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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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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幾日前,宣平侯府忽然傳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來——鄭小侯爺鄭書文竟然親自下令要尋一從府中逃出去的婢女,並且懸賞金額頗為豐富。

這倒是令人奇怪的很。

誰家沒有遇到過下人逃離的情況,一般都是讓府裏管事的派家丁去尋,找到便可,找不到也就作罷了。

可是卻沒有一家像鄭家這般興師動眾的,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丫鬟付出那麽多的金錢。

這婢女生的貌美非常,原名李小蝶,一日被鄭書文看上了,就帶去了宅院裏面日夜搓磨,一直以鄭書文貼身侍婢帶在身邊。

宣平侯府書房,鄭柏山背對站立於書桌前。

“我早就叫你收斂點,如今鬧得滿城皆知,”鄭柏山語氣憤憤,話語間滿是責備,轉過身來黑沈著臉看向鄭書文,“就連聖上也給驚動了,你可知道蕭瑾是何等人物,有哪個能在他手底下完好無損的過去的?”

鄭書文一改往日純良端厚模樣,只見他眼底滿是嘲意與不屑,面上還有因為宿醉而泛紅的痕跡,脖子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與女子歡愉留下的紅印。他的手裏還握著乳白色酒瓶兀自往嘴裏灌著,仍舊不知事情的嚴重性一般癱坐在椅上。

他打了個飽嗝,輕嗤:“爹,管他什麽人物,我可是侯府小侯爺,還是當朝宰輔的未來女婿,就算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我!”

鄭柏山見鄭書文仍舊是這副不成器的模樣,瞬時間氣不打一處來,剛想上手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給打一頓,喬氏卻忙不疊地上前攔著。

“你這是做什麽?難不成還想打死咱們兒子不成?”

喬氏說完,從鼻尖冷哼一聲,眼睛緊盯著鄭柏山將落未落的手掌。

見喬氏這般護著鄭書文,鄭柏山也只能作罷,長嘆一聲放下了揚在半空中的手掌,一臉不願再看的表情轉過身去背對著鄭書文與喬氏二人。

“麗妃娘娘如何說?聖上那可有表態?”喬氏到底還是知道輕重的,此事既然鬧到了聖上跟前,偏偏又牽扯出了幾年前早就結案的案子,想來怕是不能善了。

“我一聽聞聖上將此事交由殿前司去辦,我便立即修書問詢了麗妃娘娘,”鄭柏山話語間滿是憂愁,“可是怎麽也不見半點回信。”

鄭柏山轉過身來坐下,“若從護城河裏撈起的女屍沒有與幾年前的連環殺人案有所關聯,此事倒是可以如之前那般解決。”鄭柏山突然眼神狠戾的瞪了一眼鄭書文,“可是那逆子卻用一模一樣的手法將人殺害又拋屍,這不是存心讓人發現嗎?”

“眼下他房裏又跑了一個丫鬟,小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必須得盡快找到並且殺了她以絕後患。”鄭柏山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至於護城河的那具女屍,倒是有辦法處理,叫人將那處宅子清空了,另外安排人住進去。”

之後鄭柏山與喬氏又讓人去查婢女小蝶的蹤跡,因為小蝶從小就無父無母,是被鄭家買到府上來的,眼下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她會逃去哪裏。

苦苦搜查了數日,前幾日才從一些乞丐那裏聽說在去往大相國寺的方向有人見過相似的面孔,於是鄭柏山便暗中雇了好幾幫殺手準備去大相國寺一探究竟,若發現小蝶身影便即刻動手。

-

雨下了整整一夜,將整座山頭都給重新洗滌一番,依山而建的大相國寺被雲霧籠罩著,當真是有種隱世獨立的味道。

寺裏清修之人早就習慣早起了,人人都伴著山林間的鳥鳴與雞叫聲開始了一天的勞作與苦修。

客宿處也漸漸的有了響動,與崔婉一樣來寺裏祈福的人在早早的用過寺裏的齋飯後,都紛紛去往寺廟裏最大的寶華殿誦經祝禱。

在寶華殿待到午間時分,一行人才各自散去。

崔婉此次行程只有兩日,今夜之後便得啟程回去,趁眼下還有時間,也為了給自己散散心,在交代了連翹等人後,自己就獨自沿著大相國寺後山的竹林小徑閑逛起來。

崔婉來了這麽多回大相國寺,從來也沒有機會到後山走走,往常都是與崔老太太在前面禪房大殿處走動,如今得了機會,剛好可以一飽眼福。

後山的景致也是一絕,只是人們大多喜歡夏秋之際來此處賞景,冬春山景荒蕪蕭瑟,鮮少有人願意此時前往。

眼下正值冬春交替之際,雖已是午後日頭正盛之時,但因著那一片片密集的竹林與古樹,只單單有三兩陽光穿透縫隙照進來。

山裏畢竟比不得京城暖和,崔婉在青石路上走了沒一會兒,便覺得有點寒涼,摟緊了身上的披風加快腳步往前行進。

聽聞寺廟後山深處,穿過竹林古樹後就會見到一片白玉蘭樹,而崔婉的母親許映月給她留下的那棵樹,便就是在這裏栽種去崔府的。

她一直想親自去瞧一瞧。

腳下的繡花鞋早就粘了厚厚的一層積雪與泥土,積雪消融過後在崔婉秀氣的鞋底留下了斑斑水漬,瞬間沾濕了她的鞋襪。

她拿了路邊的一根木棍,一只手扶住旁邊的樹幹,一只手用木棍揩去鞋底殘留的泥汙。

小徑不遠處刮來一陣涼風,吹得附近的竹林與枝葉亂動,碰撞間發出一陣窸窣聲響,幾只鳥兒被驚的振翅飛遠了。

崔婉被鳥兒的驚叫聲嚇得楞了神,握著木棍的手也不覺停下了動作,崔婉目光警覺的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心底似乎有點不安與疑惑。

在這林間除了樹葉的窸窣聲外,還夾雜著另一種尖銳的聲音。

是尖銳器具互相碰撞才會出現的聲音。

“叮——!”

是利劍碰撞時才會出現的聲音!

崔婉被這聲響嚇得回過神來,瞳孔微縮著。

風聲很快止住了,沒了窸窣聲的掩飾,刀劍相向的碰撞聲更加清晰起來,與此同時崔婉還聽到了幾方交手時的低呼聲。

還不清楚是誰在此地發生爭執,崔婉敏捷的躲到身旁古樹後面,握緊了手裏的那根木棍,眸子滿是緊張的盯著前面竹林處。

打鬥聲似乎有點弱了,就在崔婉以為是他們走了的時候,忽然耳邊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就看見前面跑來一名滿身汙垢的女子,眼神裏滿是驚恐與害怕,好像後面有什麽人正在追殺她一般。

那女子離崔婉的位置越來越近了,那女子的面容也漸漸清晰起來,突然,崔婉眸光微微閃動,似有點震驚之色,她看向那女子的方向低聲說道:“這不是鄭書文府上逃跑的那個姑娘李小蝶嗎?”

她怎麽會在此處,還被人追殺?

“救命啊,救命!救救我!”李小蝶一邊拼命往前跑著,一邊哭著大喊。

青石板上被積雪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路邊的泥土與沙石都被沖到上面,李小蝶一個不小心,便被一石塊絆倒在地。

在她身後沖出來一個戴著黑色面罩、手提彎刀的兇狠大漢,見她跌倒在地動彈不得的時候,瞅準時機快速上前。

李小蝶跌倒時扭傷了腳踝,疼的眼淚都流了出來,只能流著眼淚無助的往前爬行。

不行,若她死了,與鄭家的親事便不好處理了!

崔婉一邊想著,一邊手握木棍跑上前去,她扶起李小蝶說:“快,快走!”

李小蝶見有人來救自己,也頓時振作精神,在崔婉的攙扶之下緩慢朝前方走去。

身後蒙面大漢腳程極快,沒一會兒便到了崔婉的身後,“受死吧!”

崔婉將李小蝶往旁邊推過去,自己拿起那根木棍就準備迎上去,手起刀落間,崔婉身前忽的被一層陰影籠罩住。

“叮——!”

面前那人擋下了蒙面大漢的一刀!

崔婉楞在原地,瞪大了雙眼視線緊盯著面前之人的背影,只見他馬尾高高束起,身姿挺拔頎長,將崔婉護在身後,手中揚起的長劍正穩穩對著蒙面大漢。

是蕭瑾!

蒙面大漢似乎是被剛才蕭瑾劍中的勢氣給驚到了,握著彎刀的手仍在微微抖動著。

身後同夥早就來至他身後,那大漢似乎有了些底氣一般,仗著人多勢眾,而蕭瑾只有孤身一人,便上前一步,將刀尖對向蕭瑾。

那人壯著膽子朝蕭瑾喊話:“你誰啊?識相點的就趕緊讓開,不然休怪爺爺我手下不留情!”

這些人都是京城郊外有名的山匪,如今齊聚在這裏的目的,全是因為鄭家給出的那豐厚的賞銀。

他們一夥人早已埋伏在此地多時,就等著李小蝶現身將她項上人頭帶回去,沒想到竟然半路遇到了蕭瑾和崔婉。

崔婉思緒漸收攏,一把將手中木棍扔了,走過去扶起李小蝶站至蕭瑾身後。

“你沒事吧?”崔婉方才見她腳踝扭傷嚴重,路都走不了只能攙扶著才可以行進幾步。

李小蝶眼露感激,對崔婉說:“沒事,多謝姑娘與公子搭救之恩。”

“你可是鄭書文身邊的貼身侍婢,李小蝶姑娘?”

“是,姑娘認得我?”

崔婉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說話,只是對她點頭微笑著。

蕭瑾面無表情的將手中劍一橫,語氣冷漠:“既然撞見了,那便一同隨我回去殿前司問話吧。”

蕭瑾話音剛落,身後密林之中突然齊刷刷地出現許多彎弓射箭的侍衛,他們皆身穿殿前司的官服,此刻手中箭矢正對準前方那幫山匪。

那幫山匪一聽,來人居然是殿前司,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蒙面大漢瞬間慌了神,眼睛不住地亂撇著,就連身後的弟兄也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語氣是害怕與恐懼——

“殿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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