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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記憶
楚亦語說，正因為楚河宴清楚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才會選擇獨自面對死亡，獨自面對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可為什麽他要這樣做呢？”林羨的聲音帶著哽咽，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她不明白，楚河宴明明知道他們那麽愛他，為什麽要選擇一個人孤零零地離去？
“所有人都不在他身邊，他不會感到孤獨嗎？”
楚亦語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聲音低沈而平靜：“不，正相反。小晏這次是帶著笑離開的，他並沒有覺得孤獨。”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道出那個溫柔的謊言——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不願讓你們感到他真正的離開。他希望你們相信，他只是暫時遠行，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像一場沒有歸期的旅行。他依然在你們心裏，像風拂過臉頰，像陽光灑在肩頭，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你們會想起他的笑容，他的聲音，甚至他曾經說過的話，仿佛他從未走遠。而終有一天，當你們走過漫長的歲月，會在某個溫暖的時刻與他重逢，那時，所有的思念都會化作一個擁抱，所有的等待都會變得值得。”
這是楚河宴的原話。
楚亦語是斷然說不出口的，卻還是一字不落的覆述出來了。
空氣沈寂了一瞬，林羨怔怔地看著楚亦語，淚水再次滑落，卻不再是無助的絕望，而是一種覆雜的悲痛與釋然交織的情緒。
“總有一天，你們會再次相聚的。”
楚亦語鄭重其事道。
對啊，他們沒有親眼見到楚河宴離開。
那麽他就一定還在。
他只是去旅行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總有一天，他們一定會再見的。
即使他們都知道，這是楚河宴為他們編織的最後一個溫柔謊言。
可他們還是願意相信。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們也願意沈溺在這個夢境裏，不願醒來。
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被突如其來的離別撕扯得支離破碎。林羨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淚水滴落在地板上，模糊了一片。藍澤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無聲地垂下了頭。
這一刻，悲傷像潮水一樣將他們吞沒，讓他們無法自拔。
可是，在所有人都沈浸在這份絕望裏時，站在角落裏的顧晨，卻猛地擡起了頭。
他一直沈默著，仿佛與這份悲痛格格不入，可他的眼神卻銳利地捕捉到了楚亦語話語間的一絲異樣。
不對。
楚亦語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溫柔的安慰，讓人願意沈溺其中，可他的話裏，藏著一個細微卻致命的關竅。
顧晨的心臟猛地收緊，喉嚨幹澀得像是被什麽堵住，指尖微微發顫。他看著楚亦語，聲音低沈而急切，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顫抖。
“所以……這一次，小晏沒有遺憾了，對嗎？”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楚亦語與顧晨對視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最終，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
“他走的時候，沒有遺憾了。”
原來，他真的早就做好了準備，早就決定了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他沒有等他們考完試，沒有等他們畢業。
可他等到了所有想見的人，說出了所有想說的話，完成了所有想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沒有遺憾了。
可他們呢？
他們真的能像楚河宴希望的那樣，帶著這份溫柔的謊言走下去嗎？
自欺欺人嗎？
還是終究，會在某個夜晚，夢見那個曾經笑著說“等你們考完試再來”的人，然後再一次，在夢裏，失控地落淚？
淩晨的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微弱的心跳聲。
楚河宴的手微微發涼，卻依舊帶著一絲殘存的溫度。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楚亦語身上，唇角輕輕彎起，像是疲憊的旅人，終於等到了最後的歸宿。
“哥哥，謝謝你照顧我，這麽多年，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真是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拂過，微弱卻堅定。
楚亦語的心猛地一沈，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可終究還是洩露了一絲顫抖。
“有什麽好道歉的？我是你的哥哥，照顧你是應該的。”
楚河宴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藏著太多說不清的情緒，帶著一絲釋然，一絲遺憾，還有一絲無法訴說的眷戀。
“是啊……我真慶幸，這一世，有你這樣的好哥哥。”
楚亦語怔住了，心裏突然升起一絲不安。楚河宴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楚河宴的指尖，想要汲取他僅存的溫度，可卻發現，那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你……在說什麽？”楚亦語低聲問道，嗓音微微發緊，“難道……你記起什麽了嗎？”
楚河宴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雙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著他，仿佛穿透了時間的界限。
“其實那次車禍，當我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了許多陌生的場景。”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苦澀，“等我醒來才發現，原來那些……都是我前世的記憶。”
楚亦語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真沒想到，前世的我們，居然是一對戀人……”
“而你，為了找到我，付出了那麽多。”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病房裏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的夜風輕輕吹拂，帶著些許微涼的氣息。
楚亦語終於明白了。
原來，楚河宴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凡人，知道他在一次次輪回裏尋找他的存在，知道他曾經為了找到他，踏遍了整個時間長河。
可這一世，他終究還是來晚了。
楚亦語低下頭，輕輕地笑了一下，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可惜這一世，我來晚了。”
“你……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楚河宴輕輕搖頭，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光。他的手緩緩擡起，輕輕地撫上楚亦語的臉頰，指尖微涼，卻透著溫暖的觸感。
“沒關系的。”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一陣溫柔的風，拂過楚亦語的心臟，輕得幾乎要化作塵埃，卻又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下一世，快點找到我。”
“我答應你，下一世，一定再做你的愛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指尖微微一松，似是要墜入無盡的沈眠。
楚亦語的喉嚨一緊，猛地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熱而堅定，像是誓言一般。
“好。”
“下一世，我一定快點找到你。”
“說好了。”
楚河宴就這樣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想起十六歲那年楚河宴離開的場景，這次楚河宴的真的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楚亦語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夜色裏緩緩落下的一片葉子，無聲無息，卻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站在一片沈默中，眼神在眾人臉上輕輕掃過，最終落在顧晨和藍澤身上。
“小晏應該已經和你說了吧，他已經原諒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擊中了每個人心中的某個角落，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頓了頓，眸色微微閃動，目光緩緩掠過顧晨和藍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繼續說道：
“他還讓我告訴你，他希望你快樂，去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年輕人，生命很短暫，好好把握吧。”
顧晨微微一震，指尖在不知不覺間收緊，而藍澤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敲開了某道心門。
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對方，目光在空氣中交匯。放下
只是一剎那。
隨後，兩人幾乎同時別開了視線，動作倉促而克制，耳尖卻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楚亦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勾，像是看穿了一切，卻什麽都沒說。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顧晨的肩膀，語氣裏難得帶著一絲溫柔。
“謝謝你，當時答應了我的請求，讓他在生命的最後都能如此快樂。”
顧晨的心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何德何能，被楚亦語感謝？
他微微低下頭，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怎麽能說謝謝他呢？
應該是他謝謝楚河宴才對。
比起楚河宴為他做的那些，他做的簡直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切之中，得到了救贖。
那份沈重的愧疚，似乎終於在楚河宴的釋然裏，被一點點沖淡了。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終於可以輕輕地喘口氣了。
楚亦語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沒有再多說什麽。
這次來，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他們關於楚河宴的一切，僅此而已。
話已經帶到，他不想久留。
他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輕聲說道：
“對了，小晏說，他不想舉辦葬禮。”
“他不喜歡這麽沈重的氣氛。”
眾人一怔，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我打算把他葬在小時候他經常去的那棵樹下。”
“因為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沈默了，誰也沒有開口。
他們當然記得那棵樹。
那是他們童年的見證，是他們一起度過最無憂無慮時光的地方。
在那裏，他們曾笑著攀爬過樹幹，曾在樹下乘涼、看夕陽，曾在風裏吹落細碎的葉片，聽著夏日蟬鳴，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午後。
如今，他要長眠在那裏了。
想到這裏，林羨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而藍澤輕輕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顧晨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緊，心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楚亦語看著他們，語氣溫柔而平靜，像是帶著楚河宴的最後一絲期盼。
“你們有空就回去陪陪他吧。”
“我想，他見到你們來看他，一定會很高興。”
他沒有再等眾人的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是啊，小晏不在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病房裏，只剩下微弱的風聲，吹動窗簾，輕輕拂過每個人的心頭。
仿佛某個熟悉的聲音，還停留在他們耳邊，輕輕地笑著。
“你們來看我了啊。”
盛夏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進房間，空氣中彌漫著微微浮動的熱浪，窗外的天一片蔚藍，萬裏無雲。
時間竟過得這樣快。
不知不覺中，楚河宴離開他們，已經一個多月了。
藍澤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思緒飄遠。
他還是會想起楚河宴，想起那張照片。
那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病房裏，所有人圍繞在楚河宴身邊，他坐在病床上，笑得無比燦爛。
他的笑容透著光，明亮而溫暖，像是要將那一刻永遠定格。
可照片之外的時間，並不會因此停止。
照片的背後，還有一排字，是楚河宴親手寫的。
—— “你們是我的獨家記憶。”
收到照片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視若珍寶。
可這張照片，也成了他們唯一的回憶。
以後呢？不，沒有以後了……
藍澤以為，他會慢慢習慣楚河宴的離開。
可是習慣，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剛得知楚河宴離開的那幾天，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
他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總覺得楚河宴只是去旅行了，像他說的那樣，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
他開始刻意經過醫院的大門，每次都會停下來看看，仿佛只要他願意推開門，就能再次看見病房裏那個坐在床上，笑著朝他揮手的少年。
可時間久了，他終於明白，楚河宴真的不在了。
這一切，不是夢，也不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楚河宴不會再回來了。
林羨曾經問過藍澤，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楚河宴。
藍澤拒絕了。
不是不想，而是他還沒有辦法面對。
他無法面對埋葬在那棵樹下的楚河宴，也無法面對那個自己還未做出的選擇。
他害怕。
害怕站在那裏時，心裏仍然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楚河宴曾經問過的問題。
害怕他給出的答案，會辜負楚河宴最後的期待。
楚河宴在病房裏說的那些話，仍然清晰地回響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可他還是沒有辦法下定決心，還是沒有勇氣去正視自己的內心。
於是他決定再等等。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一年。
沒錯，只要一年，他一定會想清楚，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時間悄然流逝，季節更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從前。
然而，藍澤卻敏銳地察覺到，某些東西，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
顧晨依舊以朋友的身份與他相處，他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聊天、打鬧，仿佛一切未曾改變。
但不知從何時起，顧晨對他的態度，似乎變得微妙了起來。
最開始，藍澤並沒有太在意。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顧晨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他開始頻繁地收到來自顧晨的消息。
或許是某天的清晨，手機震動，他點開一看，是顧晨的消息——
“早上好，吃早餐了嗎？”
“中午了，別忘了吃飯。”
“晚上吃什麽？要不要試試新開的那家餐廳？”
一天三次，像是定了鬧鐘一樣，從未落下。
時間久了，一切都變得微妙起來。
開始，藍澤並不習慣顧晨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所以下意識地選擇了回避。
顧晨的態度變得太快，快得讓藍澤有些措手不及。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疏離。
而那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話題，回不回似乎都沒什麽區別。
藍澤始終告訴自己，這段感情已經徹底結束了，他不該再去期待什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和對方賭氣，也是在和自己較勁。
憑什麽？”他咬著牙，心裏暗暗較勁，“你以前對我那麽冷淡，現在憑什麽又來關心我？”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他們分開時，顧晨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那時的他，心裏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疼得說不出話。可顧晨呢？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
即便是故事的最後，他知道了緣由，也決定將自己曾經受到的委屈一一還回去。
藍澤心裏憋著一口氣。
所以，顧晨發來的消息，他故意不回；顧晨打來的電話，他直接掛斷。每次看到對方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他心裏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心裏平衡一些。
可事實結果卻並非如此。
每當顧晨的消息跳出來時，他的手指總會不自覺地停在屏幕上，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過去。
盡管他嘴硬地告訴自己“不回也沒關系”，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又帶著一絲隱隱的痛。
“你到底想幹什麽？”藍澤盯著屏幕，心裏一陣煩躁。他明明想冷落顧晨，可每次看到對方的消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動著，怎麽也狠不下心來。
後來，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顧晨這麽做，也只是單純地關心我罷了。”他安慰自己，顧晨也有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掙紮。或許，當時的冷淡並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們都沒能好好面對彼此。
這樣想著，心裏那股賭氣的勁兒漸漸消散了。
可當他真的敲下那幾個字發送出去時，心裏卻忽然輕松了許多，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包袱。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顧晨的回覆來得那麽快。
“你終於肯理我了。”
藍澤盯著屏幕，心裏一陣覆雜，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落下了那麽多消息。
消息列表裏，滿滿都是顧晨的名字。
每天、每條、每一句，顧晨都在無聲地等待著回應。
有些消息只是簡單的問候，有些是在分享生活的瑣事，而更多的，則是那些看似抱怨、實則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碎碎念。
“藍澤，你今天是不是又沒吃早飯？”
“物理作業也太難了吧？！你做完了嗎？”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我啊？該不會真的在擺爛吧？”
“我真的累死了，快點回我，求安慰。”
藍澤靜靜地盯著屏幕，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顧晨這樣，一定會很辛苦吧……
他會難過嗎？
當初，他之所以做那樣的決定也是身不由己啊，為什麽自己一定要抓著過去不可能放手呢？
不知怎的，竟擔心起顧晨來。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被顧晨每日問候的交流方式。
甚至，他還會在某個時刻不自覺地拿起手機看。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刻意等著顧晨的消息一樣。
時間久了，這件事也成為了一種默契。
只要手機一震動，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顧晨？”
每當點開屏幕，看到顧晨的名字跳出來，他的嘴角就會微微上揚，臉上會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知不覺中，他開始期待起這些消息來。
—— 這個認知，讓他心跳微微亂了一拍。
沈修睿當然註意到了這些細微的變化。
自從楚河宴去世後，藍澤曾沈浸在很長一段時間的陰霾裏。
他很少再主動笑了，每天都像是行屍走肉一樣，雖然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但沈修睿還是能看出，他的心早就沈入了某個深不見底的角落。
可是最近不一樣了。
藍澤的眼睛裏，重新有光了。
他又會笑了，甚至時不時地看向手機，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柔軟。
這一幕，沈修睿已經看了不止一次了。
他心裏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但他還是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慢悠悠地走到藍澤身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最近心情不錯啊，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喜事？”
藍澤一怔，像是沒想到自己這麽明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鎖屏，像是在掩飾什麽。
“……沒有。”
他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甚至帶著一點遲疑。
“你可拉倒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麽？”
沈修睿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嘴角含著笑，眼神卻格外犀利，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他雙手抱胸，悠閑地靠在桌邊，一副“你最好老實交代”的架勢。
藍澤的心臟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手機，目光躲閃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像什麽？”
沈修睿故作思考，隨後挑眉，慢悠悠地說道：“像談戀愛了！”
藍澤的心臟像是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耳尖倏地變紅。
“胡說八道什麽呢！”他立刻反駁，語氣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麽，“我們只是朋友！”
沈修睿嗤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朋友？行，你繼續編。”
藍澤越解釋越心虛，連忙補充道：“他……他只是擔心我心情不好，所以每天以朋友的身份關心我而已。”
他說得極力鎮定，甚至格外強調了“朋友”兩個字，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也信服這個說法。
可沈修睿壓根不吃這一套，他看著藍澤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語氣滿是篤定：“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呢？”
藍澤被他說得心裏一慌，嘴巴微張，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沈修睿盯著他，語氣隨意，眼神卻帶著一絲調侃：“你現在天天抱著手機不撒手，一有短信就笑得合不攏嘴，不像是談戀愛是什麽？”
“還有啊！”他意味深長地頓了一下，目光帶著幾分揶揄，語調慢慢地拉長：“我最近可是老是看到他在學校門口等你。”
藍澤的呼吸微微一滯，整個人僵了一下。
“你倆騙別人還行，騙我就算了吧？”
沈修睿盯著藍澤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我可是見過你倆談戀愛的樣子。”
“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追你。”
藍澤的心跳突然亂了，指尖微微蜷縮，臉上的溫度倏地升高。
他抿了抿唇，試圖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可是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修睿見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語氣篤定：“行吧，你就慢慢裝吧，反正你早晚得承認。”
藍澤：“……”
他心跳如雷，耳根燒得通紅，腦子裏卻回蕩著沈修睿的那句話——
“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想追你。”
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以為，顧晨的靠近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還有對他的愧疚。
可現在，他突然不確定了。
—— 顧晨，是真的只是朋友嗎？
自從察覺處藍澤的態度緩和後，顧晨的靠近也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
起初，他還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發消息的頻率比之前更高，話題也越來越日常。
後來，他開始主動邀請藍澤藍澤，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可藍澤拒絕了。
他知道，這本是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邀約，可他卻無法輕松地答應。
他還沒辦法單獨面對顧晨。
雖然他們現在的關系似乎已經恢覆到朋友的狀態，但在藍澤的潛意識裏，他早已無法將顧晨單純地當成朋友來看待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就變得模糊不清，暧昧而不確定。
藍澤原本以為，只要自己拒絕次數多了，顧晨就一定會知難而退的。
可是他錯了。
顧晨不僅沒有放棄，甚至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校門口。
那天放學，當藍澤走出校門，看見顧晨站在人群中時，他整個人都楞了一下。
——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校門口等過他了。
久到，藍澤幾乎已經忘記了，當初每次出校門第一眼看見顧晨時，是怎樣一種感覺了。所以當那熟悉的場景再次出現時，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藍澤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的顧晨。
對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背著書包站在那裏，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掃了一圈，然後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晨的嘴角彎起一個熟悉的弧度，朝他揮了揮手。
那一刻，藍澤的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
—— 這不是朋友之間的等待。
—— 這是……戀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隨風搖曳，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
他忽然覺得，或許有些事情，早就該放下了。
顧晨什麽也沒說，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上前來，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走吧。”
藍澤怔了一下，剛想開口拒絕，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怎麽還站著？”
他回頭，才發現李梓然和林羨也站在那裏，朝他們走了過來。
—— 原來，顧晨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怕自己尷尬，怕自己再次拒絕，所以特意叫上了別人。
藍澤不禁有些失笑，同時心裏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 這個人，還是那麽細膩。
他很感謝顧晨這樣做，因為這確實讓他輕松了不少。
沈修睿說得沒錯，顧晨的行為，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用力地追逐，可他的存在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是一點點滲透進了藍澤的生活，悄無聲息，卻難以忽視。
除了不再有戀人間的肢體接觸，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幾乎和當初剛在一起時一模一樣。
每天固定的消息，每次見面時下意識的等待，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曾經熟悉的氣息。
只是，顧晨始終沒有主動開口。
藍澤不是不期待。
但期待的同時，他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 顧晨對他這樣好，到底是為了彌補當初的傷害，還是……藏著別的心思？
也許，他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還是希望，顧晨能親口說出來。
這樣，他才能回應。
盡管他對顧晨依舊心存芥蒂，可是……
相比當初的痛，現在，似乎真的好了很多。
不知道，這份變化是因為時間，還是因為顧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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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語說，正因為楚河宴清楚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才會選擇獨自面對死亡，獨自面對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可為什麽他要這樣做呢？”林羨的聲音帶著哽咽，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她不明白，楚河宴明明知道他們那麽愛他，為什麽要選擇一個人孤零零地離去？
“所有人都不在他身邊，他不會感到孤獨嗎？”
楚亦語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聲音低沈而平靜：“不，正相反。小晏這次是帶著笑離開的，他並沒有覺得孤獨。”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道出那個溫柔的謊言——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不願讓你們感到他真正的離開。他希望你們相信，他只是暫時遠行，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像一場沒有歸期的旅行。他依然在你們心裏，像風拂過臉頰，像陽光灑在肩頭，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你們會想起他的笑容，他的聲音，甚至他曾經說過的話，仿佛他從未走遠。而終有一天，當你們走過漫長的歲月，會在某個溫暖的時刻與他重逢，那時，所有的思念都會化作一個擁抱，所有的等待都會變得值得。”
這是楚河宴的原話。
楚亦語是斷然說不出口的，卻還是一字不落的覆述出來了。
空氣沈寂了一瞬，林羨怔怔地看著楚亦語，淚水再次滑落，卻不再是無助的絕望，而是一種覆雜的悲痛與釋然交織的情緒。
“總有一天，你們會再次相聚的。”
楚亦語鄭重其事道。
對啊，他們沒有親眼見到楚河宴離開。
那麽他就一定還在。
他只是去旅行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總有一天，他們一定會再見的。
即使他們都知道，這是楚河宴為他們編織的最後一個溫柔謊言。
可他們還是願意相信。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們也願意沈溺在這個夢境裏，不願醒來。
所有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被突如其來的離別撕扯得支離破碎。林羨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淚水滴落在地板上，模糊了一片。藍澤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無聲地垂下了頭。
這一刻，悲傷像潮水一樣將他們吞沒，讓他們無法自拔。
可是，在所有人都沈浸在這份絕望裏時，站在角落裏的顧晨，卻猛地擡起了頭。
他一直沈默著，仿佛與這份悲痛格格不入，可他的眼神卻銳利地捕捉到了楚亦語話語間的一絲異樣。
不對。
楚亦語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溫柔的安慰，讓人願意沈溺其中，可他的話裏，藏著一個細微卻致命的關竅。
顧晨的心臟猛地收緊，喉嚨幹澀得像是被什麽堵住，指尖微微發顫。他看著楚亦語，聲音低沈而急切，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顫抖。
“所以……這一次，小晏沒有遺憾了，對嗎？”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楚亦語與顧晨對視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最終，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沒錯。”
“他走的時候，沒有遺憾了。”
原來，他真的早就做好了準備，早就決定了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他沒有等他們考完試，沒有等他們畢業。
可他等到了所有想見的人，說出了所有想說的話，完成了所有想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沒有遺憾了。
可他們呢？
他們真的能像楚河宴希望的那樣，帶著這份溫柔的謊言走下去嗎？
自欺欺人嗎？
還是終究，會在某個夜晚，夢見那個曾經笑著說“等你們考完試再來”的人，然後再一次，在夢裏，失控地落淚？
淩晨的病房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微弱的心跳聲。
楚河宴的手微微發涼，卻依舊帶著一絲殘存的溫度。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楚亦語身上，唇角輕輕彎起，像是疲憊的旅人，終於等到了最後的歸宿。
“哥哥，謝謝你照顧我，這麽多年，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真是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拂過，微弱卻堅定。
楚亦語的心猛地一沈，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可終究還是洩露了一絲顫抖。
“有什麽好道歉的？我是你的哥哥，照顧你是應該的。”
楚河宴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藏著太多說不清的情緒，帶著一絲釋然，一絲遺憾，還有一絲無法訴說的眷戀。
“是啊……我真慶幸，這一世，有你這樣的好哥哥。”
楚亦語怔住了，心裏突然升起一絲不安。楚河宴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楚河宴的指尖，想要汲取他僅存的溫度，可卻發現，那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你……在說什麽？”楚亦語低聲問道，嗓音微微發緊，“難道……你記起什麽了嗎？”
楚河宴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雙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著他，仿佛穿透了時間的界限。
“其實那次車禍，當我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了許多陌生的場景。”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苦澀，“等我醒來才發現，原來那些……都是我前世的記憶。”
楚亦語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真沒想到，前世的我們，居然是一對戀人……”
“而你，為了找到我，付出了那麽多。”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病房裏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的夜風輕輕吹拂，帶著些許微涼的氣息。
楚亦語終於明白了。
原來，楚河宴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凡人，知道他在一次次輪回裏尋找他的存在，知道他曾經為了找到他，踏遍了整個時間長河。
可這一世，他終究還是來晚了。
楚亦語低下頭，輕輕地笑了一下，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可惜這一世，我來晚了。”
“你……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楚河宴輕輕搖頭，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光。他的手緩緩擡起，輕輕地撫上楚亦語的臉頰，指尖微涼，卻透著溫暖的觸感。
“沒關系的。”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一陣溫柔的風，拂過楚亦語的心臟，輕得幾乎要化作塵埃，卻又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下一世，快點找到我。”
“我答應你，下一世，一定再做你的愛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指尖微微一松，似是要墜入無盡的沈眠。
楚亦語的喉嚨一緊，猛地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熱而堅定，像是誓言一般。
“好。”
“下一世，我一定快點找到你。”
“說好了。”
楚河宴就這樣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想起十六歲那年楚河宴離開的場景，這次楚河宴的真的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楚亦語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夜色裏緩緩落下的一片葉子，無聲無息，卻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站在一片沈默中，眼神在眾人臉上輕輕掃過，最終落在顧晨和藍澤身上。
“小晏應該已經和你說了吧，他已經原諒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擊中了每個人心中的某個角落，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頓了頓，眸色微微閃動，目光緩緩掠過顧晨和藍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繼續說道：
“他還讓我告訴你，他希望你快樂，去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年輕人，生命很短暫，好好把握吧。”
顧晨微微一震，指尖在不知不覺間收緊，而藍澤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敲開了某道心門。
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對方，目光在空氣中交匯。放下
只是一剎那。
隨後，兩人幾乎同時別開了視線，動作倉促而克制，耳尖卻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楚亦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勾，像是看穿了一切，卻什麽都沒說。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顧晨的肩膀，語氣裏難得帶著一絲溫柔。
“謝謝你，當時答應了我的請求，讓他在生命的最後都能如此快樂。”
顧晨的心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何德何能，被楚亦語感謝？
他微微低下頭，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怎麽能說謝謝他呢？
應該是他謝謝楚河宴才對。
比起楚河宴為他做的那些，他做的簡直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切之中，得到了救贖。
那份沈重的愧疚，似乎終於在楚河宴的釋然裏，被一點點沖淡了。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終於可以輕輕地喘口氣了。
楚亦語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沒有再多說什麽。
這次來，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他們關於楚河宴的一切，僅此而已。
話已經帶到，他不想久留。
他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輕聲說道：
“對了，小晏說，他不想舉辦葬禮。”
“他不喜歡這麽沈重的氣氛。”
眾人一怔，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我打算把他葬在小時候他經常去的那棵樹下。”
“因為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沈默了，誰也沒有開口。
他們當然記得那棵樹。
那是他們童年的見證，是他們一起度過最無憂無慮時光的地方。
在那裏，他們曾笑著攀爬過樹幹，曾在樹下乘涼、看夕陽，曾在風裏吹落細碎的葉片，聽著夏日蟬鳴，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午後。
如今，他要長眠在那裏了。
想到這裏，林羨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而藍澤輕輕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顧晨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緊，心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楚亦語看著他們，語氣溫柔而平靜，像是帶著楚河宴的最後一絲期盼。
“你們有空就回去陪陪他吧。”
“我想，他見到你們來看他，一定會很高興。”
他沒有再等眾人的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是啊，小晏不在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病房裏，只剩下微弱的風聲，吹動窗簾，輕輕拂過每個人的心頭。
仿佛某個熟悉的聲音，還停留在他們耳邊，輕輕地笑著。
“你們來看我了啊。”
盛夏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進房間，空氣中彌漫著微微浮動的熱浪，窗外的天一片蔚藍，萬裏無雲。
時間竟過得這樣快。
不知不覺中，楚河宴離開他們，已經一個多月了。
藍澤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思緒飄遠。
他還是會想起楚河宴，想起那張照片。
那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病房裏，所有人圍繞在楚河宴身邊，他坐在病床上，笑得無比燦爛。
他的笑容透著光，明亮而溫暖，像是要將那一刻永遠定格。
可照片之外的時間，並不會因此停止。
照片的背後，還有一排字，是楚河宴親手寫的。
—— “你們是我的獨家記憶。”
收到照片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視若珍寶。
可這張照片，也成了他們唯一的回憶。
以後呢？不，沒有以後了……
藍澤以為，他會慢慢習慣楚河宴的離開。
可是習慣，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剛得知楚河宴離開的那幾天，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
他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總覺得楚河宴只是去旅行了，像他說的那樣，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
他開始刻意經過醫院的大門，每次都會停下來看看，仿佛只要他願意推開門，就能再次看見病房裏那個坐在床上，笑著朝他揮手的少年。
可時間久了，他終於明白，楚河宴真的不在了。
這一切，不是夢，也不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楚河宴不會再回來了。
林羨曾經問過藍澤，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楚河宴。
藍澤拒絕了。
不是不想，而是他還沒有辦法面對。
他無法面對埋葬在那棵樹下的楚河宴，也無法面對那個自己還未做出的選擇。
他害怕。
害怕站在那裏時，心裏仍然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楚河宴曾經問過的問題。
害怕他給出的答案，會辜負楚河宴最後的期待。
楚河宴在病房裏說的那些話，仍然清晰地回響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可他還是沒有辦法下定決心，還是沒有勇氣去正視自己的內心。
於是他決定再等等。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一年。
沒錯，只要一年，他一定會想清楚，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時間悄然流逝，季節更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從前。
然而，藍澤卻敏銳地察覺到，某些東西，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
顧晨依舊以朋友的身份與他相處，他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聊天、打鬧，仿佛一切未曾改變。
但不知從何時起，顧晨對他的態度，似乎變得微妙了起來。
最開始，藍澤並沒有太在意。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顧晨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他開始頻繁地收到來自顧晨的消息。
或許是某天的清晨，手機震動，他點開一看，是顧晨的消息——
“早上好，吃早餐了嗎？”
“中午了，別忘了吃飯。”
“晚上吃什麽？要不要試試新開的那家餐廳？”
一天三次，像是定了鬧鐘一樣，從未落下。
時間久了，一切都變得微妙起來。
開始，藍澤並不習慣顧晨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所以下意識地選擇了回避。
顧晨的態度變得太快，快得讓藍澤有些措手不及。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疏離。
而那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話題，回不回似乎都沒什麽區別。
藍澤始終告訴自己，這段感情已經徹底結束了，他不該再去期待什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和對方賭氣，也是在和自己較勁。
憑什麽？”他咬著牙，心裏暗暗較勁，“你以前對我那麽冷淡，現在憑什麽又來關心我？”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他們分開時，顧晨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那時的他，心裏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疼得說不出話。可顧晨呢？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
即便是故事的最後，他知道了緣由，也決定將自己曾經受到的委屈一一還回去。
藍澤心裏憋著一口氣。
所以，顧晨發來的消息，他故意不回；顧晨打來的電話，他直接掛斷。每次看到對方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他心裏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心裏平衡一些。
可事實結果卻並非如此。
每當顧晨的消息跳出來時，他的手指總會不自覺地停在屏幕上，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過去。
盡管他嘴硬地告訴自己“不回也沒關系”，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又帶著一絲隱隱的痛。
“你到底想幹什麽？”藍澤盯著屏幕，心裏一陣煩躁。他明明想冷落顧晨，可每次看到對方的消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動著，怎麽也狠不下心來。
後來，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顧晨這麽做，也只是單純地關心我罷了。”他安慰自己，顧晨也有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掙紮。或許，當時的冷淡並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們都沒能好好面對彼此。
這樣想著，心裏那股賭氣的勁兒漸漸消散了。
可當他真的敲下那幾個字發送出去時，心裏卻忽然輕松了許多，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包袱。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顧晨的回覆來得那麽快。
“你終於肯理我了。”
藍澤盯著屏幕，心裏一陣覆雜，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落下了那麽多消息。
消息列表裏，滿滿都是顧晨的名字。
每天、每條、每一句，顧晨都在無聲地等待著回應。
有些消息只是簡單的問候，有些是在分享生活的瑣事，而更多的，則是那些看似抱怨、實則帶著一點撒嬌意味的碎碎念。
“藍澤，你今天是不是又沒吃早飯？”
“物理作業也太難了吧？！你做完了嗎？”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我啊？該不會真的在擺爛吧？”
“我真的累死了，快點回我，求安慰。”
藍澤靜靜地盯著屏幕，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顧晨這樣，一定會很辛苦吧……
他會難過嗎？
當初，他之所以做那樣的決定也是身不由己啊，為什麽自己一定要抓著過去不可能放手呢？
不知怎的，竟擔心起顧晨來。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被顧晨每日問候的交流方式。
甚至，他還會在某個時刻不自覺地拿起手機看。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刻意等著顧晨的消息一樣。
時間久了，這件事也成為了一種默契。
只要手機一震動，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顧晨？”
每當點開屏幕，看到顧晨的名字跳出來，他的嘴角就會微微上揚，臉上會浮現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知不覺中，他開始期待起這些消息來。
—— 這個認知，讓他心跳微微亂了一拍。
沈修睿當然註意到了這些細微的變化。
自從楚河宴去世後，藍澤曾沈浸在很長一段時間的陰霾裏。
他很少再主動笑了，每天都像是行屍走肉一樣，雖然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但沈修睿還是能看出，他的心早就沈入了某個深不見底的角落。
可是最近不一樣了。
藍澤的眼睛裏，重新有光了。
他又會笑了，甚至時不時地看向手機，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柔軟。
這一幕，沈修睿已經看了不止一次了。
他心裏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但他還是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慢悠悠地走到藍澤身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最近心情不錯啊，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喜事？”
藍澤一怔，像是沒想到自己這麽明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鎖屏，像是在掩飾什麽。
“……沒有。”
他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甚至帶著一點遲疑。
“你可拉倒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麽？”
沈修睿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嘴角含著笑，眼神卻格外犀利，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他雙手抱胸，悠閑地靠在桌邊，一副“你最好老實交代”的架勢。
藍澤的心臟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手機，目光躲閃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像什麽？”
沈修睿故作思考，隨後挑眉，慢悠悠地說道：“像談戀愛了！”
藍澤的心臟像是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緊，耳尖倏地變紅。
“胡說八道什麽呢！”他立刻反駁，語氣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麽，“我們只是朋友！”
沈修睿嗤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朋友？行，你繼續編。”
藍澤越解釋越心虛，連忙補充道：“他……他只是擔心我心情不好，所以每天以朋友的身份關心我而已。”
他說得極力鎮定，甚至格外強調了“朋友”兩個字，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也信服這個說法。
可沈修睿壓根不吃這一套，他看著藍澤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語氣滿是篤定：“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呢？”
藍澤被他說得心裏一慌，嘴巴微張，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沈修睿盯著他，語氣隨意，眼神卻帶著一絲調侃：“你現在天天抱著手機不撒手，一有短信就笑得合不攏嘴，不像是談戀愛是什麽？”
“還有啊！”他意味深長地頓了一下，目光帶著幾分揶揄，語調慢慢地拉長：“我最近可是老是看到他在學校門口等你。”
藍澤的呼吸微微一滯，整個人僵了一下。
“你倆騙別人還行，騙我就算了吧？”
沈修睿盯著藍澤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我可是見過你倆談戀愛的樣子。”
“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追你。”
藍澤的心跳突然亂了，指尖微微蜷縮，臉上的溫度倏地升高。
他抿了抿唇，試圖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可是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修睿見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語氣篤定：“行吧，你就慢慢裝吧，反正你早晚得承認。”
藍澤：“……”
他心跳如雷，耳根燒得通紅，腦子裏卻回蕩著沈修睿的那句話——
“他看你的眼神，就是想追你。”
這一個月以來，他一直以為，顧晨的靠近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還有對他的愧疚。
可現在，他突然不確定了。
—— 顧晨，是真的只是朋友嗎？
自從察覺處藍澤的態度緩和後，顧晨的靠近也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
起初，他還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發消息的頻率比之前更高，話題也越來越日常。
後來，他開始主動邀請藍澤藍澤，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可藍澤拒絕了。
他知道，這本是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邀約，可他卻無法輕松地答應。
他還沒辦法單獨面對顧晨。
雖然他們現在的關系似乎已經恢覆到朋友的狀態，但在藍澤的潛意識裏，他早已無法將顧晨單純地當成朋友來看待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就變得模糊不清，暧昧而不確定。
藍澤原本以為，只要自己拒絕次數多了，顧晨就一定會知難而退的。
可是他錯了。
顧晨不僅沒有放棄，甚至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校門口。
那天放學，當藍澤走出校門，看見顧晨站在人群中時，他整個人都楞了一下。
——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校門口等過他了。
久到，藍澤幾乎已經忘記了，當初每次出校門第一眼看見顧晨時，是怎樣一種感覺了。所以當那熟悉的場景再次出現時，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藍澤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的顧晨。
對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背著書包站在那裏，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掃了一圈，然後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晨的嘴角彎起一個熟悉的弧度，朝他揮了揮手。
那一刻，藍澤的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
—— 這不是朋友之間的等待。
—— 這是……戀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隨風搖曳，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
他忽然覺得，或許有些事情，早就該放下了。
顧晨什麽也沒說，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上前來，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走吧。”
藍澤怔了一下，剛想開口拒絕，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怎麽還站著？”
他回頭，才發現李梓然和林羨也站在那裏，朝他們走了過來。
—— 原來，顧晨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怕自己尷尬，怕自己再次拒絕，所以特意叫上了別人。
藍澤不禁有些失笑，同時心裏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 這個人，還是那麽細膩。
他很感謝顧晨這樣做，因為這確實讓他輕松了不少。
沈修睿說得沒錯，顧晨的行為，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用力地追逐，可他的存在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是一點點滲透進了藍澤的生活，悄無聲息，卻難以忽視。
除了不再有戀人間的肢體接觸，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幾乎和當初剛在一起時一模一樣。
每天固定的消息，每次見面時下意識的等待，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曾經熟悉的氣息。
只是，顧晨始終沒有主動開口。
藍澤不是不期待。
但期待的同時，他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 顧晨對他這樣好，到底是為了彌補當初的傷害，還是……藏著別的心思？
也許，他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他還是希望，顧晨能親口說出來。
這樣，他才能回應。
盡管他對顧晨依舊心存芥蒂，可是……
相比當初的痛，現在，似乎真的好了很多。
不知道，這份變化是因為時間，還是因為顧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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