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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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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愴

“嗯……小澤,你說我能做到嗎?”

李梓然依舊有些怯怯地,他是太害怕被再一次拒絕,再一次失敗了,但最令他不敢面對的,還是林羨那冰冷,決絕的眼神。

“我不知道。”

藍澤如實回答道,可當他看到李梓然再一次暗淡下來的雙眸時,心一軟,“但是,梓然,如果你去試了,那麽,你們是有可能重歸於好的,如果不去……那一定就什麽機會也沒了,那樣,你不覺得可惜嗎?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不想改變現狀。”

“我當然想改變現狀啦!只是……”

只是他怕到頭來,只是徒勞。

“哎喲餵!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了?”顧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有功夫在這兒瞎想,還不如現在將林羨叫出來和他說清楚呢!”或許是感覺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沖,顧晨又耐著性子道,“你想想上次你是怎麽教我的?我還沒和小澤確定關系前,是你告訴我,要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要讓對方看到你的誠意,還要對自己有信心,梓然,這些道理你是都明白的,所以,我也相信你可以做到。”

“可真的是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啊!”

李梓然抱著腦袋,痛苦極了。

臉埋在桌上,怒吼了一聲,真的是服了自己的窩囊氣了。

“沒關系的,梓然,你的背後有我們呢!要是遇到難處了,我們會為你出謀劃策的。”藍澤鼓勵他道,“其實,如果你今天實在沒有準備好,倒不如改天,等你重新有了面對林羨的勇氣,考慮好了再去吧,林羨的事,不是一件小事,他的性子倔,又要強,如果就這樣冒然去,弄不好,反而會傷了他。”

“小澤,謝謝你,你真好。”

說完,一把將人抱住,好像安心了不少。

藍澤的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確實還沒準備好,林羨的事不是小事,所以,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思考,去應對,去一點點消化。

那時的他們也只有16歲,是沖動的年紀,是想要獨當一面的年紀,卻也是最身不由己的年紀。

他並不想再當一個懦夫,想要幫助林羨的心是真的,想要一直陪著他的心意也是真的,卻也知道,這並非是一腔熱血就能達成的事,現在的他,很渺小。

卻也不是不堪一擊的。

他能想象的到,未來的路也許並不容易,而這些,都是他為自己套上的枷鎖,是他需要和林羨一起面對,一起承受的,他本來腦子就不好使,不如顧晨和藍澤,總是能一語擊中要害,在林羨面前,更是顯得笨嘴拙舌的,就像那天一樣,所以,小澤說得對,如果他下不了決心,給不了林羨想要的,就不應該這樣冒然的沖上去,那樣,只會讓林羨再一次受到傷害。

顧晨挑了挑眉,第一次沒有發作。

“那……小澤,我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可以嗎?”

“嗯,你說。”

藍澤欣然答應道。

倒是一旁的顧晨,率先坐不住了,嚷嚷著道:“哎哎,你別得寸進尺啊,我都把小澤讓給你抱了,你還想咋樣?占他便宜啊,要占便宜,找你家林羨去!”

說完,跟掰蒜瓣似的,將兩人強行掰開。

“哎喲,不是,你想哪兒去了!”李梓然忙解釋,“我是想說,林羨現在可能並不想見我,也不想和我說話,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以自己的名義將他約出來。”

“這好辦!”藍澤拍了拍胸脯,保證,“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告訴我,我替你把他約出來哦!對了,還有……”

“怎麽了?”

“這個……你拿去給林羨吧。”藍澤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袋糖果,放在李梓然手中,“下回他要是再忍不住,你就讓他抽這個。”

“謝謝你,小澤。”李梓然投來感激的目光,“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有好消息就告訴你們,再見。”

“小澤,你出師了。”

待到李梓然走後,顧晨調侃藍澤道,“居然會用激將法。”

“唉,我也是看李梓然這樣難受,你看,他以前多活潑一個人啊,現在到好,每天不是發呆就是嘆氣,我都快要不認識他了。”藍澤發出一聲嘆息,“唉,不過也真是想不到啊,當初梓然信誓旦旦和我們說一定要找一個有顏值的,腰細胸大的美女來著,沒想到現在,居然被一個男的弄的失魂落魄的。”

“是啊!”顧晨也暢然笑了笑,“當初我們逗他,他還和我們急來著。”

“哎,你說梓然為什麽會喜歡上林羨呢?”

藍澤想不通。

除了漂亮,但……他知道,其實,李梓然並不是一個只看外表的人。

顧晨搖了搖頭:“喜歡這種事又能有誰說的準呢?沒碰上之前他怎麽說都有理,可一旦碰上,眼神對上了,就與男女無關了,因為他喜歡的就是這個人而已。”

但他還是有些顧忌道:“不過,身為梓然的朋友,我希望他的眼光沒有錯,也希望,這個叫林羨的,不要再去做傷害他的事,你知道的,咱們這個朋友,本就少一根筋,做事大大咧咧的,又善良過了頭,而那個叫林羨的,應該心思挺重的吧,唉,我真擔心李梓然那家夥會被騙,怕他駕馭不了林羨。”

“放心吧!我相信林羨不會做出傷害李梓然的事的。”

藍澤目光灼灼,篤定道。

顧晨好奇:“你怎麽就這麽相信那個叫林羨的,明明和他也沒見過幾次。”

“嗯……其實,我是相信楚河宴。”藍澤意味深長道,“我相信能和楚楚做朋友的人肯定不是壞人!”

“你怎麽就那麽肯定他和楚河宴就一定是朋友?”

“不然,我們也不會認識林羨啦,我相信,楚楚是不會把一個壞人帶到我們身邊的,可能……這就是所謂的信任吧,又或許是一段緣分?”

“既然這樣,你覺得我們需要幫李梓然那家夥一把嗎?唉,那家夥笨頭笨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啊?不如……不如我們把林羨單獨約出來,和他談談?替李梓然說說情?我是真怕這家夥把事情搞砸了,這樣,不是也耽誤我們找楚河宴嗎?”

“嗯……我看還是不要了吧。”

藍澤斟酌了許久……

“我想林羨應該不希望我們插手他的私事,萬一說了,引起他的反感怎麽辦?要是讓他以為是梓然在背後嚼舌根,未經他的允許,就把事情說了出去,豈不是更糟?那可真的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對哦!你說得有道理,我怎麽沒想到呢?”顧晨輕擰了一下藍澤的鼻頭,誇道,“還是我家小澤心思細膩啊!”

“阿晨,其實……剛剛聽了林羨的事,我忽然覺得我很幸福……”

“嗯?怎麽說?”

“最起碼,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的爸爸媽媽都還在健在,從小到大,我沒有因為錢的是發愁過,一直以來,他們給予我的,也都是最好的,我喜歡做的事,他們也會不遺餘力支持我去做,不過,就是可惜了,我這個人沒什麽遠大抱負和理想,除了學習,就是想考一個好的大學,可我卻依舊身在福中不知福,還總埋怨他們對我的關心不夠。可林羨呢?明明他也才只有16歲,卻要經歷那麽多,他就像一個無意間闖入孤島的人,那場飛來橫禍,幾乎已經催毀了他的一切吧,就連他的夢想,也變得廉價,不僅不被理解,還要被人肆意鞭策,踐踏,我一想到那些人,打著關心他的旗號打擊他的夢想,我是真的很火大!他們或許根本不會想到,他們摧毀的,卻偏偏是林羨最珍惜的,是賴以生存,支撐著他的最後一根精神支柱,但即使這樣,他一定也早已精疲力盡了吧,這些種種,就像一座山,壓著他,我想,現在的他,一定過得很辛苦吧,換做是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和現實抗爭下去,我承認我沒有他那麽堅強,阿晨,我真的好心疼他,如果有一天,我們和林羨成為了朋友,就多關心關心他吧,讓他知道,他本來就很好,他是可以有夢想的,是值得被愛的,關於過去的種種,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請求原諒,也不需要與誰和解,除了他自己,對嗎?”

“是啊!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可不幸的人卻要用一生去治愈他的童年嗎?因為這些不幸,或許,他現在,想買一支畫筆都成為了奢侈吧。可偏偏他又是個極其要面子的人,所以,他是不會接受我們物質上的幫助的,他不希望我們同情他,這點,倒是和某人出奇的一致呢!”

顧晨拍了拍藍澤的小腦袋。

“誒?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可以推梓然的好方法!”

藍澤整個人一下子雀躍了起來。

“哦?說來聽聽。”

“嘻嘻,保密!”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

李梓然收到了藍澤的奪命連環call,他正在睡午覺,懶懶地接起電話。“餵!小澤,什麽事啊?”

聲音還顯得有些沙啞。

“梓然!梓然!”

電話那頭,藍澤的聲音顯得異常興奮,“你!現在趕緊!看你的微信!就這樣!”

說完,又急吼吼掛了電話。

“啥事呀?”

李梓然一臉懵。

打開手機,顯示的是藍澤發來的一則消息,上面寫著:

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什麽呀?什麽幫我到這兒了?

點開與藍澤的對話框,上面是一張截圖,竟然是……是和林羨的?!

李梓然一下子困意全無。

放大了圖片。

短短的兩句話。

藍澤:所以,你喜歡他嗎?

林羨:嗯,喜歡的。

什麽?!

林羨……喜歡他?!

林羨真的喜歡他?!

他的腦子一下子變得一片空白,整個人仿佛石頭一般僵在了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圖片上的文字,好一會兒,“啪!”安靜的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他竟擡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右臉上。

“哇,好痛!”他用力搓了搓,“哈哈哈哈,看來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他像個傻子似的,癡笑起來。

心跳如擂鼓般,毫無規律,奏響著,血液也仿佛像是在身體裏沸騰,他高興的不知所已,幾乎要昏了頭,對著那張圖反覆看,最後沒忍住,在屏幕上親了一口。

“餵?小澤!小澤!”

立刻回了個電話過去,聲音裏都洋溢著止不住地笑意。

“看到啦?”

電話那頭,藍澤問。

“嗯!看到了!”

“我還好奇呢,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嘿嘿。”

李梓然依舊只顧著傻笑。

“好啦,你也別太高興了,我們這麽做是想給你點信心,也想幫幫林羨,他……真的太可憐了。”每次提起林羨,藍澤的心裏就止不住發酸,像被人揪了一下似的,“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在三天後,晚上六點,在他家樓下的小花園裏碰面,你要是決定好了,我就幫你應了,你有三天的時間可以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我去!”

這次,李梓然沒有一絲猶豫。

可電話那頭卻沈默了……

“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到底要如何面對他,不要在沖動的情況下做任何事。”

“嗯!我明白!”

其實這些天,他比任何人想得都多。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他不知道,林羨願不願意接受他的善意,也不知道,那次之後,對方是不是就此厭惡他了。

可有了那張圖,一切就足夠了。

他就可以不遺餘力地去做。

那句“喜歡”,就是可以支撐著他陪林羨走下去的勇氣。

這也是獨屬於16歲的勇氣。

一句肯定的話,就可以是永遠,一輩子。

這三天裏,李梓然把想要說的話反反覆覆練習了好幾遍,草稿紙都用了好幾摞了。

直到約定的那天……

從睜眼開始,他的心臟幾乎就沒有消停過,一直在他的身體裏飛速狂跳,越臨近約定的時間跳得就愈發厲害。

為了以最好的面目去見林羨,臨走前,他還特意拿出了許久未穿的小西裝穿上,那是去年過生日時,他央求了李女士好久才給他買的,因為珍貴異常,一直都舍不得穿,又對著鏡子將頭發捯飭了一番。

這才出門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碎碎念,重覆著要說的詞兒。

剛到了地方,卻聽到花園裏,一個隱蔽的角落,傳來了爭執聲……

“小羨,你沒有必要見他!”

“你憑什麽不讓我見他,你以為你是誰啊?!有什麽資格管我?”

“小羨,我是為你好啊!我們認識了多久?你和他才認識多久?那個家夥能懂你什麽?一看就是個只知道吃喝享樂,不谙世事的楞頭青,你小心被他的思想荼毒了!”

靠!這斯文敗類,居然在背後說我壞話!

李梓然目露兇光,恨不得將這人撕碎,他下定決心,加上上次的賬,還有小羨在他那兒受的委屈,今天勢必要全部討回來,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當一個窩囊廢了。

“鄒凱,我再和你說一次,我想幹什麽是我的自由,與你無關,清遠的美術系,我是一定要去的,就算我媽拜托你,也沒有用,還有,我再重申一次,最開始,我喜歡畫畫確實是因為你,可是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聽清楚了嗎?!我!不!喜!歡!你!了!我只是想畫畫,我愛上了畫畫,我想實現我的夢想。”

林羨的話像磨的鋒利的刀刃。

“小羨,我們……我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你以前很聽我的話啊!”

鄒凱的語氣裏寫滿了無奈。

他忽然很想念以前的林羨,想起自己剛搬來這裏時,那時,林羨只有六歲,他也只有十二歲,獨自一人搬來這座陌生的城市,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他時常會覺得孤單,卻又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便整日與作畫為伍,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在了畫上。

直到有一天,他的房門被推開,一個小腦袋鉆了進來,笑著,奶聲奶氣地問道:“哥哥,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也是從那天起,他的生活裏好像忽然有了光。

這個小家夥整天像只小鴨子似的黏著他,讓他教他畫畫,給他講故事,甩都甩不掉,他去上課時,這小家夥就會早早地在屋外等著他。

“哥哥,你的畫為什麽都是黑黢黢的,還時常下雨,我不喜歡。”

一次,林羨指著畫架上的畫問道。

“哥哥總是會難過嗎?可是,哥哥有小羨了啊,為什麽還會難過?”

他竟然能看懂畫?!

那天,他著實被震驚住了,一個六歲的小孩竟然能看懂他的話。

“哦?那小羨喜歡什麽?哥哥畫給你。”

他把林羨抱到自己膝上問。

“嗯,我喜歡太陽!好大好大的太陽,和哥哥,還有爸爸媽媽一起在陽光下。”

“好!哥哥給你畫!”

是啊,他的心裏不應該再有陰霾了。

那時,叔叔還健在,林羨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成日裏就知道傻笑,自從那次車禍,叔叔成了植物人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林羨笑過了,一夜之間,他好像變了一個人,話少了,也懂事了。

阿姨成日裏也變得神神叨叨的,整日以淚洗面。

他知道,這個家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這話像一根導火線,林羨徹底炸開了,“自從爸爸變成了植物人後,我的家也算是垮了,媽媽成日裏也變得神經兮兮的,她那個狀態,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我不知道要如何與她繼續生活下去,那段日子裏,我過得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只能靠抽煙麻痹自己,你發現以後,或許就認定了,我不再是你心裏面那個林羨了,就開始疏遠我,躲瘟神一樣躲我,像是生怕我會把這不良習氣帶給你似的,你不會明白,那時的我有多無助,多脆弱,多需要一個肩膀,多渴望得到你的安慰,哪怕只有一句也好,那或許就可以成為我支撐下來的動力,可惜啊,你躲得比誰都快,不僅如此,你還假借關心我的名義,瞞著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媽,你難道不知道那時的她已經沒法再受到任何刺激了嗎?你知道你告訴她的那天,我被打得有多慘嗎?我連一件外套都沒穿,就被她像丟垃圾一樣丟到了門外,大冷的天,我足足在外面呆了兩個小時,我沒敢走遠,站在門邊,心裏想的卻是,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可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因為那時的我根本不想面對你,對你,也只有恨,不過這些也就算了,但是……你怎麽能,怎麽能踩著我的夢想給你自己鋪路呢?”

就因為這樣,他的心才更痛。

“我……我沒有!”

“哼!難道不是嗎?”

藍澤的眼光忽然間變得犀利,他看著鄒凱,眼裏寫滿了悲愴,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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