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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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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的事

“啊?病啦?!!!”李梓然立刻坐直了身子,擔心詢問,“那……那需要我過去做點什麽嗎?”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一顆星點都看不見,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還在沈睡,“我看要不……要不這樣,等天再亮些,藥店開門了,我買點藥給你們送來?”

“不用不用,我剛剛過去時買了些。”

那頭,顧晨回絕道。

他說話的聲音聽上去疲憊極了,有氣無力的,嗓音也顯得有些沙啞,應該是照顧了藍澤一夜吧。李梓然想。

“哦,那行。”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問道,“那今天……你們需要我代替你們倆去圖書館嗎?”

不知為何,問出此話時,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竟跳得飛快。

害怕聽到拒絕的答案。

害怕自己那電子別有用心化為泡沫。

他想……尋一個合適的理由,然後,光明正大的去見他……

“嗯……我還是算了吧!”顧晨想著李梓然不愛去那地方,於是,難得貼心的說道,“昨天你也起了個大早,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在家補覺吧,等小澤病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反正,也不差這一兩天。”

“啊……真就不去啦?”李梓然聲音一下沈了下來,又有些急促,期待落空的瞬間,仿佛從雲端跌落般,不甘心的追問道,“唉,我看……我還是去看看吧,雖然……雖然你們也知道我不喜歡去書店,但是,咱們時間緊迫啊!你看,你家小澤不也想快點找著人嗎?十五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真拖到寒假結束就不好了。”

“喲,難得見你這麽靠譜!”

那頭,顧晨聽了,露出市儈的笑。

“什麽意思啊?!哥哥我這是平時不輕易出手,一出手就是王炸!我啊,其實是寶藏男孩兒,好嘛!”李梓然不服氣道。

“好吧,看你吧,反正我是沒力氣了。”

顧晨沒精力多想,昨晚的小澤發高燒,他擔心,幾乎一晚上都沒敢合眼,小澤生病時,就跟個六歲的小孩似的,極其愛撒嬌,喜歡胡鬧,又不肯吃藥,折騰了一晚上,好容易把人哄好睡覺了,現在,他只想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睡一覺,天塌下來,都不要喊醒他的那種。

又替小澤裹好被子,就怕他一個翻身,不小心從床上滾下來。

“唉,那……你既然這麽說,我就去咯。”

李梓然勉為其難道。

可心中卻是一陣狂喜。

太好了,總算有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了!

掛了電話,便再也睡不著了。

心裏想著男孩兒。

也不知道,今天……他會不會在那兒。

這不,天剛擦亮,他便起身洗漱去了。

臨走時,還不忘對著仍在熟睡的李父李母喊了句:“爸媽!我去圖書館看書去了!晚飯前就回來!”

“嘭”!關上了門。

付新蘭還睡眼惺忪的,鬧不清怎麽回事,對著大門忘了一眼,重新躺回了床上,不放心問道:“哎!老公,你說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愛學習了,不會是吃錯了藥吧?”

“哎喲!孩子愛學習是好事啊!”李天文緊閉著眼,翻了個身,將付新蘭撈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帶著困意的聲音,呢喃道,“你啊,就別擔心了,安心睡覺吧,咱家梓然已經這麽大了,他有分寸的,再說,難得的休息日,不在正好,等會兒啊,咱倆想想,怎麽過二人世界,睡吧,睡吧。”

“你啊!怎麽跟咱家兒子一樣,一天到晚,沒個正行咱家兒子這樣,都是學你!”李女士將李先生搭在自己身上的腳狠狠蹬開,指責道。

李梓然只覺得今天的車開得極慢,時間也仿佛跟著停止了般。

一個小時的車程也如同度過了一個世紀。

煎熬且漫長。

李梓然坐在車上,如坐針氈,像有一口煮沸騰的鍋爐在炙烤著他,他頻頻望向車前的指示牌,數著剩餘的站臺數,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如流沙般流淌著離開,心中更是焦灼不已,他擔心極了,生怕晚了一秒,那少年,就如同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消失不見了。

到了車站,李梓然擠開人群,跳了下去。

直奔二樓。

一眼便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你好啊!”李梓然的心一下子跳的飛快,他大喘著粗氣,又裝作若無其事般,走上前去,興奮的打起了招呼,“還……還記得我嗎?真……真巧啊,沒想到,我們又在這裏見面了。”

少年似乎也有些驚訝。

不過很快,便恢覆了平靜,沖對方笑了笑。

“又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不不不,今天是我一個人來的。”李梓然說著,自然而然坐在了少年邊上,打量著少年,少年看著他,似乎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問道,“你來……也是畫畫的?”

“啊?”李梓然楞了一下,張口應道,“啊!對對!沒錯!”有裝模作樣的起身,想要去找一些畫畫的書籍,可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定在少年身上。

少年猛得擡起頭,發現對方還呆呆地站在那兒,冒著傻氣,便起了想要逗一逗這傻帽的想法。將細長的頭發絲勾到耳根後邊,露出玩味的笑容,笑容裏帶著些輕佻,但更多了些嫵媚……

他猛然站起身,靠近,支起對方的下巴。

“你你你……你幹什麽?”

感受著對方溫柔的呼吸,李梓然的小臉瞬間漲的通紅,充血似的,就連說話,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他低垂著頭,不敢看少年那雙眼,唯恐自己又招架不住,陷入這幻象裏,被魅惑了去,可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繃緊得厲害,血液也如熱浪在身體裏沸騰。他的下巴被禁錮著,無法動彈,那張微微上揚的紅唇,輕薄,柔軟,像一朵孤傲的薔薇。

“哈哈,你猜,我想好嘛?!”

少年挑逗著,勾了勾李梓然的下巴。

“你來這兒……不是為了看書的吧?”

少年一副看穿了李梓然的樣子,笑容也隨之變得更加嫵媚了。

沒辦法,誰讓他演技那麽拙劣。

“我我我……確實不是來看書的,我我我是來找人的。”

老實巴交回答道。

“哦?是嗎?”男孩兒壞笑著,臉湊得更近了,輕輕挑了一下眉,嗓子裏帶著一絲狡黠的愉悅,問,“那……你是來找我的嗎?”

男孩兒的臉近在咫尺,烏黑細膩的發絲掃過他脖頸間,癢癢的,李梓然的腦子裏已是一片空白,那雙眼睛,仍像伊甸園裏的禁果,誘惑著他,還有那嬌艷的紅唇,幾乎快要讓他招架不住。

李梓然咽了咽口水,極力克制住了想要上去親少年一口的沖動,可腦海裏卻總是幻想著和男孩兒接吻的畫面。

他要是知道了我這齷齪的想法,想必會給我一拳吧……

李梓然一陣心虛,眼神也躲閃的厲害。

奇了怪了,他李梓然明明巧舌如簧,怎麽一遇到眼前這少年,就變成木頭了呢?!

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對一個男的起了這樣的心思,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啊!打從見少年的第一面起,他似乎就被眼前這個人征服了,尤其是那笑容,他似乎根本抵擋不住。

“怎麽不說話了?難道被我說中了?”少年不罷休,繼續問。

臉上多出了幾分得意。

“沒有!不是!”李梓然口不對心,“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我是受朋友委托,來……來找人的。”

雖然他確實有私心,但論公事,的的確確是這樣啊!

“哦,這樣。”少年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像一朵霜花,可還是很好看,他松開李梓然下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裝作寫寫畫畫地問道,“那……你找誰啊?是……你昨天說的那個女孩嗎?”

“不是不是,不是女的,就是……就是一個朋友。”

“哦,這樣。”

少年的神色變得溫柔了些。

“哎!其實……其實我就是來找你的!”

李梓然索性實話實說道。

“找我?找我幹什麽?”

少年露出一絲疑惑。

“我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其實,我昨天說謊了,我……我不懂畫,昨天怪我口不擇言,你說,你的世界早已是一片黑暗了,但你的畫裏,明明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

“嗯!對啊!你的天空雖然是一片黑暗,”

“哦,對了。”李梓然忽然站的筆直,朝少年伸出手,“昨天匆匆一別,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李梓然,小時候住在c市,那個……你……你小時候曾經去過那兒嗎?或者,你有姐妹小時候住在那裏嗎?”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打聽那個女孩的。”

少年聽出了李梓然的意圖,剛剛恢覆的那點神采瞬間一掃而光,多出了些不耐煩道:“我真不認識你!我沒去過c市,也沒有什麽姐妹,所以別再問我了!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他下了逐客令。

“不行!”李梓然卻是當即拒絕道。

“那你還想幹什麽?!”

少年已沒心思和李梓然廢話下去。

“我?我想知道你叫什麽。”李梓然一臉認真看著少年,說道。

“什麽?”

少年發楞道。

“我說名字!你叫什麽名字呀!中國不是有個成語,叫禮尚往來嗎?我都告訴你了,你總不會不願意告訴我吧?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所以,你特意來找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然呢?!”

少年原是一句玩笑話,誰知倒把李梓然說得委屈了,撅著小嘴,兩手插進胸內,喃喃道:“不然誰大老遠跑這來?吃飽了撐的,這大冷的天,躲被窩裏不香嗎?”

更何況,他為了有個好理由見少年,可是廢了不少唇舌呢!

“好啦,你到底叫什麽嘛?!告訴我你的名字不是什麽過分的事吧,你這樣,好像我要把你怎麽樣似的。”

“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啦,我叫林意。”

“哪個意?”

“失意的意。”

少年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眼中那僅有的那點光,也似垂落的夜幕暗淡了下來。

“失意?這個解釋不好。”

一直以來,名字應該都是美好的,有父母的寄托,有他們對下一代未來的期望,名字,應該是一個吉祥的詞,一個被給予祝福的詞。

不應該是如此破碎的,悲觀的。

這讓李梓然感到渾身不痛快,邊問道:“為什麽不是得意的意呢?”

“呵呵?得意嗎?”

剛問完,少年發出一聲苦笑,搖了搖頭,冷聲道:“我的人生早已經是一團糟了,有什麽好得意的呢?不是有句話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誰的生活不是一團亂麻?處處不如意?可你不能因為這十分之□□,就忽略了剩下的百分之一啊!”李梓然激動道,“所以,你的意!一定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的意思,你的意,是萬事勝意的意!”

他自許自己是個粗人,既不會那些文縐縐的情話,也不會給人講心靈雞湯,便直截了當祝福道。

“萬事勝意?!”

少年默念起這四個字,許久,臉上揚起了溫柔的笑容,如融化的初雪般。

嘆道:“真的……是一個很美好的祝福呢!”

“對了,你……剛剛說,喜歡我的畫?”少年忽然開口問道。

“是啊,怎麽了?”

“那……”少年拉住李梓然的胳膊,“你能陪我畫畫嗎?昨天……那幅畫我還沒有畫完。”

少年的目光裏充滿了期待。

“好啊!當然可以!”

李梓然正愁找不到借口和林意多呆一會兒呢,現在對方都這樣開口了,他豈有拒絕的道理。

一屁股坐了下來。

“喜歡看我畫畫?”

少年畫著未完成的星空,將黃色的顏料塗在了星星正中間的位置,就像李梓然說的那樣,它是黑暗裏不滅的一道光,是希望。

“嗯!很喜歡!”

李梓然目不轉睛盯著少年,又低頭看他畫畫。

“喜歡我的畫?”

“嗯,喜歡。”

“那你喜歡我嗎?”

少年順其自然地往下問。

“喜……嗯?什麽?”

李梓然差點就脫口而出了,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又再一次確認道。

少年放下筆,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李梓然,好看的紅唇輕佻起,還是那樣,帶著玩味的笑容,問道:“我說,你喜歡我嗎?”

“你你你在瞎說什麽啊?!”

李梓然跟炸毛的小貓似的,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少年,慌不擇已問道。

“哦?難道不是嗎?從昨天起你就一直盯著我看,今天還特意跑來找我,你說,這不是喜歡是什麽,其實,昨天我就看出來了,你根本就不懂畫,不然,哪有連梵高畫了幾幅星空都不知道的。”

“我沒有!!!我跟你實話說了吧!我是個直男!鋼鐵大直男!我承認,你雖然長得漂亮,可是,你性別就不過關,我喜歡的是那種長發,皮膚白皙,胸大腰細的,女的!女的!明白了嗎?”

李梓然矢口否認,過激的反應招來了不少人的白眼,有驚訝的,看熱鬧的,更多的,是把他當神經病的。

“啊,這樣啊……”

少年發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說出了爆炸性的一句話,他嘆了口氣,道:“唉,那真是可惜了!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

少年似乎一點也不知避諱。

反倒是李梓然,嚇得不輕,如驚弓之鳥般,汗毛都豎起來了,支支吾吾,口齒不清道:“你你你你,別瞎說!我我我我……我知道我確實人見人愛,你喜歡我,也並不奇怪,其實,我……我我也不討厭你,但但前提是,我的喜歡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不……不是別的。”

這個人,長得好看就能口無遮攔了嗎?

李梓然有些懊惱,可這種感覺,他卻並不討厭,相反,還有些竊喜。

誰知,少年挑了挑眉,竟壞笑道:“我說的就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啊!你以為呢?”

“啊?嗯……哦……”

少年被逗樂了,轉頭繼續畫畫,留下了還在發昏的李梓然。

終於……

“畫好了。”

少年將畫舉起,打量著。

只是,他的眼裏卻並沒有作完畫後的喜悅,反而,看著畫,流露出一絲苦澀。

“真好看啊!”

李梓然看上去比少年激動得多,讚美不夠,又鼓起掌來。

“這幅畫……可以送給我嗎?”

“你喜歡?”

“當然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

“你喜歡就拿去吧。”

少年將畫遞給李梓然,眼裏並沒有多少不舍。

“謝謝!”李梓然欣喜若狂,沒想到少年這麽爽快就答應了,他接過畫,愛不釋手的摸著畫裏的一顆顆星星,還不停保證,“你放心哦,回家我就去買一個畫框,把他裱起來,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

“不用這樣。”少年擺手,“又不是多麽名貴的畫,這種畫,估計也只有你這種不懂畫的人才會喜歡吧,他……就從來沒有誇過我畫的畫。”

少年的聲音逐漸變低。

他的眼中,寫滿了失落,像秋風裏,飄零的落葉。

“怎麽?誰說不懂畫的人就不能欣賞畫了,你就說吧,我之前分析的是不是還有些道理?”

“嗯……”

少年不語。

不得不說,李梓然猜對了,他的畫裏確實藏著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隕落。

“其實,我覺得吧!其實那些懂畫的人也未必能欣賞的來別人的畫,因為,他們通常會被他們所學到的,固有的思維束縛住了,相反,只有像我們這樣,不懂畫的人,才能看出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這就是所謂的劍走偏鋒?再說了,不是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嗎?一千個讀者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欣賞你的畫,那你的畫,就是好畫,你啊,還是要對自己有信心點,知道了不?”

李梓然打量著畫,瞇起眼,道:“不過,我覺得你這幅畫裏還缺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哦?是什麽?”

少年以為,李梓然又有何高鑒呢!

卻看到對方指著畫的右下角:“不是說,畫完畫的人都會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嗎?你的防偽標志呢?”

“哦,這樣。”

少年會心一笑,大筆一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你的簽名?!這真的是……你的簽名嗎?!啊?是真的嗎?!真的嗎?!”

李梓然一下子拽住了少年的胳膊,情緒激動道。

這筆記?!

還有這符號?!

他的心狂跳不止,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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