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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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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我……我不認識你們。"藍澤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失聲道。

下意識的想要躲閃,可肩膀卻被人牢牢按住。

"呵!不認識?"藍澤的回答似乎一下子將那人激怒了,捏起藍澤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微瞇起眼睛,惺惺作態道:"藍澤啊,這就是你不對了,好歹我們初中同班了三年,你居然說不認識我,太讓我傷心了。"

"嘶……"那人手勁太大,藍澤被捏的生疼。

四目相對時,他驚恐的方向,對方的眼裏除了不屑一顧外,似乎還隱藏著他看不懂的仇恨,好似一團烈火,要將他燒成灰燼。

藍澤心中一凜。

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你就不能放過我嗎?"藍澤緊咬著下唇,用盡最後的氣力哀求道。

"呵呵!放過你?"那人發出一聲冷笑,陰森森的目光,好似潛伏在夜裏露著獠牙的野狼,撲過來,想將藍澤撕碎,更加放肆的問道,"哦對了,藍澤,你還記得李落嗎?就是你告白失敗的那個,他今天也來了,你想見見嗎?重溫一下舊愛?哦,對了,怕你這個死基佬誤會,我還要提醒一下你,我們只是朋友,單純的朋友!和你這個喜歡男人的死基佬可不一樣。"

看來,他今天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

聽到'李落'兩個字,藍澤的神色一下子變了,拍開被鉗制的下巴,"蹭"的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發瘋似的質問道:"魏寧!我不想再回憶起和初中有關的任何事,也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瓜葛!你們初中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也已經不想和你們計較了,既然已經畢業了,那以後咱們就裝作不認識,進水不犯河水吧!還有……我勸你以後不要把我逼急了,不然……不然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藍澤嘴上硬氣,可心裏別提有多害怕了。

一張小臉已是毫無血色,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般,再也說不出話來,頹然的癱在了座椅上。

魏寧的出現,無疑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迫使他重新回憶起。

藍澤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要同他開這樣一場玩笑,為什麽,只有他的人生會如此不幸,為什麽,只有他要經歷這些不幸,他好不容易已經走出泥潭,想要奔著光的方向去了,可誰能料到,前面依舊布滿荊棘。

顧晨?顧晨他在哪兒?藍澤心一下子變得慌亂了起來。

他不希望這個人和顧晨遇見,更不希望自己的事,是從這個人的口中道出,如果早知會有今日這番局面,他寧願早點和顧晨說出口。

簡直是最差的時間!最差的地點!遇到最差的人!

藍澤下意識的握緊了手心,大口喘息著,拼命想讓自己冷靜,可越是這樣,他的身體就越是顫抖的厲害。

"喲!藍澤,這麽久不見,脾氣見長啊!怎麽一提李落你就這麽激動?別告訴我,你還惦記著人家呢?"最後幾個字是從魏寧胸腔裏發出來的,透著一股狠勁,還有威脅。

藍澤早已亂了陣腳,無心與此人爭辯,只希望他能快點從自己眼前消失,可顯然,魏寧不是這麽好打發的。

他早就習慣了藍澤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膽小怕事的樣子,卻沒想,幾個月未見,藍澤的膽子竟然大了起來。

"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和我這麽說話!"魏寧被氣得火冒三丈,一下子沖上前去,揪住藍澤的衣領,惡狠狠的問道。

藍澤被嚇得一激靈。

整個人就這麽直直的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突然間,魏寧又露出一抹壞笑,轉頭向不遠處一個正喝著可樂的男生招呼道:"李落,快來快來!你看我看到了誰?一個對你來說特別重要的追求者,哈哈哈,還不趕緊來見見?"

藍澤順著李落的目光望去。

一瞬間,心臟好似驟停一般,真的,真的是李落。

李落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有如此巧合,先是一楞,隨後目光又瞟向了魏寧身旁驚魂未定的藍澤,露出狡黠的笑,走了過來。

以前,他喜歡李落,是因為覺得李落笑得好看。

可現在,這笑容在他眼裏,宛如一朵開在地獄的罌粟花,雖美艷,卻藏著劇毒。

或許當初,就是被這美艷的外表給迷惑了吧。

看著李落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藍澤強裝起來的鎮定也在頃刻間分崩離析,他不想讓顧晨看到魏寧,更不想讓他看到李落,身體似乎突然失去了溫度,猶如驟降的體溫計,腦中也變得一片空白。

此刻,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字--'逃'!

沒錯,他不能再在這兒繼續呆下去了,他要逃,逃得越遠越好,逃離魏寧,逃離李落,逃離那段屈辱的過往,決不能讓顧晨看到如此狼狽的自己。

魏寧對藍澤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局促與害怕十分滿意。

沒錯,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藍澤嘛!

"藍澤,你……"魏寧話還未說完,藍澤攢足了勁,大力將人推了一把,溜了出去。

"哎喲餵,你還想逃。"魏寧的眼神,好似一個捕獵者,在玩弄一只窮途末路的獵物,興奮地說道,"我看你能往哪裏逃?"說完,便拉著魏寧,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顧晨買完東西回來時,正巧看見藍澤急沖沖的向外跑,後面還跟著兩個人。

"發生什麽事了?他們要對藍澤做什麽?""顧晨當下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來者不善,扔下手中的爆米花也跟著沖了出去。

祈禱著,藍澤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一路上,藍澤拼了命的向前跑,腿軟了都不敢停。

因為他知道,身後有兩只魔爪想要捉住他,玩弄他,再一次想將他好不容易拾起來的自尊心攆得稀碎。

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就是不願意放過自己,明明他已經做了一次又一次妥協,一次又一次忍讓,可他們卻依舊不滿足,反而更加猖狂,更加變本加厲逼迫自己。

慌不擇路時,被逼到了一個死角處。

藍澤環顧了一下四周,看來他今天實在是不走運,心裏應該不會有人再經過了。

苦笑道:今天出門為什麽沒有看黃歷。

也許……不會有人來救他了吧。藍澤認命了,轉過身,背緊貼著墻,沒錯,他不打算在逃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哎喲,不是挺能跑的嗎?怎麽不跑了?"二人將藍澤逼到了墻角,見他走投無路,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快意,還不忘嘲諷道:"別掙紮了藍澤,你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吧。"

藍澤早已是退無可退,見他們依舊想要上前,只能縮了縮脖子:"你們……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十指緊扒著墻面,生怕被他們給拽走。

"我們想幹什麽?你猜啊!"魏寧指了指身後的李落,發出陰冷的笑,猶如奸計得逞一般,"李落,好久沒有見到你這位追求者了,是不是還挺想他的?哎!你是不知道,剛剛藍澤和我講話時別提有多硬氣了!我差點還以為他跑錯了魂呢!沒想到一提你名字,這家夥就立馬慫了,嘖嘖嘖,你說他對你會不會還念念不忘啊?哈哈哈。"

魏寧的笑猶如指甲蓋劃過黑板時擦出的'滋啦'聲,格外刺耳。

李落聽完,也立刻附和著,拍了拍胸口,作嘔的回答道:"哎喲,魏寧,你可別惡心我了,我的性向可沒有任何問題,我是正常人!別老把我和這種變態綁一起,當初,我要是能早點知道他對我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一定會離這個神經病遠遠的,打死我,我也不會和他做朋友!噫,不說不說了,現在想想他靠近我,有別的目的,我就想吐!"

"就是!惡心!"魏寧朝藍澤啐了一口口水。

只是他的神情卻變得莫名有些慌亂,像是在強壓著什麽。

說罷,用力搓著自己的雙臂,露出深惡痛絕的臉色。

李落的話是那樣殘忍,薄情。

每一句都像是帶上了利刃,刺進他的心臟,再毫不留情的扔進粉碎機裏,任由他被碾壓,被攪成渣,不,這樣還不夠,還要無情的踩上幾腳。

藍澤的心好痛,已經支離破碎,快要無法呼吸了。

他知道李落惡心他,卻也不至於將話說得這般難聽吧。

過去的每一天,他也不無時無刻活在痛苦裏,可自始至終他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竟這樣遭人恨。

他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真就這麽違背天理,不可饒恕嗎?

如果早知李落是這樣一個人,他一定不會將'喜歡'二字說出口,只可惜,不會有如果。

一直以來,他都天真的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人都會將此事忘記,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錯了,原來想忘記的只有他自己,他的事一直被同學們當成笑話,在傳唱著,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用作消遣的談資。

他的真心被餵了狗,對李落來說一文不值。

沒想到,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卻是一個不該喜歡上的人。那時,藍澤時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種怪病,且無藥可治。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攢足了所有勇氣,將這份心意說了出來。

只因為那時,他太喜歡李落了。

喜歡到,目光總是會不經意間停留在他身上,喜歡到,小心翼翼的記下他所有喜好。

可從那天起,他的噩夢也開始了。

李落發了瘋一般將書本砸向他,指著他的鼻梁,罵他是瘋子,是變態,書本的一角劃傷了他的眉骨,鮮血流了下來,好疼,可他的心更疼。

那一瞬間,他便知道,自己完了。

慢慢的,李落開始冷落他,疏遠他。

後來事情傳到了魏寧耳朵裏,魏寧便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般,將這件事到處宣揚,時常欺負他,強迫他做些他不喜歡的事,還警告他,敢將這件事說出去就要讓他永遠也擡不起頭來。

他不敢告訴老師,更不敢將此事說與父母聽。

沒有朋友,也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便只能忍氣吞聲的活著。

時常感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

時常想: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為什麽你們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藍澤終於受不住了,抵著墻角,撕心裂肺怒吼道,"初中對我的折磨還不夠嗎?!往我頭上潑墨水,把我的書包扔進臭水池裏,逼我偷高年級同學的錢,害我被打,拿筆尖戳我,強迫我替你們考試,因為你們,我被學校記過,在全校師生大會上點名批評,你們對我做了那麽多傷人的事,我卻一句怨言也不敢有,一直任由著你們欺負我!可為什麽,現在都畢業了,還不肯放過我!"

像一只被拴在繩上的家畜,任由他們打罵。

難道這就是老天對他離經叛道的一種懲罰嗎?

魏寧卻是更加上前了一步,戳著藍澤的眉心,譏笑道:"為什麽?因為你是死基佬啊!你喜歡男人,男人喜歡男人就是錯!就是不正常!這是病!我們這是在幫你改掉壞毛病,你應該感謝我們才是,怎麽還沖我們發起火來了?"

看著眼前倆人面目猙獰的臉,毫無悔改之意。

哈哈哈哈哈!藍澤開始放肆的捧腹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李落慌不擇言道。

"哈哈哈哈哈,我笑什麽,嗯……我想想。"

是啊,他在笑什麽呢?

笑自己識人不清,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真心錯付,或許,他活著就是個笑話吧。

不久前,他還幻想著,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他再次碰到李落時,會不會換來一聲道歉,或者相視一笑,現在看來他真是錯的離譜,大錯特錯!

藍澤啊藍澤,你到底在期待什麽呢?

藍澤的笑聲令李落發毛,拉著魏寧的袖子,緊張的問道:"魏寧,藍澤是不是瘋了,要不……要不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嘖!餵!你聽到了嗎?別笑了!"魏寧抓了抓頭發,心煩意亂道。

"哈哈哈。我笑,我當然要笑啊!"藍澤忽然發現自己不害怕了,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意,忍了這麽些年,他也算是忍夠了,是時候發洩一下了,"我找你們幼稚!笑你們是傻逼,笑我有眼無珠,怎麽會跟你們做朋友,還有,我笑,我居然會看上李落這個滾蛋,我他媽真是瞎了眼!"

"哎!你……"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說誰是滾蛋?"未等李落開頭,魏寧便搶先一步,陰鷙的目光,看向藍澤,冷冷的質問道,他似乎比李落還要生氣。

"行啊!那我再說一遍,不,再說多少遍都行,我說!李落是傻逼!你們是滾蛋!"

"你!他!媽!"魏寧頓時額頭上青筋暴起,齜牙咧嘴的拽死藍澤,揮起了拳頭,咒罵道,"藍澤!你個死基佬居然還敢教訓李落,找死!"

看到拳頭落下的那一刻,藍澤心中格外平靜,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只是微笑著,默默閉上了眼睛。

可他的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是顧晨。

顧晨,會來救他嗎?

應該不會吧,他都跑這麽遠了。

想象中的疼痛感沒有來,卻聽到一聲慘叫,是魏寧的。

這是怎麽回事?藍澤緩緩睜開眼,一下子呆住了,顧晨正一只手反擰著魏寧的胳膊,另一只手抵著魏寧的背,他的眼中帶著怒火,像是要吃人。

令藍澤渾身一顫。

顧晨?他真的來了?藍澤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到真真切切的人時,又驚又喜,他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這麽說……剛剛他們說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藍澤心如死灰,無力癱坐在地上,看著顧晨惡狠狠的瞪著魏寧,又惡狠狠瞪著自己。

眼神和歧視他的那些人別無二致。

在藍澤心裏,顧晨應該永遠都像潺潺的小溪那般寧靜,溫柔,舒適,發火卻是第一次,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顧晨藍澤害怕。

不明白顧晨為何會發這樣大的火氣。

啊……應該是聽到了剛才的話吧,所以才會有那樣的眼神,或許已經開始厭惡自己了吧,覺得自己是個另類,是個怪物,覺得是自己騙了他,所以他才會生那樣大的氣。藍澤在心裏自嘲道。

哼!什麽朋友!什麽保證!什麽相信!到頭來,結果還不都一樣?!都是狗屁!

本來他還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顧晨呢!現在看來大可不必了,哈哈,這樣也好,省的他再去費腦筋了。

魏寧的胳膊被顧晨桎梏住,用力向上一提,骨頭發出"哢嚓"聲,"哎喲!好疼啊!你是誰啊!快放開我!放開我啊!"引得魏寧吱哇亂叫道。

李落見狀,也趕緊上前,勸阻道:"哎呀,這位同學,你先放開他,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

"哼!要我放手也行!把你的狗爪子從他身上拿開!"顧晨陰沈著一張臉,還嫌不解恨,又使勁踹了魏寧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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