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入v三合一 狂甩嘴唇

關燈
第24章 24.入v三合一 狂甩嘴唇

秦驍匆匆趕到東南王府別館, 天色都已經完全黑了,祝觀瑜剛剛吃過晚飯,見他進來還有些驚訝:“來得好快。”

“……大公子嗓子已無礙了?”秦驍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圈, 和昨夜的灰頭土臉不同, 這會兒大公子已經梳洗過換了衣裳,指間戴上了那枚熟悉的碩大紅瑪瑙, 儼然又是一位優雅驕矜、不緊不慢的貴公子了,根本不像大難臨頭的樣子。

“喝了藥, 嗓子好多了。”祝觀瑜道, “坐罷, 喝杯茶。”

還有心思喝茶。秦驍皺了皺眉:“大公子這麽晚給我送信,到底是何事?若無要事, 我就回去了。”

“你當我誆你呀,我是把你叫過來,還要叫你幫忙, 覺得過意不去才叫你喝杯茶。”祝觀瑜撇撇嘴,摸出了那把火銃,擱在桌上, “是為了這個。”

“這是大公子繳的那把火銃。”秦驍在桌邊坐下, 拿起火銃仔細查看, 片刻就反應過來,“十六殿下今日進宮,沒把火銃帶上。”

“是。”祝觀瑜嘆了一口氣, “有你和李聞棋親眼所見為我作證, 我本可以借此洗脫王府的嫌疑,但若這把火銃丟失,就容易叫人聯想, 覺得我是故意幫人掩蓋什麽,反而會更加坐實王府就是軍火走私案的幫兇或主謀。”

他親自為秦驍倒了一盞茶:“特地請你過來,就是想托你把這火銃送進宮去。”

這本是立功的證物,但沒交出去而是拿在自己手裏,就成了燙手山芋,祝觀瑜無法承擔丟了它的後果——但若是交給秦驍再弄丟,也是一件大麻煩,只不過把王府的麻煩轉嫁給了侯府。

祝觀瑜便道:“我知道,要你幫這個忙,實在是厚臉皮,可我在京中也沒有其他熟人了,我……我知道你為人仗義、正直,分得清是非黑白,我想你也不願見清白之人蒙受冤屈,所以我只能腆著臉,請你考慮一下。”

這些話術,捧一捧普通人可以,對秦驍這種侯門公子來說是不管用的,可祝觀瑜此時真是找不著幫手了,說完了這些,就只能拿眼睛瞅秦驍。

今日十六殿下進宮,必定會將黑市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陛下、太子殿下,若陛下和太子殿下有意做些什麽,他在京城孤立無援,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雖然同秦驍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每一次他都幫了自己……這一次應當也會幫的罷?

“大公子,恕我無能為力。”秦驍沈吟片刻,擡起頭來,“牽連侯府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祝觀瑜心中一滯,隨即,他扯著嘴角笑了笑:“無妨,本來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就是我厚臉皮了……我也是被太子殿下盯著,心裏慌張,昏了頭了,你當我沒說過這話罷,抱歉讓你這麽晚跑一趟。”

“太子殿下咄咄逼人,的確令人杯弓蛇影。大公子要是太擔心,我可以借一些人手來護衛別館,待明日一早,大公子將火銃送進宮便是。”秦驍道。

祝觀瑜心裏沒什麽把握——他很少有沒把握的時候,可太子殿下祝恒信顯然就是一條毒蛇,他不像大型猛獸會光明正大地撲上來與你搏鬥,他只是靜靜在暗中吐著信子窺伺,你不知道他會不會攻擊,也不知道他打算何時攻擊,他像個陰影纏著你、跟著你,在你耳邊說些有違綱常的話,讓你惡心又懼怕,讓你覺得他就是個瘋子。

正常人怎麽跟瘋子鬥呢?

秦驍望著他片刻,道:“我待會兒便撥二十名精銳來,幫大公子守住院子。再加上東南別館這麽百來號人,當是鐵桶一般穩固了,不會有事的。”

祝觀瑜只得點點頭,起身送他出院,兩人剛跨出院門,迎面一道破空之聲,祝觀瑜目光一凜,迅速側身避過,一只羽箭堪堪與他擦肩而過,咚的一聲射在木門框上,尾羽撲簌顫動。

“什麽人?!”跟隨在後的侍從們紛紛拔出刀來,護在祝觀瑜跟前,“大公子先進屋去,免得再有暗箭。”

“怎麽有人敢在東南別館行刺。”秦驍四下看了看,並無刺客蹤跡,他腦中一轉,忽而猛地反應過來。

“不好,他們是來偷火銃的!”秦驍回身就往院裏沖,祝觀瑜心中咯噔一聲,也趕緊往回跑,東南別館太大,他的院子在正中央,乃是四進的大院,還未進門,遠遠就聽見了屋裏婢女們的尖叫。

屋中,幾名黑衣人翻箱倒櫃,還有一人迅速挾持了領頭婢女墨雲:“說!火銃在哪?!”

墨雲眼睛一閉,一腦袋撞在了柱子上,當場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黑衣人萬萬沒料到祝觀瑜手底下的人這麽難對付,立刻吩咐手下:“趕緊搜!”

“老大!庫房在這裏!”

黑衣人一行沖進庫房,裏頭的博古架一排又一排,金光閃閃滿目琳瑯,眾人一時都被晃得眼花繚亂:“這也太多了,得找到什麽時候?”

領頭人道:“最重要的東西,定不會放在架子上,找上了鎖的箱子!”

眾人分頭去找,很快找出僅有的四個上鎖的箱子,領頭人拔刀一把劈開箱子——裏頭是一套璀璨閃耀的水滴狀寶石。

領頭人不信邪,又劈開另三個木箱——全是五彩斑斕的寶石,無一例外。

“他娘的,一個大男人,庫房裏全是珠寶。”領頭人破口大罵,“繼續找!我就不信他還能把火銃隨時別在褲腰帶上!”

“你說對了。”祝觀瑜的聲音響起,隨即他的人就出現在庫房門口,旁邊站著秦驍,身後是黑壓壓的侍從們,“火銃就在我身上,你們拿得著麽?”

他目光掃過被劈爛的木箱和掉了一地的寶石,面色變得更冷了,這些可是秦驍送給他的,到現在還沒舍得鑲嵌呢。

領頭人看了看祝觀瑜身後一大群侍衛,咬咬牙,一聲大喝:“給我上!”

祝觀瑜冷哼一聲,拉著秦驍反身退到院中,身後的侍衛們立刻上前將他護住,與黑衣人纏鬥成一團。

“東南別館被盯上了,今夜註定不好過了。”秦驍話音剛落,耳邊一道破空之聲,他應聲而動,唰的一聲出刀,瞬間將射向祝觀瑜的暗箭斬於刀下。

“他們暗處還有人手。”秦驍皺起眉,回頭吩咐竹生,“放信號彈,叫人增援!”

竹生連忙掏出信號彈放響,秦驍拉著祝觀瑜退至假山中,躲避暗箭,而後從假山的鏤空處觀察戰況。

“……依你看,這些人像是黑市的人麽?”祝觀瑜同秦驍湊在一塊兒看了片刻,“我覺得他們的武功路數,不像江湖人士。”

秦驍點明了他心中所想:“但也不是皇家路數,是另一批人。”

這麽想想也對,雲望山到底只是盤州的地頭蛇,是不敢跑到京城來作亂的。而太子殿下那邊,陛下的意思尚不明朗,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去年提出削藩就已經惹得陛下不快了。

那麽,還有誰會來搶這支火銃?還有誰會想要把它毀屍滅跡?

秦驍和祝觀瑜一對視,不約而同說了出來:“軍火走私之人!”

“可是我們今日才回到京城,繳獲火銃的事總共也沒幾個人知道,消息怎麽會這麽快就洩露到軍火走私之人手裏?”祝觀瑜蹙著眉。

“一個一個排出來。我們從盤州離開,先到了駐軍處,大公子有沒有將火銃示人?”

祝觀瑜搖搖頭:“沒有。”

“那先不論駐軍處的人,剩下的還有十六殿下、李聞棋,還有我的侍從季青和十六殿下的侍從。”秦驍一個一個數出來,“季青我能保證沒有問題,李聞棋話多可能會說漏,但他體力一向不好,今日淩晨才睡下,按習慣是要睡到晚上才會醒的,今日他睡到京城都沒醒,徑直回家歇息去了,總不可能睡著的時候還能把消息傳出去。”

那就只剩下十六殿下和他的侍從了。

皇宮裏的侍從嘴都嚴得很,不會亂說話,可若是十六殿下……

祝觀瑜忽而道:“秦驍,你和十六殿下相熟麽?”

秦驍擡眼看他。

祝觀瑜在他跟前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說:“在黑市時,他能想到讓人在通道放火,自己混進來扮成打手救我們,顯然是個有勇有謀之人。可我前兩次見他,卻只覺得他是個還不懂事的少年……他真是單純毫無城府麽?今日他沒從我這裏拿走火銃,是忘記了找我拿,還是不方便趁我睡著拿,亦或是故意留給我?”

秦驍頓了頓,道:“我同十六殿下不算相熟,雖然他極為受寵,但聽聞兒時算命時,說命裏有一劫難,需十八歲後方能出宮,所以京城中見過他的人並不多,走得近的更沒有幾個。”

“不過,我們站在十六殿下的立場想想。”秦驍又接著說,“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正在查軍火一案,並且想借此削藩,他若是直接把火銃帶回宮中,豈不是幫王府洗刷了嫌疑,壞了太子殿下的打算。”

“或許十六殿下真是有意把火銃留給你,但他也許只是為了保他自己,並非為了害你,所以他不會刻意透露消息。”秦驍思索片刻,“十六殿下入宮後,知道此事的,應當有陛下、太子殿下……”

“朝臣呢?”

“我們回到京城時,已到了申時,朝臣早就不在宮中了。”

——還有後宮。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此處,對視一眼。

片刻,秦驍道:“此事該陛下定奪,你我今晚只需守住這火銃,抓住幾個黑衣人,明日交進宮中即可。”

祝觀瑜憂心忡忡,點了點頭。

不多時,侯府的侍衛們趕到,黑衣人見勢不妙,喊著撤退,然而人數差異懸殊,最終一行八人被殺六個,還有一個活捉,唯獨那名領頭人逃脫出去。

“若大公子信得過我,將此人交給我來審。還有死去刺客的屍首,也能查出一些線索。”秦驍點了點被活捉的那名刺客,道,“這些人來路不明,明日將這人送進宮中,他多半會胡亂攀咬,我們得早做打算。”

“我聽你的。”祝觀瑜命人把刺客交給秦驍手底下的侍衛,季青一揚手,兄弟們就把刺客押了出去,跪在院門口。

秦驍吩咐侍衛們把守院落各個出入口,又組了巡邏隊,兩班輪流巡邏,而後道:“大公子,需給我一處院子當刑訊室。”

他要審訊刺客,總不能再帶回侯府去審,祝觀瑜叫了墨雨,墨雨剛剛把撞破了頭的墨雲擡下去請大夫醫治,匆匆過來,道:“大公子,這次咱們帶的人多,別館裏沒有空餘的院子了,只有您院裏還有一處跨院,勉強能用。”

秦驍也不挑,帶著人手就去了跨院。墨雨命人收拾好院中,又叫婢女來伺候祝觀瑜梳洗休息,見自家大公子仍是皺著眉,便道:“大公子別多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如今這局勢,也不是咱們能控制的,還好有秦世子願意幫您,您就好好歇息,明日再想對策。”

祝觀瑜嘆一口氣:“今夜不知還有什麽風波,我怎麽能不多想?這京城每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險,也許秦驍說的對,我該盡早回去。”

墨雨瞅著他的臉色:“難道大公子不想回去麽?”

祝觀瑜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沒做聲。

墨雨有點兒著急了:“大公子,可不能犯傻呀,秦世子就是再好,他也是侯府的世子爺,未來是朝廷的靖遠侯,他是不可能離開京城到東南來的,難道您要為了他留在京城吃這份遠嫁的苦麽?”

祝觀瑜閉了閉眼:“我沒這麽說。”

“可您這麽想過,您動了這個念頭了。”墨雨跟著他不少年了,對自家大公子的脾性了如指掌,當他只是否認,並不正面回答時,往往就是不肯放棄心裏那個相反的答案,“小的知道,秦世子三番五次救您,您本來就中意他,現在當然越來越放不下他了,可是一時的情動,比得過一輩子的磋磨麽?”

又嘟囔道:“還是宋將軍說的對,就該讓您早點把他弄上手,嘗過了男人是什麽滋味,您就不會覺得稀奇了,省得成天惦記、琢磨,越琢磨可不就越放不下麽。”

“好了。你竟也學宋奇,說些胡話。”祝觀瑜瞥他一眼,“去看看跨院審得如何,就說我的書房空著,讓秦驍去書房睡,別在跨院將就。”

墨雨哼了一聲:“您就是心疼他,心疼男人可沒好下場。”

祝觀瑜擡手就要抽他,墨雨趕緊溜了,不多時外頭就響起他的嚷嚷:“手腳麻利點兒,把庫房收拾好咯,那可都是大公子的寶貝!再熬碗藥湯來,大公子嗓子還沒全好呢!”

院裏的下人們匆匆收拾著,秦驍進門時,正有幾名小廝捧來新木盒,將方才被刺客打翻在地的寶石一顆一顆數過,小心放入盒中,他一眼認出那是自己從萬寶樓買了送來的那批寶石,只是沒想到祝觀瑜一直把它們鎖在盒裏,沒扔,但也不拿出來做首飾穿戴。

秦驍收回視線,由墨雨領著進了書房。書房裏暖融融的,被重新收拾了一番,還生了個炭盆,像是怕他夜裏受涼,雖然只有一張軟榻,但是鋪上了新被褥,軟榻旁邊還放著一套換洗衣物,連秦驍要換的藥也準備好了。

“今日秦世子前來幫忙,伺候不周,您見諒。”墨雨道,“還有什麽不妥當的,您盡管吩咐小的,待會兒還有一碗藥湯送來,是清肺的,得喝三天,大公子怕您忘了,囑咐小的熬好。要是肚子餓,咱們院裏的廚房一直都生著火,想吃什麽都有。”

“不必麻煩。”秦驍從十幾歲起就經常跟著父親去軍營,一待就是半年,生活起居上沒什麽講究,只讓竹生伺候著簡單梳洗換衣,重新換藥,便在軟榻上一躺,睡覺。

從昨日離開京城前往盤州,夜裏探訪黑市遭遇追殺,半夜逃出盤州,到今日回京又遇刺客,短短兩日,險象環生,饒是秦驍體力再好,如此密集的風波也讓他生出幾分疲倦。

再加上手臂受傷,身體比平時虛弱,藥喝下去,便昏昏欲睡,不多時便合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屋門被輕輕敲響。

靠在一旁打盹的竹生登時醒了,忙起身跑去開門,屋門一開,卻是長發披散,眉眼繾綣的大公子,顯然是準備歇下了,只穿著寢衣,外頭批了件薄披風。

竹生輕聲道:“大公子,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呀?我們爺都歇下了。”

祝觀瑜攏著披風,往屋裏瞥了一眼,秦驍躺在軟榻上,蓋著被,合著眼,胸膛均勻起伏,已睡熟了。

他放低聲音:“我睡不著,本想來找他說說話,既然他睡下了……”

竹生瞅著他的臉色,機靈道:“您是今日遭遇刺殺,心中戚戚不安,也許同我們爺待在一會兒會安心些。”

說著,他就讓出門來,請祝觀瑜進屋。

墨雨在後小聲嗤了一聲,待祝觀瑜進去了,竹生退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竹生笑瞇瞇道:“大公子很掛心我們爺呢。”

墨雨翻了個白眼:“我們大公子身邊的乾君多了去了,只是來了京城,和其他人不熟,等他回了東南,自然就不會只掛心某一個了。”

二人在心裏互相罵了一句狗奴才,各自扭過頭去了。

祝觀瑜進了屋,在榻邊坐下,秦驍睡得很熟,並未發覺有人坐在身旁,也許是真累了,閉著眼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祝觀瑜望著他,看著他英氣的眉眼、筆挺的鼻梁,伸手想碰一碰,卻又收了回來,最終只落在他手臂夾著的木板上。

這個人怎麽這麽傻呢?

昨夜在籠中,明明他武功遠在熱紮哈之上,只要穩打穩紮,絕不至於斷一條手臂,他是被雲望山一激,才急於求勝,怕自己被雲望山捏在手裏出什麽意外。

要是別的乾君這樣舍命來救,只怕早就掛在嘴上對他吹牛吹一千一萬遍了。

可他卻說,我是為自己拼命,不是為了你。

……若明日進宮,順利求賞,很快自己就能回到東南,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罷。

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再碰見第二個這樣傻的人了。

祝觀瑜微微一笑。

“……大公子?”秦驍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

祝觀瑜一驚,連忙收回手:“我吵醒你了?”

秦驍實在困倦,坐起身來,眼睛還有些睜不開:“怎麽了?”

片刻,祝觀瑜道:“我在想,明日會不會順利。”

秦驍低聲道:“想得再多也沒用,盡人事,聽天命。”

可這件事,我若是不想聽天命呢?

良久,祝觀瑜只是說:“你說得對。”

又道:“我能在這屋裏睡麽?我一個人睡不著。”

秦驍想都沒想:“不行。”

“若是明日一切順利,我馬上就離開京城呢?”祝觀瑜擡眼看向他,“你也會說不行麽?”

秦驍:“……”

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微微一怔。

祝觀瑜咬了咬嘴唇,伸手一下子捉住了他的手:“秦驍,我……”

秦驍二指抵住了他的唇瓣:“別說。”

祝觀瑜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也許是覺得今日就是最後一次獨處了,也許是怕兩人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他的心鼓動著,焦灼著,像有一把火在燒,秦驍堵住他的嘴非但沒撲滅這火,反而讓它報覆似的轟然一下燒成了一片火海,將腦中的理智倏然燒得精光。

他一下子掙脫了秦驍的手,撲上去,抱住了秦驍的脖子:“為什麽不叫我說?我偏要說!我中意你,我……”

話沒說完,喉間一滯,秦驍點了他的啞穴。

祝觀瑜:“……”

秦驍低聲道:“大公子嗓子還沒好,別說話了。”

祝觀瑜瞪著他,恨恨地捶他的胸口,捶他,怨他,又忍不住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肩頭。

秦驍只是任他靠在懷裏,任他捶他打他,不做聲,但也沒有放開他。

最後,祝觀瑜累了,但仍不願意走,胡攪蠻纏抱著他,抱著他一起躺在軟榻上,窩在他懷裏。

他在他的胸口用手寫字【你會忘記我麽】。

秦驍沒有回答。

祝觀瑜又寫【我不會忘記你的】。

秦驍這次回答了:“忘記我。”

他都懂的,他只是故意裝聽不懂。

祝觀瑜真想恨他,可他又對他好,叫他恨也恨不起來。

最後,他只能把這當成兩人最後一次獨處,默默地、緊緊地抱著秦驍,把他的模樣、身形、氣味,一遍一遍記在腦海中,留待餘生回憶。

不知何時,他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已是第二日早晨。

一夜平安無事。

但在用早飯時,墨雨匆匆進來,道:“大公子!宮中派公公來請,說陛下傳您覲見。”

祝觀瑜一頓:“陛下還傳了別人麽?”

墨雨面色凝重:“沒有。陛下沒傳秦世子和李公子,只傳了您一個。”

祝觀瑜心中咯噔一聲,旁邊坐著的秦驍也皺起了眉。

進宮的路上,祝觀瑜的心口咚咚直跳,那是對危險襲來的本能的不安和恐懼,他在袖中壓著那顆紅瑪瑙,反覆告訴自己:鎮定、鎮定……

秦驍帶人護送他到了宮門口,將火銃和刺客都交給了禦前侍衛,才低聲同他道:“陛下不會這麽快動藩地。”

祝觀瑜擡眼望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神情,但秦驍同他對視一眼,便又說了一句:“別怕。”

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一旁的福公公笑瞇瞇催了催:“大公子,咱們走罷,陛下一早就等著您呢。”

秦驍只得打住話頭,往後退了幾步,目送他進宮。

宮墻之中,金殿高聳,恢宏肅穆,宮人們個個斂眉垂目,連走路都沒有聲響,空曠的宮殿靜得可怕,人走在這恢宏高聳的建築中,就像微不足道的螻蟻。

祝觀瑜在袖中緊緊壓著那顆紅瑪瑙,就像壓著自己不安跳動的心,等他終於走到殿前,手中的汗已經完全將瑪瑙打濕了。

“陛下,大公子求見。”福公公在殿門前朗聲道。

不多時,裏頭有人高聲道:“傳——”

祝觀瑜深吸一口氣,跟著福公公跨入殿中。

當今聖上祝彥博正伏案批閱奏折,祝觀瑜想起今日乃是休沐之日,陛下卻仍在看折子,也許近來朝中事務頗多。

他在殿中拜下:“臣祝觀瑜,參見陛下。”

祝彥博將手中的折子擱在了一旁:“起來罷。”

他從桌案後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了祝觀瑜跟前,盯著他片刻,道:“果然是鐘靈毓秀,容姿過人,怪不得恒信對你念念不忘。”

祝觀瑜腦中嗡的一響,萬萬沒料到陛下一開口,說的竟是這個!

他背上冷汗都冒出來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陛下,太子殿下兒時戲言,當不得真的。”

祝彥博瞥著他:“戲言?他在游湖會上說的,也是戲言了?”

陛下什麽都知道!祝觀瑜渾身僵硬,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邊疆戰事吃緊。你剛剛進來時,朕還在看靖遠侯的折子,說馬上就要入冬了,烏拉木河將進入枯水期,沒了河流阻擋,金人又要搶糧過冬,過不了多久就會發動新一輪大戰。”祝彥博背著手,在殿中踱步,“危難之際,他這個太子殿下,還有心思風花雪月,朕真是失望。”

祝觀瑜不敢作聲,祝彥博卻伸手把他扶起來:“起來罷,你並未犯錯,不必如此膽戰心驚。”

“盤州黑市的線索,恒遠昨日已說清楚了,朕沒什麽多問的。這線索已交由恒遠去查,若能查出結果,朕自當有賞。”

祝觀瑜還有些發楞,沒料到陛下對案情只字不問,他躊躇片刻,道:“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告。昨日十六殿下進宮時,忘了帶走臣繳獲的那把火銃,到了夜裏臣遭遇刺客,是專門來搶那把火銃的,可武功路數看著卻不像黑市的江湖中人,臣和靖遠侯世子活捉了一人,審出來一些供詞。”

祝彥博道:“都交給恒遠去辦罷。”

“……”祝觀瑜忍不住說,“可是既然不是黑市中人,這些人從哪兒得知臣手中有火銃的消息……”

祝彥博笑了笑:“觀瑜,你知道這次軍火走私案中,最緊要的是江南機造司丟了一批火銃,可你知道江南機造司是誰管麽?”

祝觀瑜道:“機造司專為朝廷打造兵器,是兵部直管,如今的兵部侍郎是……”

京中三大世家之一金家現任的話事人,金意陶,也是當今太後的親弟弟,陛下的親舅舅。

這麽一個動不得的人物,在江南機造局丟失火銃之後,百官彈劾,群臣激憤,陛下這才“勉為其難”,將他貶到了一個無實權的位置上。

祝觀瑜不敢作聲了。

軍火走私案,確為“走私”麽?陛下要的,到底是找出幕後主使,還是將兵部上上下下捋一遍,全部換成心腹?

若此案根本沒有幕後主使呢?若陛下根本不想找出幕後主使,只想借此實現其他目的呢?

那王府的嫌疑,豈不是洗都洗不掉?

不、不,不要慌張,仔細想想,陛下還能有什麽目的?現在朝廷最著急的是什麽?

——邊疆戰事!

在他剛進殿時,陛下說的第一件事,就是邊疆戰事。

祝觀瑜壓了壓袖中的紅瑪瑙,道:“陛下聖裁,十六殿下定能查出結果,臣就不指手畫腳了。至於邊疆戰事,臣來京之前,父王特地囑咐,此行來京要問一問,朝廷是否還需要貢糧貢馬,只要陛下發話,待臣回東南向父王稟告,東南便會將貢品送上京來。”

祝彥博看著他,片刻,一笑:“觀瑜是在和朕談條件麽?”

“臣不敢!”祝觀瑜又跪了下來。

這次祝彥博沒再讓他起來:“大周立朝至今,快兩百年了,王朝興衰更替,到了兩百年便是一個檻。我祝家在前朝也不過是世家之一,到下一個兩百年,又是哪個世家來坐這個位置?”

“觀瑜,我們祝家如今的身份、地位,不是一成不變的,但凡哪一日改朝換代,天子都不姓祝了,更何況藩王?”他背著手,在這金碧輝煌又冷冰冰的宮殿中踱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想像金家這樣任人擺布,我們就要齊心協力,何分你我?”

什麽不分你我,分明就是我的也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立朝之初分封藩王,就已經定好了規矩,怎能隨意更改?

祝觀瑜道:“可是……”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小太監的高聲通報:“靖遠侯世子秦驍求見——”

聽到這聲音,祝觀瑜猛然清醒過來。

皇命難違,他怎敢與陛下頂嘴?

“讓他進來罷。”祝彥博背著手,又走回了桌案前,坐下來繼續翻閱奏折。

片刻,秦驍大步進殿,左臂還打著木板吊在脖子上,臉色也是連夜未好好休息的憔悴,眼下還有幾分青黑,祝彥博一看,就問:“怎麽這副模樣,在盤州受了傷,還不待在家裏好好休養?”

秦驍在祝觀瑜旁邊拜下來,道:“臣有一事稟告陛下。”

“這麽著急,當是要事了,說罷。”

秦驍道:“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入冬了,幾年前臣曾與父親一道巡查烏拉木河,父親說此河是大周與金人的分界線,豐水期時河寬數十丈,泅水難渡,但到了冬季枯水期,金人騎兵便能縱馬渡河。”

“如今戰事已拉鋸一年,金人消耗不起,定想速戰速決,今年冬季將有大戰,臣請命支援前線!”

祝觀瑜一驚,連祝彥博都忍不住擡起頭來。

“簡直胡鬧!”他把折子摔在案上,“增援增援,你知道增援要吃多少糧晌麽?!你知道戰場上每一日的兵刀彈藥損耗麽?”

秦驍還想開口,祝彥博擺了擺手:“下去,在家好好養傷。”

又道:“觀瑜也回去罷,朕的話,你好好想一想。”

……

兩人一出宮門,祝觀瑜就拉著秦驍上馬車,劈頭蓋臉就罵:“你瘋了?平白無故的你自請上戰場?你父親已經在邊疆了,要是你再去,京中侯府誰來管事?!就靠你母親一個人嗎?!”

秦驍倒是不緊不慢,拍拍他的手:“假的。”

祝觀瑜:“……”

秦驍像是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朗聲吩咐外頭的車夫:“回東南王府別館。”

祝觀瑜仍是一臉不可思議瞪著他:“……你跑進宮裏,一來就說要上前線,要是陛下答應了呢?你想過後果沒有?”

秦驍並未看他,只漫不經心望著窗外:“要是陛下答應,說明陛下早有此意,那我上前線也是早晚的事。”

“秦驍!”祝觀瑜簡直被他氣得七竅生煙,提高音量,“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怎麽之前沒發現你歪理這麽多!你拿請命當兒戲麽?!進宮來隨口試探陛下,要是陛下駁回就算了,要是陛下準了就是陛下早有此意避也避不開,你怎麽樣都有理是吧?!”

秦驍望著窗外不做聲。

祝觀瑜更加生氣,幾乎是朝他吼:“說話!你就這麽拿自己的命不當命?!”

秦驍終於轉頭看他。

“今日休沐,若無要事,不得進宮。”他道,“遞其他牌子,就怕進不來,唯有邊疆戰事陛下最關心,底下人不敢耽擱。”

祝觀瑜楞住了。

他的心一點一點,咚咚咚的,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響,簡直震耳欲聾。

他道:“那……你為什麽一定要今日進宮面聖?”

秦驍沈默望著他,像是再也找不到一個借口了。

祝觀瑜心頭一顫,鼻子就酸了,一下子撲上去,抱住了他。

秦驍只有一條胳膊能動,本來想推,碰到他溫熱的身子,又收了回來,無奈道:“大公子,不要這樣。”

祝觀瑜一把捂住他的嘴,聲音都啞了,帶些哽咽:“不許你說話……你怎麽這麽傻,竟然拿自己的命冒險,萬一今日陛下允了,你真去邊疆打仗麽?”

肩頭的衣裳被熱乎乎的眼淚打濕了,秦驍終於擡起手,拍拍他的背,低聲道:“我知道陛下一定會駁回的。”

“聖意難測,誰能拿得準?你就是傻。”祝觀瑜從他肩頭擡起頭來,紅著眼睛瞪他,“再不許這樣了,我、我……”

四目相對,秦驍沈靜的黑眼睛望著他,祝觀瑜在他眼睛裏看到自己的模樣,流著淚,哽咽著說話,一片柔軟。

這模樣不好看,比起平時花枝招展艷光四射的孔雀公主,這會兒落淚哽咽的模樣,就像是孔雀淋了大雨,華麗的羽毛都被打濕了,十分狼狽,可秦驍直勾勾盯著,許久才克制地收回視線,轉移話題:“可惜,今日你和陛下談得不好,不然你就能回東南了。”

片刻,只聽祝觀瑜道:“要是我並不覺得可惜呢?”

秦驍身子一震。

下一刻,他被祝觀瑜掰著下巴扭過臉來,那花瓣一樣嫣紅的嘴唇輕輕在他唇上一吻。

“我中意你。”孔雀公主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秦驍張了張嘴,他想說這樣不行,他想說你應該回東南去,就像以前每一次說的那樣。

可他開口,卻如鬼使神差,中了魔了,說的是:“你想清楚了?”

祝觀瑜的眼睛亮了,立刻湊上來親親他的下巴:“我想清楚了,只要有你在,我什麽都……”

話音未落,秦驍單手猛地將他一抱,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擡手扣住他的後腦將他壓下來,含住了他的嘴唇。

呼吸交纏,溫熱而急促的鼻息響在耳畔,濕噠噠的舌尖抵進來,舔著他,吮著他,祝觀瑜身子一顫,登時腰就軟了,鼻子裏哼了一聲,被秦驍輕輕在腰上一捏。

“別撒嬌。”他在親吻的間隙中低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