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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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島

空氣清新,有花的香氣。

賴至廷今天要用車,於是早晨負責送寧漪上班,下午負責接寧漪下班。

在小澳島下車後,寧漪碰見徐柏林,似乎正在等人。

徐柏林家隔得不遠,雖然算起來實際也不算近。天天起得早,徐柏林習慣了慢悠悠地步行上班。今天到了研究院外,徐柏林特意等了寧漪一陣。

寧漪走了過來,向徐柏林打聲招呼,“院長早。在等人?”

“在等你。”徐柏林回神,邁步和寧漪並行。他把一張硬紙板簡介遞給寧漪,“喏,看看。”

青山大學和月湖院的聯合培養項目。寧漪之前聽舒心說過,但沒怎麽過多關註。

徐柏林眉頭緊鎖,一臉深沈,“我一直在考慮,如何才能激發幹部隊伍的活力,充分挖掘優秀人才的潛力。”

寧漪沒忍住笑了。

隨時隨地,不分場合,徐柏林又開始了他的會議演講。

“我們一手要抓進口隊伍,另一手還得抓現有的人。”徐柏林一本正經地分析,“說的就是你,寧寧。”

寧漪揮動手裏的硬紙簡介,“要我去?”

徐柏林笑道,“考慮一下?”

***

寧漪把這件事情原封不動告訴給賴至廷。

正在吃晚飯,賴至廷站在餐桌邊,微微彎腰,單獨取了一只碗,給寧漪盛湯。煮綠豆南瓜的湯,帶一點甜味。

“院長想讓我讀博,”寧漪稍仰頭,對上賴至廷的視線,“就在青大。”

賴至廷笑道,“我們寧寧這麽厲害?”

“一般一般。”寧漪笑著擺手,又問,“你覺得呢?”

“讀,我供。”賴至廷揚眉,“我超能賺錢的。”

把盛滿湯汁的碗輕放到寧漪面前,賴至廷坐了下來。

寧漪解釋,“院長說了,這個不用辭職。”

擔心賴至廷誤會了,以為是要辭職後全職讀博。實際徐柏林給的條件很寬松,寧漪專心讀博,院裏的崗位也會帶薪保留。

還用不上他供她讀書,她自己能行。

只是她沒想到,他的第一反應是直接把供她讀書提上日程。

“那我就回覆院長?”寧漪握著筷子,筷尖杵在碗底。

“等等。”賴至廷叫了暫停。

起身,從冰箱裏取出兩瓶啤酒,拉開拉環。米色氣泡歡快地往外冒。

“儀式不能少。”賴至廷分了啤酒,輕砰寧漪的杯沿。

冷氣融化了啤酒的香氣。一列氣泡滑下來,越過指間。

***

為讀博的事準備了一陣。

同一批讀博的有三個人,寧漪是其中之一。

因為項目沖突,寧漪沒能選到鄔亞歷當導師,聽從鄔亞歷和徐柏林的建議,進入一個崔姓教授的門下。

德國回來的教授,剛到青山大學不久。

要將就崔教授的日程,見面需要約時間。

“八點在辦公室見,八點半我就得去坐飛機。”崔教授發來語音,聲音比想象中清脆,聽著像三十五六的青年女性。

寧漪不習慣發語音,仍舊是打字回覆:[好的教授,到了聯系您。]

為了避免路上堵車之類的情況發生,確保能和崔教授順利碰面,寧漪起得挺早,出發也早。

本來寧漪打算獨自前往,但起床時賴至廷也跟著起來。

賴至廷洗漱只要兩分鐘,用水沖臉,額前頭發濕了幾捋。賴至廷沒在意,隨意撥弄就算完事。拿上鑰匙,往空中拋去又精準接住,“走,送你。”

早餐是在車裏解決的。買的冰面包,寧漪撕開後的第一口給賴至廷吃,芋泥爆珠口味。

“你該多睡會兒的,周末誒。”寧漪接著賴至廷咬過的面包,埋頭咬一口。

“年輕人,睡那麽多幹什麽。”賴至廷說得煞有介事。

寧漪擰開桂花烏龍茶,遞到賴至廷嘴邊,賴至廷稍仰頭。茶味濃郁,喉結蠕動。

賴至廷問,“什麽時候去德國交流?”

“還早,”寧漪回應,“聽崔教授安排。”

賴至廷往左打方向盤,“提前跟我說,我安排時間過去找你。”

寧漪這次沒回應,只是低著頭,抿著嘴。

賴至廷側眸,揉了下寧漪的腦袋,“笑什麽?”

“就是……很開心。”寧漪看向賴至廷,“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積了很多德。”

賴至廷想了想,“我上輩子應該也積了很多德。”

所以能夠兌換這輩子相遇的好運氣。

賴至廷單手把控方向盤,騰出的另一只手牽起寧漪。他摸了下她的無名指。

***

和教授見面的場合,賴至廷作為外人,不方便在場。於是到達青山大學後,兩個人走了兩條路。賴至廷去了學院旁的籃球場,寧漪踏進了學院樓。

七點五十分,崔教授的辦公室還關著門。寧漪敲了敲,沒反應,應該是還沒到。

過了五分鐘,接續來了兩個學生,一男一女。見到寧漪後,他們不約而同頷首招呼了一聲。

“教授好。”

……

寧漪解釋,“我也是學生。”

其實平時在月湖院裏,寧漪一直屬於年輕的那一批人,聽得最多的話是,“你們小年輕上。”

下意識覺得自己很年輕。

但今天見到了真正的大學生,才感受到學生氣很重的具體表現。

戴眼鏡,穿格子衫,眼神清澈。

好嫩。

男生略抱歉,“你看著像教授。”

寧漪聽著這話,分不清對方的意思,是說她有學術氣質,還是單純看著成熟。

有這麽成熟麽。

寧漪條件反射般,從兜裏摸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面照了下。

黑色皮革小圓鏡。

男生開玩笑,“你還隨身帶鏡子?”

拿著鏡子的手微頓。寧漪不好意思明說,這面鏡子,其實是賴至廷的。

之前有一次,賴至廷到小區外新開的理發店剪頭發。從理發店裏出來後,賴至廷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一具喪失表情的軀殼。

害得寧漪哄了半天。

“你這張臉配什麽發型都好看。”

“發型的完成度靠臉。”

“這個發型……也挺有特色的嘛。”

“多看幾眼還挺順眼。”

“真的。”

賴至廷努力過,但仍然沒有辦法走出心魔。

所以買了這面鏡子。準確來說,是去品牌店裏順了一枚。

寧漪外出背包時,賴至廷就把鏡子隨手塞進寧漪的包裏。時不時翻出來,看看額前被啃的碎發有沒有好好長大。

寧漪每次都要安慰,“它們超聽話的。”

“是不是比昨天長了一點?”賴至廷問。

“感覺長很多了。”寧漪斬釘截鐵。

熬到額前碎發終於長到順眼的程度,賴至廷總算松一口氣。

他問她,“你還像以前一樣愛我嗎?”

……

這次是真的不想回答了。寧漪扔下賴至廷,獨自走遠。

連帶鏡子一起,從那之後一直放在寧漪口袋裏。

以前也不是一個喜歡照鏡子的人。但被賴至廷帶偏了,寧漪時不時也會拿出鏡子來照一下。

被男生問起,寧漪只是笑笑,收好了黑色小圓鏡。

崔教授來了,不偏不倚剛好八點整。

穿的藕色襯衫,牛仔長褲,白色板鞋,輕便靈巧。崔教授一邊解鎖開門,一邊互相介紹。

“這倆是有意向讀我研究生的弟弟妹妹,”崔教授說的研究生是指碩士,“寧寧讀博,算師姐。”

兩個學生恭恭敬敬地招呼,“師姐好。”

寧漪坦然地微笑回應。

心裏曾經冒出過一個念頭,快三十的人了才來讀博。對比別人二十五博士畢業,寧漪完全算是大齡學生。

會不會稍有自卑。

直至賴至廷說了一句話,“不要被年齡裹挾。”

任何年齡,都有公平地重新開始的機會。

是自由也是永不落幕的青春。

崔教授打開了門,笑道,“進來吧。”

踏進去。踏上一段新旅程。

***

賴至廷在籃球場打球。

興許是由於周末早晨的關系,睡懶覺的學生占大多數,籃球場人不算多,零星幾個。

寧漪走到籃球場邊,隔著護欄喚了一聲,“賴至——”

籃球落進籃筐,籃網搖擺。

賴至廷單手接住籃球,小步跑到護欄邊。

因為臺階的關系,籃球場整體比路面高出一截。半蹲下來,賴至廷和寧漪有著差不多的高度。

賴至廷笑道,“哪有人叫人名字,只叫前兩個字的。”

寧漪微怔。

好像十九歲那年的陽光,也如這般耀眼。樹影斑駁。

寧漪稍歪頭,看著賴至廷的眼睛,“但是你喜歡我這樣叫你。”

賴至廷笑了下,邀請,“進來?”

寧漪應道,“嗯。”

這片場地上,只有一個男生靠著護欄,埋頭玩手機。籃球估計就是他的。

征得了主人的同意,賴至廷帶著寧漪到球場上,兩個人投籃。

站在罰球線上,寧漪揮動手腕,球進。換作賴至廷投球,球在籃筐裏轉動幾圈,最終滑出了籃筐。

“承讓。”寧漪模仿賴至廷的模樣,笑著聳聳肩。

賴至廷揚眉,“再來。”

樹葉隨風搖晃,飄蕩在球場上空,反射清澈的陽光。

聽見籃球一下接一下的彈跳聲。

以及兩個輕松愉悅的身影。

***

讀博的事最終塵埃落定,是在六月的一個下午,寧漪到青山大學月照校區,領取到關於錄取的全部資料。

賴至廷調整了工作時間,準時準點到達小澳島,接寧漪回家。

路上車流來往不息。

斑馬線旁,寧漪站在這頭,賴至廷站在那頭。

隔著一趟趟車輛駛過的模糊影子,寧漪舉起錄取通知書,向賴至廷揮了下。

信號燈有了變化,從紅色變成了綠色。車輛停下,兩旁等待的人群踏上斑馬線。

混跡在人群裏,寧漪和賴至廷相向而行,彼此靠近。

午後陽光澄澈,浸染他們逐漸靠近的身影。

停下腳步。賴至廷牽起寧漪的手。轉身,和寧漪一道繼續前行。

賴至廷問,“一切都好?”

寧漪應道,“嗯,一切都好。”

極其輕柔地,他摸了下她的無名指。

手心貼著手心,觸覺像陽光一樣溫暖。

藍花楹被風吹落,藍紫色的花瓣飄散在空中。

澳島東路,天氣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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