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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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盛夏
講臺上，學長代替遲到的洪老師，照著名單挨個點名。
看著名字，學長喚了一聲，“賴至延。”
教室裏響起一陣輕微的哄笑。
男生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縈繞不耐，開口糾正，“大哥，那個字念廷。”
“噢——”學長反應過來，稍顯歉意，“昨晚沒睡好，看花眼了。”
點名還在繼續。聽見學長又喚了一個名字，“寧奇。”
教室裏很安靜，沒有回應。
學長疑慮，又加大音量念了一遍，“寧奇？沒有來嗎寧奇？”
猶豫了一下，後排一個女生輕輕舉起了手，“學長，我叫寧漪。”
全班哄笑。
熱鬧笑聲中，賴至廷回頭看過去，寧漪恰巧也看過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盛夏。蟬鳴。斑駁的樹影。飄進教室的梔子花香。
***
整節課，賴至廷沒怎麽聽講，因為這位洪老師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講他遠赴美國留學的優秀兒子。
按照往常，賴至廷會半途起身，直接撤退。但今天莫名一直坐在座位上。盡管煎熬，心裏想的卻是忍一忍，熬過就好了。
終於傳來清脆的下課鈴聲。
賴至廷起身，準備徑直離開教室，途中忽然被洪老師叫住。
“賴院長的公子？”
又是要扯賴哲的事。賴至廷沒心思，“我不是……”
回頭時，偶然看見了教室後門處，寧漪抱著書本走了出去。
洪老師還在同賴至廷說話，“我和賴院長是老交情。上次去蔚藍湖，怎麽沒看到你……”
聲音傳來，卻沒有一個字進入賴至廷的耳朵，單純成為嘈雜的背景音。
窗外，橘色夕陽浸染。
寧漪迎著餘暉前行。似乎和朋友打了聲招呼，擡手揮了揮。朋友跑遠，剩下寧漪獨自一人，單薄的身姿。
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路面輕輕搖晃。
今天的落日怪溫柔。
***
想要查到寧漪的課表，對賴至廷而言並不難。
在教室外制造偶遇，發生過好幾次。
第一次，只是單純擦肩而過。他垂眸，極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方向相同。混在下課的人潮裏，他和她一齊走了一小段路。
第三次，由於寧漪詢問教授問題耽擱了一些時間，教室裏的人都已經散去後，寧漪才終於走出來。
走廊上，只剩下他和她。
靠在墻邊，插著兜，眼神懨懨。等到寧漪從面前走過，賴至廷低聲喚了一下。
“誒。”
寧漪停下腳步，回頭，“嗯？”
脊背離開墻面，賴至廷邁了一步，站到寧漪面前，微微彎腰，“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麽？”
她看了下他的眼睛，隨即移開視線，回答，“賴至廷。”
聽別人說起過，但是寧漪沒怎麽關註。上次上課點名，寧漪才總算把名字和長相對上。
得到寧漪的回答，賴至廷挽起嘴角。
“去食堂吃飯？”賴至廷問。
“嗯。”寧漪點頭。
賴至廷聳聳肩，“好巧，我也去。”
邁步，賴至廷走到寧漪身邊，並肩向食堂走去。
莫名一起吃了一頓飯。
很安靜地用餐，兩個人幾乎沒有對話。好像臨時拼桌的陌生人。
但消息在晚餐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傳開了。
晚上寧漪剛踏進宿舍門，室友風風火火湊上前來一頓詢問。
“你和賴至廷在一起了？”
“什麽時候的事？”
“你追他還是他追你？”
“完全沒看到你們有交集呀。”
“你動作也太快了。”
話太密，寧漪被擠得喘不過氣。
梁嘉撥開人群，把寧漪拽出來，帶走，“今天的新聞發布會就到這裏，下次記得提前預約。”
寧漪被拽住手腕，跟著梁嘉走出宿舍，不知道要走去哪裏。
下樓梯時，寧漪向梁嘉解釋，“我和他不認識，只是拼桌吃飯。”
梁嘉笑了下，反問，“你覺得他怎麽樣？”
寧漪稍低頭，一時沒有回應。
真要說的話，寧漪覺得賴至廷比想象中好相處一點。身上挺香。個子很高。還有……吃得挺多。
梁嘉了然於心，“其實你倆外形挺般配。”
“我們沒有……”
“好啦，”梁嘉挽著寧漪的手臂，“陪我去超市買酸奶。”
夜色濃郁，但籃球場的白色燈光亮得過分，襯得場地像是白天。
隔著很遠的距離，寧漪看見球場上有好些人正打球。他也在其中。
籃球撞擊籃筐落地。撿球時，賴至廷轉身，擡眸。
視線相碰。
但只有短暫的一秒鐘。
她的身影融進了人群裏。
***
再一次相遇，同樣是在教室外。賴至廷請寧漪幫了個忙。
“能順路幫我帶兩杯奶茶麽？”賴至廷請求，“就在籃球場。”
故意用他的漂亮眼睛看著她。故意用很溫柔的語氣跟她說話。
所以她答應了他。
端著兩杯奶茶，走到籃球場外，面對熱鬧的人群，寧漪鼓起勇氣喊了一聲。
“賴至——”
那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在他的人生裏，這個稱呼會成為她的專屬。
***
告白是考慮了很久的事。
明明賴至廷想象中的場景，有一把花束，有可愛氣球，有最愛的GTR。
結果偏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車水馬龍之間，兩個人站在路邊等待紅綠燈的間隙，他輕聲說了一句。
“誒，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沖動難抑說出的這句話。旁人都說賴至廷身上充滿松弛感，但心底的緊張只有賴至廷自己知道。
寧漪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賴至廷無所事事般玩弄著打火機，“他們都有女朋友，就我沒有，挺沒面子。”
現編的話。
誰有沒有女朋友，賴至廷其實壓根不關心。
“我們也玩玩唄，”賴至廷輕描淡寫地補充，“只談半年，看看合不合適。你覺得合適的話，再繼續。”
一口氣說完的話。如果不這樣，那他估計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喉結滾動，靜默等待。
綠燈亮起，兩人都沒動。在往前的人潮中矗立。
直至等到寧漪的回應，“好。”
***
以為確認了關系，兩個人同時出現在校園裏，就應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去圖書館學習，寧漪認真看書，賴至廷坐在一旁，趴到桌子上。
前一天晚上賴至廷和室友組隊打游戲，一不小心打到淩晨三點。又拖拖拉拉去洗澡，一直弄到四點才睡。
結果還是早起，陪寧漪來圖書館學習。
實在太困，賴至廷趴著想睡覺。但寧漪在身邊，他睡不著。
側眸看著寧漪，發絲被早晨的陽光浸染成金色。
等寧漪把手放下桌歇息的間隙，賴至廷很自然地在桌下牽住寧漪。
但是條件反射那般，寧漪試圖掙脫。
越用力掙脫，賴至廷越用力握住。
“什麽意思？”賴至廷問。
寧漪解釋，“我怕被看見。”
賴至廷蹙眉，“不想和我公開？”
“不是……”只是單純地不好意思而已。
手上的力氣一下消失，寧漪不再掙紮。緩了幾秒，賴至廷卻也放開了手。
如果她不願意，他哪裏能強迫。
寧漪在心裏對峙了些許時候。最後，仍舊鼓氣勇氣，主動牽住賴至廷的手。
只是在桌下牽手而已，不影響別人的，沒事。寧漪自我安慰。
賴至廷笑了下，換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寧漪的耳廓。
本來就紅。這下好了，更紅了。
不能再逗她了。
賴至廷松開了手，重新趴回桌子上。
還是睡不著。但一直陪著她。
***
去青島露營的那天晚上，友人們聚攏打牌。賴至廷也在牌桌上。
寧漪坐一旁觀摩。大家笑的時候，她也跟著笑。大家嘆氣的時候，她也表情沈悶。看似完美融入集體。
但實際全都是在表演。
似乎根本沒有看懂。
一局結束，賴至廷扔了手中的牌，“換人。”
“贏了就走？”那琛試圖拽賴至廷的手腕。
賴至廷直接站起來，“不然呢？”
帶寧漪離開了牌桌。
兩個人，坐在在夜晚的草地上。
記得寧漪穿得很好看。一向素靜的女孩，這晚穿了一條酒紅色裙子，美得像香港電影的女主角。
所以情難自抑，他吻了她。
很軟，很甜。
以為他們的愛情從此都會這麽甜。
***
其實寧漪對賴至廷很上心，從泊舟島回來，特地為賴至廷帶來了一大袋零食，精挑細選的禮物。
其實賴至廷一直記著寧漪的心意。雖然因為不好意思，沒有把開心表現得很明顯，但暗地裏偷瞄了好幾次袋子裏的東西。
計劃是將禮袋藏進車裏，結束聚餐後，不回宿舍，直接帶回家裏。
寧漪給的，賴至廷不可能分出去。
偏偏遇到那琛那個缺心眼的人，不經過賴至廷應允，直接跑去前備箱拿了零食，攤開擺到所有人面前，招呼大家大吃特吃。
真沒素質！艹！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賴至廷也不能忍。
所以破天荒地打了一架。
後來是被伊婧涵勸和的，不至於友情破裂。
不過“賴至廷護食”的稱號倒是野草瘋長般散播出去了。
被他們笑了好一陣。
***
除了零食，寧漪還給賴至廷送過一瓶紙星星。
是寧漪親手折的。
當時正要進包間。賴至廷攥著寧漪給的紙星星，悄悄看了好幾眼。
本來可以放在車裏的，等聚會結束後帶回家。
但賴至廷稍猶豫一下，還是選擇了把紙星星一齊帶進包間裏。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放到茶幾上。這樣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整場聚會，賴至廷的大半心思，全在玻璃瓶上。
燈光閃爍，藍色紅色光束，相繼照耀玻璃瓶，紙星星似乎也在發光。來自賽博世界的珍品。
多好看。
等到有人問起，“誒，這是誰的？”
賴至廷就會漫不經心地回答，“寧寧送我的。”
多麽合適的場景。
等啊等，等到聚會結束，一直沒有人問起。
怎麽會沒人問呢。
散場時候，賴至廷走得慢，有意沒拿玻璃瓶。
總會有人問起，“誒，這是誰的？”
偏偏詢問的人是寧漪，“那個……好像沒拿。”
“噢。”
暗自嘆了口氣。賴至廷轉身準備去拿玻璃瓶，碰到兩個女生玩鬧，撞到茶幾，帶倒玻璃瓶。
“砰——”
碎了一地。賴至廷的腦海裏刮滿玻璃渣。
下意識要去撿。伊婧涵攔住了賴至廷。
“手會被劃口子噠！”伊婧涵大聲招呼服務員，“麻煩來收拾一下呢。”
在場人太多，大家的安全意識又過分地強，一個拽一個，隔那攤玻璃渣好幾米遠，推搡著走出包間。
賴至廷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後半夜，友人們完全散去，賴至廷獨自一人開車回了包間。
翻垃圾箱，垃圾早已被服務員收走了。順著服務員的指示，去到大樓後方的垃圾站，幾個綠色方形大垃圾桶矗立在篷下。
醞釀了一陣。最後賴至廷憋住氣，揭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挨著的三個垃圾桶，全翻遍了。
不知是不是已經運過一趟垃圾，桶裏沒有玻璃渣和紙星星。能找到的，只有半截被壓扁的散了的長條紙，勉強能看出一顆星星的形狀。
深夜的路邊過於寂靜。
賴至廷坐在馬路牙子上，手心裏握著星星殘骸，眼神失焦。
服了。
她送的東西，收著就是了。
瞎顯擺什麽。
***
似乎對於K歌包間這種地方，賴至廷天然地磁場不合。
下一次友人聚會，照樣是在包間，照樣發生了尷尬的事。
寧漪喝了白酒。
途中好些次，賴至廷動了念頭，想要把寧漪護在身後，糟心的挑戰，他來承擔就好。
但寧漪……好像不是輕易認輸的性格。
比起被保護，寧漪似乎更傾向於贏得挑戰。
所以他放手，讓她跟隨內心。
結果當然是醉得一塌糊塗。
送寧漪回宿舍休息後，賴至廷並沒有離開。去了附近商店，買了醒酒口服液和酸奶。
再次回到宿舍樓下。女生宿舍樓，賴至廷不可能進去。靠在路燈下多等待了些許時候。
不斷有路人的目光悄悄停留在賴至廷身上。放到以前，賴至廷是不會去理會這些側目的，當沒看到。可今天，賴至廷會有意無意觀察路過的人。
目光鎖定了梁嘉。寧漪的室友。
走到樓下，面對正在上樓梯的梁嘉，賴至廷喚了一聲，“餵。”
梁嘉回頭，打量賴至廷，“找寧寧？”
賴至廷把袋子遞給梁嘉，“麻煩帶給她。”
別人的東西，梁嘉沒有擅自拆開。當時不了解情況，梁嘉以為寧漪在宿舍。結果回到宿舍，梁嘉才發現寧漪去了圖書館。
按照賴至廷的囑托，梁嘉把袋子放到寧漪桌上，同時把另一個盒子也放到寧漪桌上。那是梁嘉出門玩，順帶給寧漪帶來的歐包。
之後也沒註意這個事情。
梁嘉玩了一天，太累，直接爬上床，蒙著被子小睡一覺。
另一個室友回屋，走路搖搖晃晃。
也是個醉鬼。
模糊間走到寧漪桌前，以為是自己的位置。打開袋子，發現了醒酒口服液和酸奶。
根本沒管那麽多，打開就是吃。
吃完去浴室沖了個澡，感覺清醒一些。出來後徑直回了自己的床，蒙上被子睡覺。
一直到第二天，梁嘉醒來，看見寧漪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昨晚賴至廷的囑托。
“東西得到了嗎？”梁嘉問。
“得到了。”寧漪回答。
桌上放著梁嘉帶回來的歐包，寧漪得到了，還吃了一個。
沒有人想起來要去厘清，那袋醒酒藥和酸奶，到底是誰帶來的，又被帶給了誰。
***
心裏感覺到隔閡，是從鄔亞歷出現開始的。
烤肉店外，夜晚的街邊，賴至廷目睹寧漪和鄔亞歷並排漫步。
立即轉身。賴至廷沒有再回店裏和友人聚餐，而是回了車庫。
獨自一人待在車裏，思緒混亂。
待到周圍的車都已散去。
安靜的夜愈發安靜。
去北海道的那一趟旅行，賴至廷神情懨懨，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唯一能讓賴至廷提起興趣的事情，是跟著女生們去店裏買伴手禮。
巧克力、護手霜、冰箱貼、玩偶、掛件、餅幹。
滿滿一盒，全是為寧漪買的。
回來後，到學校，賴至廷抱著箱子去宿舍樓下找寧漪。
碰到一輛車停在宿舍樓旁。
鄔亞歷的車。
寧漪從副駕駛下來。
透過車窗，寧漪和鄔亞歷交談著什麽，臉上帶著淺淺的放松的笑意。
心在那一刻被刺得很痛。
曾經也想過問問寧漪關於鄔亞歷的事情。
“你和他很熟嗎？”
“他很有魅力嗎？”
“和我比起來怎麽樣？”
“對你而言，是偏心他還是偏心我？”
當初醞釀許久，賴至廷低聲問道，“你……”
這些話到嘴邊，卻好像實在不好意思說出來。他這輩子哪對女生說過這種肉麻的話。耳朵都憋紅了。
沒有等到下文，寧漪反問，“我什麽？”
“沒什麽。”賴至廷抿唇。
寧漪側頭，認真看了眼賴至廷，“你耳朵怎麽紅了？”
“噢，熱的。”賴至廷搪塞，“這天氣有點熱。”
記得那時候的心臟猛烈跳個不停。
可如今看來，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畢竟事實擺在眼前。
和賴至廷在一起時，寧漪局促、緊張、放不開。
和鄔亞歷在一起時，寧漪放松、自在、笑意盈盈。
這是賴至廷不願意面對的問題——會不會，一直以來，他都讓她不開心了。
他們在一起時，賴至廷好像沒有見過寧漪發自內心的愜意的笑容。
這樣的對比未免過於明顯。
其實很喜歡她。只是他們好像並不合適。
賴至廷垂下眼瞼。
那盒伴手禮，扔了。
拖了好久，終於拿出手機，賴至廷給寧漪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分了吧。]
希望寧寧永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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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學長代替遲到的洪老師，照著名單挨個點名。
看著名字，學長喚了一聲，“賴至延。”
教室裏響起一陣輕微的哄笑。
男生靠在椅背上，眉宇間縈繞不耐，開口糾正，“大哥，那個字念廷。”
“噢——”學長反應過來，稍顯歉意，“昨晚沒睡好，看花眼了。”
點名還在繼續。聽見學長又喚了一個名字，“寧奇。”
教室裏很安靜，沒有回應。
學長疑慮，又加大音量念了一遍，“寧奇？沒有來嗎寧奇？”
猶豫了一下，後排一個女生輕輕舉起了手，“學長，我叫寧漪。”
全班哄笑。
熱鬧笑聲中，賴至廷回頭看過去，寧漪恰巧也看過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盛夏。蟬鳴。斑駁的樹影。飄進教室的梔子花香。
***
整節課，賴至廷沒怎麽聽講，因為這位洪老師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講他遠赴美國留學的優秀兒子。
按照往常，賴至廷會半途起身，直接撤退。但今天莫名一直坐在座位上。盡管煎熬，心裏想的卻是忍一忍，熬過就好了。
終於傳來清脆的下課鈴聲。
賴至廷起身，準備徑直離開教室，途中忽然被洪老師叫住。
“賴院長的公子？”
又是要扯賴哲的事。賴至廷沒心思，“我不是……”
回頭時，偶然看見了教室後門處，寧漪抱著書本走了出去。
洪老師還在同賴至廷說話，“我和賴院長是老交情。上次去蔚藍湖，怎麽沒看到你……”
聲音傳來，卻沒有一個字進入賴至廷的耳朵，單純成為嘈雜的背景音。
窗外，橘色夕陽浸染。
寧漪迎著餘暉前行。似乎和朋友打了聲招呼，擡手揮了揮。朋友跑遠，剩下寧漪獨自一人，單薄的身姿。
影子被拉得很長，在路面輕輕搖晃。
今天的落日怪溫柔。
***
想要查到寧漪的課表，對賴至廷而言並不難。
在教室外制造偶遇，發生過好幾次。
第一次，只是單純擦肩而過。他垂眸，極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方向相同。混在下課的人潮裏，他和她一齊走了一小段路。
第三次，由於寧漪詢問教授問題耽擱了一些時間，教室裏的人都已經散去後，寧漪才終於走出來。
走廊上，只剩下他和她。
靠在墻邊，插著兜，眼神懨懨。等到寧漪從面前走過，賴至廷低聲喚了一下。
“誒。”
寧漪停下腳步，回頭，“嗯？”
脊背離開墻面，賴至廷邁了一步，站到寧漪面前，微微彎腰，“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麽？”
她看了下他的眼睛，隨即移開視線，回答，“賴至廷。”
聽別人說起過，但是寧漪沒怎麽關註。上次上課點名，寧漪才總算把名字和長相對上。
得到寧漪的回答，賴至廷挽起嘴角。
“去食堂吃飯？”賴至廷問。
“嗯。”寧漪點頭。
賴至廷聳聳肩，“好巧，我也去。”
邁步，賴至廷走到寧漪身邊，並肩向食堂走去。
莫名一起吃了一頓飯。
很安靜地用餐，兩個人幾乎沒有對話。好像臨時拼桌的陌生人。
但消息在晚餐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傳開了。
晚上寧漪剛踏進宿舍門，室友風風火火湊上前來一頓詢問。
“你和賴至廷在一起了？”
“什麽時候的事？”
“你追他還是他追你？”
“完全沒看到你們有交集呀。”
“你動作也太快了。”
話太密，寧漪被擠得喘不過氣。
梁嘉撥開人群，把寧漪拽出來，帶走，“今天的新聞發布會就到這裏，下次記得提前預約。”
寧漪被拽住手腕，跟著梁嘉走出宿舍，不知道要走去哪裏。
下樓梯時，寧漪向梁嘉解釋，“我和他不認識，只是拼桌吃飯。”
梁嘉笑了下，反問，“你覺得他怎麽樣？”
寧漪稍低頭，一時沒有回應。
真要說的話，寧漪覺得賴至廷比想象中好相處一點。身上挺香。個子很高。還有……吃得挺多。
梁嘉了然於心，“其實你倆外形挺般配。”
“我們沒有……”
“好啦，”梁嘉挽著寧漪的手臂，“陪我去超市買酸奶。”
夜色濃郁，但籃球場的白色燈光亮得過分，襯得場地像是白天。
隔著很遠的距離，寧漪看見球場上有好些人正打球。他也在其中。
籃球撞擊籃筐落地。撿球時，賴至廷轉身，擡眸。
視線相碰。
但只有短暫的一秒鐘。
她的身影融進了人群裏。
***
再一次相遇，同樣是在教室外。賴至廷請寧漪幫了個忙。
“能順路幫我帶兩杯奶茶麽？”賴至廷請求，“就在籃球場。”
故意用他的漂亮眼睛看著她。故意用很溫柔的語氣跟她說話。
所以她答應了他。
端著兩杯奶茶，走到籃球場外，面對熱鬧的人群，寧漪鼓起勇氣喊了一聲。
“賴至——”
那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在他的人生裏，這個稱呼會成為她的專屬。
***
告白是考慮了很久的事。
明明賴至廷想象中的場景，有一把花束，有可愛氣球，有最愛的G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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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沖動難抑說出的這句話。旁人都說賴至廷身上充滿松弛感，但心底的緊張只有賴至廷自己知道。
寧漪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賴至廷無所事事般玩弄著打火機，“他們都有女朋友，就我沒有，挺沒面子。”
現編的話。
誰有沒有女朋友，賴至廷其實壓根不關心。
“我們也玩玩唄，”賴至廷輕描淡寫地補充，“只談半年，看看合不合適。你覺得合適的話，再繼續。”
一口氣說完的話。如果不這樣，那他估計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喉結滾動，靜默等待。
綠燈亮起，兩人都沒動。在往前的人潮中矗立。
直至等到寧漪的回應，“好。”
***
以為確認了關系，兩個人同時出現在校園裏，就應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去圖書館學習，寧漪認真看書，賴至廷坐在一旁，趴到桌子上。
前一天晚上賴至廷和室友組隊打游戲，一不小心打到淩晨三點。又拖拖拉拉去洗澡，一直弄到四點才睡。
結果還是早起，陪寧漪來圖書館學習。
實在太困，賴至廷趴著想睡覺。但寧漪在身邊，他睡不著。
側眸看著寧漪，發絲被早晨的陽光浸染成金色。
等寧漪把手放下桌歇息的間隙，賴至廷很自然地在桌下牽住寧漪。
但是條件反射那般，寧漪試圖掙脫。
越用力掙脫，賴至廷越用力握住。
“什麽意思？”賴至廷問。
寧漪解釋，“我怕被看見。”
賴至廷蹙眉，“不想和我公開？”
“不是……”只是單純地不好意思而已。
手上的力氣一下消失，寧漪不再掙紮。緩了幾秒，賴至廷卻也放開了手。
如果她不願意，他哪裏能強迫。
寧漪在心裏對峙了些許時候。最後，仍舊鼓氣勇氣，主動牽住賴至廷的手。
只是在桌下牽手而已，不影響別人的，沒事。寧漪自我安慰。
賴至廷笑了下，換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寧漪的耳廓。
本來就紅。這下好了，更紅了。
不能再逗她了。
賴至廷松開了手，重新趴回桌子上。
還是睡不著。但一直陪著她。
***
去青島露營的那天晚上，友人們聚攏打牌。賴至廷也在牌桌上。
寧漪坐一旁觀摩。大家笑的時候，她也跟著笑。大家嘆氣的時候，她也表情沈悶。看似完美融入集體。
但實際全都是在表演。
似乎根本沒有看懂。
一局結束，賴至廷扔了手中的牌，“換人。”
“贏了就走？”那琛試圖拽賴至廷的手腕。
賴至廷直接站起來，“不然呢？”
帶寧漪離開了牌桌。
兩個人，坐在在夜晚的草地上。
記得寧漪穿得很好看。一向素靜的女孩，這晚穿了一條酒紅色裙子，美得像香港電影的女主角。
所以情難自抑，他吻了她。
很軟，很甜。
以為他們的愛情從此都會這麽甜。
***
其實寧漪對賴至廷很上心，從泊舟島回來，特地為賴至廷帶來了一大袋零食，精挑細選的禮物。
其實賴至廷一直記著寧漪的心意。雖然因為不好意思，沒有把開心表現得很明顯，但暗地裏偷瞄了好幾次袋子裏的東西。
計劃是將禮袋藏進車裏，結束聚餐後，不回宿舍，直接帶回家裏。
寧漪給的，賴至廷不可能分出去。
偏偏遇到那琛那個缺心眼的人，不經過賴至廷應允，直接跑去前備箱拿了零食，攤開擺到所有人面前，招呼大家大吃特吃。
真沒素質！艹！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賴至廷也不能忍。
所以破天荒地打了一架。
後來是被伊婧涵勸和的，不至於友情破裂。
不過“賴至廷護食”的稱號倒是野草瘋長般散播出去了。
被他們笑了好一陣。
***
除了零食，寧漪還給賴至廷送過一瓶紙星星。
是寧漪親手折的。
當時正要進包間。賴至廷攥著寧漪給的紙星星，悄悄看了好幾眼。
本來可以放在車裏的，等聚會結束後帶回家。
但賴至廷稍猶豫一下，還是選擇了把紙星星一齊帶進包間裏。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放到茶幾上。這樣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整場聚會，賴至廷的大半心思，全在玻璃瓶上。
燈光閃爍，藍色紅色光束，相繼照耀玻璃瓶，紙星星似乎也在發光。來自賽博世界的珍品。
多好看。
等到有人問起，“誒，這是誰的？”
賴至廷就會漫不經心地回答，“寧寧送我的。”
多麽合適的場景。
等啊等，等到聚會結束，一直沒有人問起。
怎麽會沒人問呢。
散場時候，賴至廷走得慢，有意沒拿玻璃瓶。
總會有人問起，“誒，這是誰的？”
偏偏詢問的人是寧漪，“那個……好像沒拿。”
“噢。”
暗自嘆了口氣。賴至廷轉身準備去拿玻璃瓶，碰到兩個女生玩鬧，撞到茶幾，帶倒玻璃瓶。
“砰——”
碎了一地。賴至廷的腦海裏刮滿玻璃渣。
下意識要去撿。伊婧涵攔住了賴至廷。
“手會被劃口子噠！”伊婧涵大聲招呼服務員，“麻煩來收拾一下呢。”
在場人太多，大家的安全意識又過分地強，一個拽一個，隔那攤玻璃渣好幾米遠，推搡著走出包間。
賴至廷連回頭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後半夜，友人們完全散去，賴至廷獨自一人開車回了包間。
翻垃圾箱，垃圾早已被服務員收走了。順著服務員的指示，去到大樓後方的垃圾站，幾個綠色方形大垃圾桶矗立在篷下。
醞釀了一陣。最後賴至廷憋住氣，揭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挨著的三個垃圾桶，全翻遍了。
不知是不是已經運過一趟垃圾，桶裏沒有玻璃渣和紙星星。能找到的，只有半截被壓扁的散了的長條紙，勉強能看出一顆星星的形狀。
深夜的路邊過於寂靜。
賴至廷坐在馬路牙子上，手心裏握著星星殘骸，眼神失焦。
服了。
她送的東西，收著就是了。
瞎顯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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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對於K歌包間這種地方，賴至廷天然地磁場不合。
下一次友人聚會，照樣是在包間，照樣發生了尷尬的事。
寧漪喝了白酒。
途中好些次，賴至廷動了念頭，想要把寧漪護在身後，糟心的挑戰，他來承擔就好。
但寧漪……好像不是輕易認輸的性格。
比起被保護，寧漪似乎更傾向於贏得挑戰。
所以他放手，讓她跟隨內心。
結果當然是醉得一塌糊塗。
送寧漪回宿舍休息後，賴至廷並沒有離開。去了附近商店，買了醒酒口服液和酸奶。
再次回到宿舍樓下。女生宿舍樓，賴至廷不可能進去。靠在路燈下多等待了些許時候。
不斷有路人的目光悄悄停留在賴至廷身上。放到以前，賴至廷是不會去理會這些側目的，當沒看到。可今天，賴至廷會有意無意觀察路過的人。
目光鎖定了梁嘉。寧漪的室友。
走到樓下，面對正在上樓梯的梁嘉，賴至廷喚了一聲，“餵。”
梁嘉回頭，打量賴至廷，“找寧寧？”
賴至廷把袋子遞給梁嘉，“麻煩帶給她。”
別人的東西，梁嘉沒有擅自拆開。當時不了解情況，梁嘉以為寧漪在宿舍。結果回到宿舍，梁嘉才發現寧漪去了圖書館。
按照賴至廷的囑托，梁嘉把袋子放到寧漪桌上，同時把另一個盒子也放到寧漪桌上。那是梁嘉出門玩，順帶給寧漪帶來的歐包。
之後也沒註意這個事情。
梁嘉玩了一天，太累，直接爬上床，蒙著被子小睡一覺。
另一個室友回屋，走路搖搖晃晃。
也是個醉鬼。
模糊間走到寧漪桌前，以為是自己的位置。打開袋子，發現了醒酒口服液和酸奶。
根本沒管那麽多，打開就是吃。
吃完去浴室沖了個澡，感覺清醒一些。出來後徑直回了自己的床，蒙上被子睡覺。
一直到第二天，梁嘉醒來，看見寧漪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昨晚賴至廷的囑托。
“東西得到了嗎？”梁嘉問。
“得到了。”寧漪回答。
桌上放著梁嘉帶回來的歐包，寧漪得到了，還吃了一個。
沒有人想起來要去厘清，那袋醒酒藥和酸奶，到底是誰帶來的，又被帶給了誰。
***
心裏感覺到隔閡，是從鄔亞歷出現開始的。
烤肉店外，夜晚的街邊，賴至廷目睹寧漪和鄔亞歷並排漫步。
立即轉身。賴至廷沒有再回店裏和友人聚餐，而是回了車庫。
獨自一人待在車裏，思緒混亂。
待到周圍的車都已散去。
安靜的夜愈發安靜。
去北海道的那一趟旅行，賴至廷神情懨懨，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唯一能讓賴至廷提起興趣的事情，是跟著女生們去店裏買伴手禮。
巧克力、護手霜、冰箱貼、玩偶、掛件、餅幹。
滿滿一盒，全是為寧漪買的。
回來後，到學校，賴至廷抱著箱子去宿舍樓下找寧漪。
碰到一輛車停在宿舍樓旁。
鄔亞歷的車。
寧漪從副駕駛下來。
透過車窗，寧漪和鄔亞歷交談著什麽，臉上帶著淺淺的放松的笑意。
心在那一刻被刺得很痛。
曾經也想過問問寧漪關於鄔亞歷的事情。
“你和他很熟嗎？”
“他很有魅力嗎？”
“和我比起來怎麽樣？”
“對你而言，是偏心他還是偏心我？”
當初醞釀許久，賴至廷低聲問道，“你……”
這些話到嘴邊，卻好像實在不好意思說出來。他這輩子哪對女生說過這種肉麻的話。耳朵都憋紅了。
沒有等到下文，寧漪反問，“我什麽？”
“沒什麽。”賴至廷抿唇。
寧漪側頭，認真看了眼賴至廷，“你耳朵怎麽紅了？”
“噢，熱的。”賴至廷搪塞，“這天氣有點熱。”
記得那時候的心臟猛烈跳個不停。
可如今看來，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畢竟事實擺在眼前。
和賴至廷在一起時，寧漪局促、緊張、放不開。
和鄔亞歷在一起時，寧漪放松、自在、笑意盈盈。
這是賴至廷不願意面對的問題——會不會，一直以來，他都讓她不開心了。
他們在一起時，賴至廷好像沒有見過寧漪發自內心的愜意的笑容。
這樣的對比未免過於明顯。
其實很喜歡她。只是他們好像並不合適。
賴至廷垂下眼瞼。
那盒伴手禮，扔了。
拖了好久，終於拿出手機，賴至廷給寧漪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分了吧。]
希望寧寧永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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