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
關燈
小
中
大
彩虹
回程路上，賴至廷開車，寧漪陪鄒藝萱坐後排。
窗戶大開著，晚風灌進來，鄒藝萱的衣擺鼓動打顫。
該勸的話寧漪已經盡力勸過了。
“他應該……只是喜歡這種被人喜歡的感覺。”
“說不定，只是猜測，說不定還有很多石佳晗。”
“本來你也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順著他。”
“你遷就他，他有沒有遷就你？”
“你應該喜歡一個，能讓你變得更好的人。”
“如果不快樂，那就證明不值得。”
興許是剛才微醺時，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鄒藝萱喉嚨幹澀難熬。情緒調動得太滿，現在只剩疲乏，回應寧漪的是極其簡單的語氣詞。
“嗯——”
“好。”
“好的嘛。”
其實這些真相，鄒藝萱早就意識到了，卻不願意承認。不承認，就等於沒有。
自己騙自己。
騙到最後，謊言爆破，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不得不面對。
鄒藝萱趴在窗框上，任由晚風把發絲吹得懸空亂舞。眼睛不能完全睜開，一直瞇著。
忽然之間，鄒藝萱沖著窗外，大聲唱歌，唱到破音。
[就算什麽都沒有，一兩顆真心被滲透——]
車窗快速上升。鄒藝萱險些來不及反應，急忙往後縮手，才避免手被車窗夾住的危險。
賴至廷關的車窗。
鄒藝萱質問，“你幹嘛！”
“嫌丟人。”賴至廷甚至鎖了車窗，避免再次被打開。
鄒藝萱委屈，向寧漪告狀，“姐姐你看他！”
寧漪輕聲提醒了下，“賴至——”
賴至廷無奈，嘆了口氣。嗒——車窗被解鎖。
重新打開了車窗。不過鄒藝萱這次沒有再唱歌了，安安靜靜，感受晚風鋪面。
這副頹廢消沈的模樣，寧漪看著不忍心。這種事情，旁人勸再多也沒用，還是只有獨自慢慢消化。
一時沒有人再說話。唯有風呼嘯而過。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鄒藝萱轉過頭來，詢問，“姐姐你是不是要回泊舟島？”
“嗯？”
寧漪微楞。鄒藝萱不是正在失戀嗎？前一秒還處於低落憔悴的模樣，怎麽後一秒就轉而聊起了其他事？
鄒藝萱解釋，“我聽表叔說的。”
泊舟島新成立了一個研究所，負責人是徐柏林的同門師弟，關系不錯。按輩分，寧漪可以叫一聲師叔。
正巧遇到國家基金扶持計劃，這位師叔不管三七二十一，拋下其他暫且不顧，據理力爭入圍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最後，在研究所裏順利成立了重點實驗室，是南部地區的頭一個。
師叔一方面特別高興，另一方面又特別焦慮。
因為所謂的重點實驗室，除了一間屋子和部分設備外，只剩一個沒有核心骨的不成器的團隊。
本來是招了人，但那人忽然出國了，意外得叫師叔反應不過來。
於是只能向徐柏林求助。
徐柏林這邊，派的人是寧漪。因為寧漪足夠專業，更因為寧漪本身就來自泊舟島。
“公費回家探親。”徐柏林開玩笑。
“謝謝院長。”寧漪微笑，平靜地掩蓋了內心的疙瘩。
她其實根本不想回那個家。
“安排的是一個月。”寧漪回應著鄒藝萱的問話，眼睛卻透過後視鏡看向賴至廷。賴至廷仍舊直視著前方。
一個月，寧漪去搭把手，給重點實驗室起個頭。師叔那邊已經在重新引進人才了。如果順利，待和新來的人完成交接後，寧漪就能回青山。
希望一切順利。
鄒藝萱調出日歷，計算時間，“我也要回泊舟島一趟，休假。”
之前的休假安排，是和姚韓一起去新疆旅行。鄒藝萱前段時間天天做攻略，甚至弄了PPT，買了旅行必備的物品。
結果呢，鬧了一場笑話。
現在看來，這次休假，鄒藝萱完全沒了外出旅行的念頭。反而想要回到泊舟島，找她親愛的爸爸媽媽。
“合適的話，我們說不定能一起出發。”鄒藝萱挽著寧漪的手臂，“姐姐，你時間定了記得告訴我。”
寧漪應道，“嗯。”
***
要到泊舟島出差的事情，寧漪之前向賴至廷提過。
當時兩人正在自助洗車，穿著人字拖，踏在不停冒出水流的地板上。
“一個月？”賴至廷問，“什麽差要出這麽久。”
“要等那邊找到接手的人。”寧漪握著拖把，被賴至廷一手拿過去，在白色泡沫上來回刷。
“周末能回來麽？”賴至廷刷車頭。
“懸，說是周末上午得上半天班。”寧漪拿起另一個拖把。
天熱，賴至廷穿的黑色無袖背心，因為用力的關系，手臂肌肉凸起。寧漪多瞄了幾眼。意識到該一起勞動，寧漪收回註意力，跟著刷車頭。
拖把移動，賴至廷逐漸刷到車頂的位置，“那一到周末我就來找你。”
寧漪脫口而出，“不用吧？來回票那麽貴。”
說完才察覺這話，放寧漪身上合適，放賴至廷身上就不那麽合適了。
寧漪習慣了計算票價。現在還處於旅游旺季，往返的經濟艙怎麽也得三千，好貴。
但賴至廷，顯然是不在意經濟艙的價格，因為他都坐頭等艙。
想到這點，寧漪解釋，“我沒有不要你來的意思……”
怎麽感覺越描越黑了。
賴至廷拿過寧漪的拖把，放到一旁，最後刷幹凈車屁股，“到時候再說。”
車身已經刷得差不多了，被一層白色泡沫包裹。賴至廷放了拖把，取下高壓水槍。
“去外邊。”賴至廷叮囑寧漪，“找個陰涼地方，別曬著。”
寧漪沒走太遠，就在隔壁暫時閑置的棚裏。賴至廷舉著水槍，挨著沖洗泡沫，看起來很認真。
只是洗完車，回家的路上，賴至廷透過後視鏡，才發現左側後車輪上面一塊地方，還殘留著白色泡沫。
怎麽給洗漏了。
碰巧前方有一輛灑水車，唱著歡快的音樂，慢慢悠悠向兩旁道路噴灑大片白色水柱。
一道彩虹在水幕裏若隱若現。
賴至廷關上車窗，湊近一些，鉆進水幕裏，嵌入彩虹。
靠著這片水幕，沖洗幹凈殘存的泡沫。
離開灑水車，駛出一段距離，寧漪向後望去，盯著看了好一陣。
“後面那幾輛車學我們。”寧漪笑道，“也用灑水車洗車。”
賴至廷用後視鏡看了一眼，“還排隊麽。”
是在回應寧漪的玩笑，聽起來是很平常的語氣。但寧漪了解賴至廷，聽得出語氣裏隱藏的一絲異樣。
是因為說周末賴至廷來回飛一趟會很費錢，不用去泊舟島找她，而因此心不在焉嗎？
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事捋清楚，寧漪也沒有再多說話了。
車開到了路邊僅剩的一個空車位上。
天熱，不是特別有胃口。所以今天的晚餐，兩個人準備到米花巷，找一家小餐館，吃小吃。
坐在木桌旁，倒不是面對面，而是相鄰的兩邊。
涼面甜辣適宜。賴至廷拌勻後，先推到寧漪面前，“你去泊舟島那邊，吃得慣麽。”
寧漪一下笑起來。她就是泊舟島長大的人，怎麽會吃不慣。
但轉念又收起了笑容。
忽然明白了賴至廷的意思。寧漪已經在青山生活這麽久了，已經被同化成青山口味了。泊舟島的海邊飲食，和青山的內陸飲食，差別很大。
在賴至廷心裏，寧漪已經算是青山人了。
“應該吃得慣。”寧漪挑了一雙頭部還連在一起的筷子，“吃不慣的時候，多放點辣椒。”
“那就行。”賴至廷搗碎玫瑰冰粉。塑料的黑色勺子不好用力，賴至廷讓服務員換成了銀色金屬勺。
紅糖浸潤冰粉後，賴至廷又問，“住酒店？”
啪——一雙筷子正被寧漪掰成兩半，細小碎屑漂浮在空中。
所有人都默認寧漪會住家裏的，只有賴至廷問她，是不是準備住酒店。
她不想回那個家。
決定住酒店的打算，寧漪只在心裏醞釀，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有賴至廷一眼看穿她。
“嗯。”寧漪挑了幾根豆芽，“如果問起來，就說家隔實驗室太遠，來回通勤不方便。”
咬一口豆芽，寧漪補充，“不過我看了地址，確實有些遠。”
雖然泊舟島就那麽一個小島，再遠也不過四十分鐘的車程。
“那這個理由夠充分。”賴至廷把搗碎的冰粉又推到寧漪面前，“徐柏林給的報銷標準……酒店條件好麽？”
寧漪笑道，“院長對外是鐵公雞，對內其實挺大方的。”
“那就行。”賴至廷似乎才放下心來。
又有新的小吃端上桌，肉松油條，小巧一根。寧漪把油條夾在筷子上，捧著遞到賴至廷面前，“這回你先吃。”
賴至廷笑了下，應道，“嗯。”
***
出發那天，賴至廷送寧漪去機場。
之前和鄒藝萱對過時間，不合適，寧漪先出發，鄒藝萱之後才來。
於是此刻的機場裏，只有賴至廷和寧漪。
帶的是一個月的衣服和日用品，寧漪的箱子裝不下，把賴至廷的箱子也薅了來。
那麽瘦的一個人，帶兩個箱子。
“你一個搬得動麽。”賴至廷擡著箱子放到托運傳送帶上。
寧漪比劃手勢，“小意思。”
記得三年前有一次去西藏出差，他們宇宙三組的成員，一共五個人，有四個起了高原反應，蔫得不成樣子，只有寧漪什麽事都沒有。
一種很莫名其妙的體質。
四個人互相攙扶著靠落地窗坐下歇息，剩寧漪一個人去轉盤處取行李。
一個人，推了五個箱子。
“這事我有經驗。”寧漪信誓旦旦，“放心。”
“行。”賴至廷回應。
辦理完托運，走去安檢處，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起飛和落地都要給我發消息。”賴至廷揉了下寧漪的腦袋。
一種酸澀湧上喉嚨，寧漪的眼眶有一瞬間的酸脹。她暗自努力壓下去。
“嗯。”寧漪恢覆為平常的模樣，輕松道，“走了。”
說了便立即轉身。因為這份輕松，寧漪好像維持不了多久。
悶著頭往前走路，強忍著沒有回頭。
寧漪在心裏告誡自己。
哭什麽。
一個月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程路上，賴至廷開車，寧漪陪鄒藝萱坐後排。
窗戶大開著，晚風灌進來，鄒藝萱的衣擺鼓動打顫。
該勸的話寧漪已經盡力勸過了。
“他應該……只是喜歡這種被人喜歡的感覺。”
“說不定，只是猜測，說不定還有很多石佳晗。”
“本來你也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順著他。”
“你遷就他，他有沒有遷就你？”
“你應該喜歡一個，能讓你變得更好的人。”
“如果不快樂，那就證明不值得。”
興許是剛才微醺時，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鄒藝萱喉嚨幹澀難熬。情緒調動得太滿，現在只剩疲乏，回應寧漪的是極其簡單的語氣詞。
“嗯——”
“好。”
“好的嘛。”
其實這些真相，鄒藝萱早就意識到了，卻不願意承認。不承認，就等於沒有。
自己騙自己。
騙到最後，謊言爆破，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不得不面對。
鄒藝萱趴在窗框上，任由晚風把發絲吹得懸空亂舞。眼睛不能完全睜開，一直瞇著。
忽然之間，鄒藝萱沖著窗外，大聲唱歌，唱到破音。
[就算什麽都沒有，一兩顆真心被滲透——]
車窗快速上升。鄒藝萱險些來不及反應，急忙往後縮手，才避免手被車窗夾住的危險。
賴至廷關的車窗。
鄒藝萱質問，“你幹嘛！”
“嫌丟人。”賴至廷甚至鎖了車窗，避免再次被打開。
鄒藝萱委屈，向寧漪告狀，“姐姐你看他！”
寧漪輕聲提醒了下，“賴至——”
賴至廷無奈，嘆了口氣。嗒——車窗被解鎖。
重新打開了車窗。不過鄒藝萱這次沒有再唱歌了，安安靜靜，感受晚風鋪面。
這副頹廢消沈的模樣，寧漪看著不忍心。這種事情，旁人勸再多也沒用，還是只有獨自慢慢消化。
一時沒有人再說話。唯有風呼嘯而過。
安靜了大概半分鐘。鄒藝萱轉過頭來，詢問，“姐姐你是不是要回泊舟島？”
“嗯？”
寧漪微楞。鄒藝萱不是正在失戀嗎？前一秒還處於低落憔悴的模樣，怎麽後一秒就轉而聊起了其他事？
鄒藝萱解釋，“我聽表叔說的。”
泊舟島新成立了一個研究所，負責人是徐柏林的同門師弟，關系不錯。按輩分，寧漪可以叫一聲師叔。
正巧遇到國家基金扶持計劃，這位師叔不管三七二十一，拋下其他暫且不顧，據理力爭入圍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最後，在研究所裏順利成立了重點實驗室，是南部地區的頭一個。
師叔一方面特別高興，另一方面又特別焦慮。
因為所謂的重點實驗室，除了一間屋子和部分設備外，只剩一個沒有核心骨的不成器的團隊。
本來是招了人，但那人忽然出國了，意外得叫師叔反應不過來。
於是只能向徐柏林求助。
徐柏林這邊，派的人是寧漪。因為寧漪足夠專業，更因為寧漪本身就來自泊舟島。
“公費回家探親。”徐柏林開玩笑。
“謝謝院長。”寧漪微笑，平靜地掩蓋了內心的疙瘩。
她其實根本不想回那個家。
“安排的是一個月。”寧漪回應著鄒藝萱的問話，眼睛卻透過後視鏡看向賴至廷。賴至廷仍舊直視著前方。
一個月，寧漪去搭把手，給重點實驗室起個頭。師叔那邊已經在重新引進人才了。如果順利，待和新來的人完成交接後，寧漪就能回青山。
希望一切順利。
鄒藝萱調出日歷，計算時間，“我也要回泊舟島一趟，休假。”
之前的休假安排，是和姚韓一起去新疆旅行。鄒藝萱前段時間天天做攻略，甚至弄了PPT，買了旅行必備的物品。
結果呢，鬧了一場笑話。
現在看來，這次休假，鄒藝萱完全沒了外出旅行的念頭。反而想要回到泊舟島，找她親愛的爸爸媽媽。
“合適的話，我們說不定能一起出發。”鄒藝萱挽著寧漪的手臂，“姐姐，你時間定了記得告訴我。”
寧漪應道，“嗯。”
***
要到泊舟島出差的事情，寧漪之前向賴至廷提過。
當時兩人正在自助洗車，穿著人字拖，踏在不停冒出水流的地板上。
“一個月？”賴至廷問，“什麽差要出這麽久。”
“要等那邊找到接手的人。”寧漪握著拖把，被賴至廷一手拿過去，在白色泡沫上來回刷。
“周末能回來麽？”賴至廷刷車頭。
“懸，說是周末上午得上半天班。”寧漪拿起另一個拖把。
天熱，賴至廷穿的黑色無袖背心，因為用力的關系，手臂肌肉凸起。寧漪多瞄了幾眼。意識到該一起勞動，寧漪收回註意力，跟著刷車頭。
拖把移動，賴至廷逐漸刷到車頂的位置，“那一到周末我就來找你。”
寧漪脫口而出，“不用吧？來回票那麽貴。”
說完才察覺這話，放寧漪身上合適，放賴至廷身上就不那麽合適了。
寧漪習慣了計算票價。現在還處於旅游旺季，往返的經濟艙怎麽也得三千，好貴。
但賴至廷，顯然是不在意經濟艙的價格，因為他都坐頭等艙。
想到這點，寧漪解釋，“我沒有不要你來的意思……”
怎麽感覺越描越黑了。
賴至廷拿過寧漪的拖把，放到一旁，最後刷幹凈車屁股，“到時候再說。”
車身已經刷得差不多了，被一層白色泡沫包裹。賴至廷放了拖把，取下高壓水槍。
“去外邊。”賴至廷叮囑寧漪，“找個陰涼地方，別曬著。”
寧漪沒走太遠，就在隔壁暫時閑置的棚裏。賴至廷舉著水槍，挨著沖洗泡沫，看起來很認真。
只是洗完車，回家的路上，賴至廷透過後視鏡，才發現左側後車輪上面一塊地方，還殘留著白色泡沫。
怎麽給洗漏了。
碰巧前方有一輛灑水車，唱著歡快的音樂，慢慢悠悠向兩旁道路噴灑大片白色水柱。
一道彩虹在水幕裏若隱若現。
賴至廷關上車窗，湊近一些，鉆進水幕裏，嵌入彩虹。
靠著這片水幕，沖洗幹凈殘存的泡沫。
離開灑水車，駛出一段距離，寧漪向後望去，盯著看了好一陣。
“後面那幾輛車學我們。”寧漪笑道，“也用灑水車洗車。”
賴至廷用後視鏡看了一眼，“還排隊麽。”
是在回應寧漪的玩笑，聽起來是很平常的語氣。但寧漪了解賴至廷，聽得出語氣裏隱藏的一絲異樣。
是因為說周末賴至廷來回飛一趟會很費錢，不用去泊舟島找她，而因此心不在焉嗎？
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事捋清楚，寧漪也沒有再多說話了。
車開到了路邊僅剩的一個空車位上。
天熱，不是特別有胃口。所以今天的晚餐，兩個人準備到米花巷，找一家小餐館，吃小吃。
坐在木桌旁，倒不是面對面，而是相鄰的兩邊。
涼面甜辣適宜。賴至廷拌勻後，先推到寧漪面前，“你去泊舟島那邊，吃得慣麽。”
寧漪一下笑起來。她就是泊舟島長大的人，怎麽會吃不慣。
但轉念又收起了笑容。
忽然明白了賴至廷的意思。寧漪已經在青山生活這麽久了，已經被同化成青山口味了。泊舟島的海邊飲食，和青山的內陸飲食，差別很大。
在賴至廷心裏，寧漪已經算是青山人了。
“應該吃得慣。”寧漪挑了一雙頭部還連在一起的筷子，“吃不慣的時候，多放點辣椒。”
“那就行。”賴至廷搗碎玫瑰冰粉。塑料的黑色勺子不好用力，賴至廷讓服務員換成了銀色金屬勺。
紅糖浸潤冰粉後，賴至廷又問，“住酒店？”
啪——一雙筷子正被寧漪掰成兩半，細小碎屑漂浮在空中。
所有人都默認寧漪會住家裏的，只有賴至廷問她，是不是準備住酒店。
她不想回那個家。
決定住酒店的打算，寧漪只在心裏醞釀，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有賴至廷一眼看穿她。
“嗯。”寧漪挑了幾根豆芽，“如果問起來，就說家隔實驗室太遠，來回通勤不方便。”
咬一口豆芽，寧漪補充，“不過我看了地址，確實有些遠。”
雖然泊舟島就那麽一個小島，再遠也不過四十分鐘的車程。
“那這個理由夠充分。”賴至廷把搗碎的冰粉又推到寧漪面前，“徐柏林給的報銷標準……酒店條件好麽？”
寧漪笑道，“院長對外是鐵公雞，對內其實挺大方的。”
“那就行。”賴至廷似乎才放下心來。
又有新的小吃端上桌，肉松油條，小巧一根。寧漪把油條夾在筷子上，捧著遞到賴至廷面前，“這回你先吃。”
賴至廷笑了下，應道，“嗯。”
***
出發那天，賴至廷送寧漪去機場。
之前和鄒藝萱對過時間，不合適，寧漪先出發，鄒藝萱之後才來。
於是此刻的機場裏，只有賴至廷和寧漪。
帶的是一個月的衣服和日用品，寧漪的箱子裝不下，把賴至廷的箱子也薅了來。
那麽瘦的一個人，帶兩個箱子。
“你一個搬得動麽。”賴至廷擡著箱子放到托運傳送帶上。
寧漪比劃手勢，“小意思。”
記得三年前有一次去西藏出差，他們宇宙三組的成員，一共五個人，有四個起了高原反應，蔫得不成樣子，只有寧漪什麽事都沒有。
一種很莫名其妙的體質。
四個人互相攙扶著靠落地窗坐下歇息，剩寧漪一個人去轉盤處取行李。
一個人，推了五個箱子。
“這事我有經驗。”寧漪信誓旦旦，“放心。”
“行。”賴至廷回應。
辦理完托運，走去安檢處，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起飛和落地都要給我發消息。”賴至廷揉了下寧漪的腦袋。
一種酸澀湧上喉嚨，寧漪的眼眶有一瞬間的酸脹。她暗自努力壓下去。
“嗯。”寧漪恢覆為平常的模樣，輕松道，“走了。”
說了便立即轉身。因為這份輕松，寧漪好像維持不了多久。
悶著頭往前走路，強忍著沒有回頭。
寧漪在心裏告誡自己。
哭什麽。
一個月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