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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賴至廷的那一半床有足夠的睡覺空間，他仍要挪到寧漪這一半來，單臂給寧漪枕著腦袋，緊貼著。
側著睡。寧漪的背抵著賴至廷的胸口。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手臂上，連彎曲的幅度都是一模一樣。體溫是沒有中間介質直接傳遞的。
“這樣你會熱嗎？”賴至廷的呼吸拍在寧漪耳後。
仔細感受了下，寧漪認真回答，“會有一點。”
賴至廷蹙眉，“你不許熱。”
總之是不能放開她的。賴至廷尋找其他出路，“我開點空調？”
“嗯。”
到床邊墻上的控制面板上摁空調。賴至廷開的睡眠模式，26度，溫和的環境。
折返回來，恢覆成和之前一樣的睡姿。
安靜地睡了半分鐘。
寧漪先是輕微地左右調整腦袋位置，隨後索性抓過腦袋下方賴至廷的手臂，往一旁扔開，“你磕著我了。”
手臂無措地懸在半空。賴至廷嚴肅質問，“寧漪，你會不會談戀愛。”
寧漪笑了下，又把賴至廷的手臂挪回來，枕到腦袋底下，蹭了蹭。
倒也沒那麽磕。單純是想逗他玩。
調整了位置，賴至廷的手臂盡量和枕頭一樣的高度，成為枕頭的一部分。
“這樣？”賴至廷問。
“嗯。”寧漪應了一聲。
才發現月亮不知跑去了哪裏。看不見蹤影，但仍能看見月光。
橙花和大吉嶺茶的氣息流淌融合。
賴至廷在耳邊喃喃，“想這樣很久了。”
“什麽？”寧漪向後稍側身。
“抱著你睡。”賴至廷的聲音像是夢語，“想這樣很久了。”
寧漪轉動身子，從背著賴至廷的姿勢，轉變到面向賴至廷。枕在他的臂彎裏，手心貼上他的腰。
賴至廷垂眸，“這樣你會磕嗎？”
“不會。”寧漪的鼻尖貼著賴至廷的鎖骨，“你呢？”
“喜歡。”賴至廷笑著回應。
蟬鳴起伏，雜亂無章。但這晚並不覺得聒噪，只覺得安心。
***
心裏總想著有未完成的事。
寧漪坐在工位上，面對這一只不想看卻又不得不看的文件袋，思考對策。
沒辦法找程程協商，程程比她還窩囊。
明明程程特別想要這個課題，卻只是默默做準備。聽到這個課題被安排給寧漪後，程程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一如往常地笑笑。當著面，連對寧漪道聲恭喜的客套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背著面，連不甘心的埋怨都沒有一句。什麽都窩在心裏。
但寧漪觀察過，程程那天沒有吃午飯，也沒吃晚飯。
也不怕被餓暈。
難以想象這會是一個一八五壯漢的性格。
所以找程程協商這條路，行不通。
再一思忖，寧漪去找舒心或者徐柏林，也不合適。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他們的精力應該放在推副院長這件事上——畢竟也不算板上釘釘，總得預防其他突發的可能性。
換課題這種無關的事，最好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擾他們。
所以這條路也行不通。
眼前剩下的唯一的路，是去找張海溱。
盡管可能性太小，但寧漪決定博一把。
電梯往上升的這段距離，寧漪抑制不住地緊張，有種當年面試的錯覺。
打了腹稿，準備從三個方面下手。
首先要強調程程與這個課題是多麽的匹配。提前三個月開始準備，檔案資料、學術論文，該找的程程全都找齊全了，甚至部分資料還是花錢下載的，純自費。一切就緒，就等基金成功申請下來。
然後要強調寧漪自己對這個課題是多麽地不熟悉——其實很熟悉，這麽個課題對寧漪來講只是小事一樁。但在需要說服張海溱的場合裏，寧漪可以裝傻充楞。她演技還行。
接著要從同事關系切入正題。本來是程程的課題，半途殺出個寧漪來橫搶，簡直不仁不義。再說，院裏一年到頭有好些課題，為了其中這一個不算太重要的課題，搞得兩個同事關系不和諧，實在不劃算。
該有的理由全都有。
這麽一盤算，寧漪感覺應該是萬無一失了。
挺直腰背，天鵝頸昂揚。盡管心裏緊張地心跳狂亂，寧漪表面上仍舊是清冷理智的模樣。這點她擅長。
“張院長，”寧漪推開門，面露淡雅微笑，“空嗎？想和您聊一聊納米零價鐵課題的事。”
張海溱正往茶杯裏沖熱水，“有想法？”
“想還給程程。”寧漪開門見山。
張海溱摁停出水按鈕，回應寧漪，“行。”
……
是不是太痛快了點。
那她精心準備的腹稿算什麽。
張海溱端起茶杯，吹一口白色熱氣，“本來也覺得不合適。”低頭抿一口茶。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喝開水好像一點不覺得燙。
寧漪手上還拿著整套資料，“那這個我就交給程程？”
張海溱想了想，“你給我吧，我親自跟他交代。”
至於賴哲那邊，張海溱編幾句話應該能糊弄過去。能爬上副院長這個位置，張海溱糊弄人的本事可不少。
和剛才暗地緊張表面冷靜的模式一樣，寧漪現在是暗地欣喜，表面冷靜。
先去了隔壁組辦公室。
“程程，張院長找你。”寧漪壓低聲音，“好事。”
目送程程進入電梯後，等不及回工位，寧漪立即掏出手機給賴至廷發消息。
[我把課題還給程程了！]
賴至廷：[！]
寧漪：[？]
賴至廷：[覺得你的感嘆號很可愛。]
清冷理智的人，話不多說一句的人，給他發消息時，第一次用上感嘆號。
賴至廷：[給你慶祝。晚上想吃什麽？]
寧漪：[你先來接我下班。]
賴至廷：[還有四十分鐘到。]
***
今天得去郊區出差，沒有車不方便。所以今天的車歸了賴至廷。
不算順路。但早上，賴至廷仍舊先送寧漪上班。傍晚，賴至廷來接寧漪下班。
寧漪已經提前等待在路邊，藍花楹樹下。花期過去，剩下零星花瓣點綴枝頭。葉子嫩得幾近透明。
五分鐘後，熟悉的墨綠色mini停在身前。
寧漪打開後排車門，坐進車內。
車沒動。賴至廷攥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排。
寧漪催促，“師傅，怎麽不走？”
……把他當司機呢。
賴至廷咬牙，“寧寧，給我坐前面來。”
“噢。”
打開車門，換了位置，寧漪從後排換到副駕。
為了避免被賴至廷制裁，寧漪先轉移話題，“晚上吃什麽？”
“你做主。”賴至廷估量，寧漪可能一時半會兒做不出什麽主來，提議，“吃蹺腳牛肉？”
寧漪扣好安全帶，“好。”
正好很久沒吃了。
***
到了米花巷巷口。
最恰當的安排，是把車停在街邊，吃完飯再開車回車庫。但今天實在熱鬧得不像樣，路邊車位全部停滿，有的甚至把車頭甩到馬路牙子上，漏一個車屁股在外頭，擠著放。
到了他們這裏，連能擠的縫隙都沒有了。
“你去店裏找位置，我停好車來找你。”賴至廷解鎖車門，“先點餐，我要一份脆皮蹄花。”
一份蹺腳牛肉，一份脆皮蹄花，這大高個真能吃。寧漪去了店裏找位置。正好有一桌剛走，一個阿姨正在收拾餐桌，順手從圍裙裏掏出彩色菜單和一支鉛筆，遞給寧漪。
“點好了叫我。”阿姨端著鍋碗風風火火走開。
點菜，等菜。
等了沒多久，賴至廷踏進店裏。人多繁雜，賴至廷最初沒找見角落裏的寧漪。
“這裏。”寧漪坐著招手。
雜七雜八全是別人說話的聲音，寧漪的聲音越不過去。
她站起來，提高音量，“這裏！飯搭子！”
最珍貴的稱呼。
因為他們一起吃了很多很多頓飯。
以後也要。
實際上寧漪的聲音也不算特別大，不過仍舊被賴至廷捕捉。
繞過身旁密密麻麻的餐桌和客人，走了比波浪線還曲折的道路，賴至廷總算走到寧漪身邊。
菜已經上齊。寧漪的筷子雖然整整齊齊搭在碗上，但看得出來已經偷吃了一口。
系圍裙的阿姨端著甜品，擺到隔壁桌上。
很有造型的甜品，烤紅薯，上面似乎抹了一層焦糖，小餐碟正中心擺了一個香草冰淇淋球。
看起來很好吃，所以寧漪看了好幾眼。
“想要？”賴至廷問。
寧漪把菜單推給賴至廷，“但不知道叫什麽。”
菜單上，甜品的名字都比較藝術。兔碗，咘咘球，螺旋杯。光看名字，完全不知道誰是誰。
本來想問阿姨的，但阿姨行色匆匆，來去無蹤。
能問的只有隔壁桌陌生人。
寧漪向賴至廷挑眉。跟賴至廷學的動作，單挑左邊。
賴至廷悶頭喝蕎麥茶，假裝沒看見。
寧漪著急，在桌下，伸腳踢了踢賴至廷。
賴至廷笑了下，放下筷子，抽紙巾擦嘴，站了起來。
單看造型，寧漪猜測，這道甜品應該叫咘咘球，畢竟正中心是一顆香草冰淇淋球。
詢問回來，賴至廷給出了答案，“叫兔碗。”
……
整個造型跟“兔”這個字有什麽關系。況且也不是碗，是碟。
“我猜的果然沒錯。”寧漪嘀咕，“我就知道叫兔碗。”
正在點菜，賴至廷握著鉛筆，擡頭，盯上寧漪的雙眼，一副質問的神情，“寧寧，裝起來了？”
寧漪微怔，隨後忍不住笑了下。
“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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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搭在她的手臂上，連彎曲的幅度都是一模一樣。體溫是沒有中間介質直接傳遞的。
“這樣你會熱嗎？”賴至廷的呼吸拍在寧漪耳後。
仔細感受了下，寧漪認真回答，“會有一點。”
賴至廷蹙眉，“你不許熱。”
總之是不能放開她的。賴至廷尋找其他出路，“我開點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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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床邊墻上的控制面板上摁空調。賴至廷開的睡眠模式，26度，溫和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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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地睡了半分鐘。
寧漪先是輕微地左右調整腦袋位置，隨後索性抓過腦袋下方賴至廷的手臂，往一旁扔開，“你磕著我了。”
手臂無措地懸在半空。賴至廷嚴肅質問，“寧漪，你會不會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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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賴至廷問。
“嗯。”寧漪應了一聲。
才發現月亮不知跑去了哪裏。看不見蹤影，但仍能看見月光。
橙花和大吉嶺茶的氣息流淌融合。
賴至廷在耳邊喃喃，“想這樣很久了。”
“什麽？”寧漪向後稍側身。
“抱著你睡。”賴至廷的聲音像是夢語，“想這樣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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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寧漪的鼻尖貼著賴至廷的鎖骨，“你呢？”
“喜歡。”賴至廷笑著回應。
蟬鳴起伏，雜亂無章。但這晚並不覺得聒噪，只覺得安心。
***
心裏總想著有未完成的事。
寧漪坐在工位上，面對這一只不想看卻又不得不看的文件袋，思考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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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寧漪觀察過，程程那天沒有吃午飯，也沒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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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找程程協商這條路，行不通。
再一思忖，寧漪去找舒心或者徐柏林，也不合適。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他們的精力應該放在推副院長這件事上——畢竟也不算板上釘釘，總得預防其他突發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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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條路也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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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可能性太小，但寧漪決定博一把。
電梯往上升的這段距離，寧漪抑制不住地緊張，有種當年面試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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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強調程程與這個課題是多麽的匹配。提前三個月開始準備，檔案資料、學術論文，該找的程程全都找齊全了，甚至部分資料還是花錢下載的，純自費。一切就緒，就等基金成功申請下來。
然後要強調寧漪自己對這個課題是多麽地不熟悉——其實很熟悉，這麽個課題對寧漪來講只是小事一樁。但在需要說服張海溱的場合裏，寧漪可以裝傻充楞。她演技還行。
接著要從同事關系切入正題。本來是程程的課題，半途殺出個寧漪來橫搶，簡直不仁不義。再說，院裏一年到頭有好些課題，為了其中這一個不算太重要的課題，搞得兩個同事關系不和諧，實在不劃算。
該有的理由全都有。
這麽一盤算，寧漪感覺應該是萬無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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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打開後排車門，坐進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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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催促，“師傅，怎麽不走？”
……把他當司機呢。
賴至廷咬牙，“寧寧，給我坐前面來。”
“噢。”
打開車門，換了位置，寧漪從後排換到副駕。
為了避免被賴至廷制裁，寧漪先轉移話題，“晚上吃什麽？”
“你做主。”賴至廷估量，寧漪可能一時半會兒做不出什麽主來，提議，“吃蹺腳牛肉？”
寧漪扣好安全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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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恰當的安排，是把車停在街邊，吃完飯再開車回車庫。但今天實在熱鬧得不像樣，路邊車位全部停滿，有的甚至把車頭甩到馬路牙子上，漏一個車屁股在外頭，擠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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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店裏找位置，我停好車來找你。”賴至廷解鎖車門，“先點餐，我要一份脆皮蹄花。”
一份蹺腳牛肉，一份脆皮蹄花，這大高個真能吃。寧漪去了店裏找位置。正好有一桌剛走，一個阿姨正在收拾餐桌，順手從圍裙裏掏出彩色菜單和一支鉛筆，遞給寧漪。
“點好了叫我。”阿姨端著鍋碗風風火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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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沒多久，賴至廷踏進店裏。人多繁雜，賴至廷最初沒找見角落裏的寧漪。
“這裏。”寧漪坐著招手。
雜七雜八全是別人說話的聲音，寧漪的聲音越不過去。
她站起來，提高音量，“這裏！飯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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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也要。
實際上寧漪的聲音也不算特別大，不過仍舊被賴至廷捕捉。
繞過身旁密密麻麻的餐桌和客人，走了比波浪線還曲折的道路，賴至廷總算走到寧漪身邊。
菜已經上齊。寧漪的筷子雖然整整齊齊搭在碗上，但看得出來已經偷吃了一口。
系圍裙的阿姨端著甜品，擺到隔壁桌上。
很有造型的甜品，烤紅薯，上面似乎抹了一層焦糖，小餐碟正中心擺了一個香草冰淇淋球。
看起來很好吃，所以寧漪看了好幾眼。
“想要？”賴至廷問。
寧漪把菜單推給賴至廷，“但不知道叫什麽。”
菜單上，甜品的名字都比較藝術。兔碗，咘咘球，螺旋杯。光看名字，完全不知道誰是誰。
本來想問阿姨的，但阿姨行色匆匆，來去無蹤。
能問的只有隔壁桌陌生人。
寧漪向賴至廷挑眉。跟賴至廷學的動作，單挑左邊。
賴至廷悶頭喝蕎麥茶，假裝沒看見。
寧漪著急，在桌下，伸腳踢了踢賴至廷。
賴至廷笑了下，放下筷子，抽紙巾擦嘴，站了起來。
單看造型，寧漪猜測，這道甜品應該叫咘咘球，畢竟正中心是一顆香草冰淇淋球。
詢問回來，賴至廷給出了答案，“叫兔碗。”
……
整個造型跟“兔”這個字有什麽關系。況且也不是碗，是碟。
“我猜的果然沒錯。”寧漪嘀咕，“我就知道叫兔碗。”
正在點菜，賴至廷握著鉛筆，擡頭，盯上寧漪的雙眼，一副質問的神情，“寧寧，裝起來了？”
寧漪微怔，隨後忍不住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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