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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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順便去街邊小店買東西。
寧漪進了便利店，賴至廷進了水果店。隔著巷子，面對面。
本來只有牙膏是必須要買的。兩個人用一管牙膏，速度快一倍。按照習慣，寧漪買的是留蘭香薄荷。
返回收銀臺的路上，路過食品區，寧漪雙腿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這也不能怪她，是它們在那裏五彩繽紛。若不多看兩眼，豈不是不解風情。
起初是挑來玩的。綠色的青檸汁，紅色的蘋果汁，粉色的蜜桃汁。爆漿麻薯，藍莓布蕾，堅果歐包。黃油小薯條，五香小豆幹，海苔小脆面。挑著挑著，全挑到了懷裏。
巷口有一輛賣炒河粉的三輪車騎過。
賴至廷從對面水果店出來，手裏拿著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和一盒切好的鳳梨。
沒要塑料袋，賴至廷想著兩手能拿下。結果看見剛踏出便利店的寧漪，懷裏竟然抱了一堆東西。
“怎麽沒要袋子？”賴至廷問。
“一個袋子要兩塊錢。”
如果只要一塊錢，寧漪咬咬牙也能買。但是竟然要收兩塊錢，好貴，寧漪實在舍不得。
想著離家也近，抱著也能走。只是稍微顯得尷尬而已。
不過和兩塊錢相比，尷尬也不算什麽。
“分我一半。”
賴至廷把兩盒水果疊到一起，從寧漪懷裏掏出冰面包、脹氣的薯條、折扣的葡萄冰、盒裝的鮮牛奶……
兩個人，抱著滿懷的零食，貼著巷子邊緣走。
一只氫氣球騰空，勻速升到高空中。向日葵的造型，淡黃色的花朵，微笑的花心，以及地上蹦跳著試圖抓住繩索卻無濟於事的小孩，哇哇叫。
他們仰頭，看著深藍色天幕裏越來越遠的氫氣球。
趁不註意的時候，寧漪把一樣東西藏進了牛仔褲包裏。
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過一簇嫩綠的佛甲草叢時，賴至廷開口，“拿出來。”
寧漪沒聽懂，“什麽？”
“青團。”賴至廷攔在寧漪面前，“我看見了。”
便利店裏只剩這一個青團了。茉莉龍井，寧漪最喜歡的口味。迷你青團，小巧得一口一個。今天她先吃，等明天來貨了，她給他買十個。
是這麽打算的。
寧漪沒動。
賴至廷催促，“快點。”
一雙眼睛寫滿審判。寧漪無奈，摸索著拿出青團，小心剝開透明薄膜。
“一人一半。”寧漪提議，“我先……”
被俯身而來的陰影籠罩。
再回神時，寧漪手裏只剩一張空蕩的薄膜。
他吃了她的青團。
寧漪一股火躥在胸口。配上賴至廷囂張的揚眉，胸口的火躥得更加旺盛。
賴至廷倒是轉身瀟灑走了。
寧漪攥緊了薄膜。
好，賴至廷，等著。
***
還在尋找報仇機會的時候，鄒藝萱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那時他們正窩在家裏玩。寧漪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賴至廷躺在一側搖椅上打游戲。
電視裏，一個巨大天線，緩慢對準太陽中心。
鈴聲響起，鄒藝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姐姐明天有空嘛？”
寧漪問，“怎麽了？”
鄒藝萱開始從頭到尾詳細地說明最近的情況。
在朋友的生日飯局上，鄒藝萱碰到了一個男生，名叫姚韓。長相略有姿色，符合鄒藝萱的口味。
經過之前那麽多段感情的打擊，鄒藝萱已經學會了不找醜男，只找帥哥。
當時機會不恰當，兩個人之間沒有說上幾句話。鄒藝萱沒能找到一個空隙，沒能添加姚韓的微信。
覺得這事可能就這樣了。只是一場萍水相逢而已。
直至一個星期後，在地鐵上，鄒藝萱坐著，一個男生站在門邊。
白T恤，敞開的藍色襯衫，微蜷曲的頭發，金框眼鏡，低著頭，玩手機。
鄒藝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花了一個站的時間，鄒藝萱鼓足勇氣，決定去要這個陌生小哥哥的微信。在車廂擁擠中慢慢挪過去，輕拍一下小哥哥的肩膀，“你……”
小哥哥擡起頭來。
鄒藝萱楞了，“你是姚韓？”
姚韓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鄒藝萱？”
“你記得我？”鄒藝萱興奮，但又強行保持矜持，“你記性真好。”
“對你比較有印象。”姚韓側身，給鄒藝萱騰了一點位置，不至於這麽擁擠。
鄒藝萱靠近了一些。
被緣分眷顧，他和她拉近的距離。
添加了彼此的微信。
從那以後，鄒藝萱養成了生物鐘，每天會給姚韓發送早安、晚安。
除此之外，鄒藝萱還會給姚韓分享生活片段。上班摸魚買的果味美式，咬了兩個缺口的全麥吐司，一個月不澆水也照樣茁壯成長的仙人掌。
姚韓句句有回應。無論鄒藝萱發什麽過來，姚韓都能順著鄒藝萱的話題往下聊。
“好喝嗎？”
“這個我喜歡沾藍莓醬。”
“我養的是多肉，給你看。”
在線上聊了快半個月，鄒藝萱有一種靈魂契合的感覺。
準備更進一步時，姚韓先發來了邀請。
“周日一起去博物館好嗎？”
寧漪聽完，莫名覺得疑惑，“第一次約會，去博物館？”
賴至廷忍不住笑了下。什麽貨，比他還裝。
“唉——”鄒藝萱當然不是個會去博物館的人，“我本來想去歡樂谷的，但是吧——為了他，我可以妥協。”
準確地說，是為了那張略有姿色的臉，可以妥協。
周日，和crush去博物館約會，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只是考慮到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的經歷，鄒藝萱長了教訓，在決定是否要對crush有進一步發展之前，得先問問別人的意見。
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寧漪。
“我們倆約會，我帶第三個人去現場，也不大好，”鄒藝萱已經提前想好了對策，“我謀劃的吧，是你也去博物館逛逛，但不和我們一起出發，到了之後裝成偶遇。”
想讓寧漪幫忙把關，考察下這個男生到底怎麽樣，值不值得鄒藝萱繼續發展。
鄒藝萱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相信寧漪的眼光。
“姐姐——”鄒藝萱撒嬌，“可不可以幫我呀？”
寧漪首先想到的是明天的安排，“可是我已經跟我男朋友約好要去看電影了。”
賴至廷稍側頭，豎起耳朵。
“男朋友？！”鄒藝萱的音量猛然翻倍提高，“你男朋友？你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怎麽沒告訴我？你男朋友是誰？”
問題太多了，加上聲音過大，寧漪耳朵被震得發麻，腦袋一團漿糊。
鄒藝萱窮追不舍，“到底是誰？”
寧漪回答，“賴至廷。”
賴至廷扯一下嘴角。雙手雖然保持著打游戲的姿態，但實際根本沒動，被對方攻擊了也毫無察覺。
直至游戲結束。
撐起身，賴至廷繞到沙發另一側，躺下，腦袋枕在寧漪腿上，開局新一輪游戲。
聽見電話那頭鄒藝萱的嘀咕，“我就多餘問。”
語氣洩氣，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寧漪對鄒藝萱過於了解，即便隔著電話，也仿佛能看見鄒藝萱失落的表情。
有些不忍心。
寧漪捂著手機底部，悄聲詢問賴至廷的意見，“要不電影往後推一推？”
賴至廷仰頭，毛茸茸的頭發在寧漪肌膚上磨蹭，“嗯。”
太癢，寧漪下意識去撫摸，摸到賴至廷的下巴。今天早上的青色胡渣紮得她胸口疼。現在再摸，已經刮幹凈了，細膩光滑。像逗狗狗那樣撓了幾下。
寧漪對電話那頭說，“我這邊改時間，明天陪你去。”
那邊的聲音一下變得明亮，鄒藝萱嬉笑，“姐姐最好了！”話頭又忽然止住，鄒藝萱試探，“那……哥哥也來嗎？”
寧漪低頭問賴至廷，“你去嗎？”
賴至廷正操控著人物在叢林裏轉彎，“不去，我回蔚藍湖拿幾雙鞋子。”
原話轉達，寧漪告訴鄒藝萱，“他不去。”
鄒藝萱松一口氣，“噢——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
是分開出發的，但到達博物館的時間差不多。
其實在唐宋展覽層的時候，鄒藝萱就已經發現了正在參觀駿馬石傭的寧漪。正要去打招呼，寧漪轉身，往宋徽宗書畫展示櫃走去。
撲了個空。鄒藝萱暗自發消息問寧漪：[姐姐你怎麽不來偶遇？]
寧漪：[我想觀察你們倆獨處時，他對你的態度。]
若有外人在場，那個叫姚韓的男生或許會有所收斂，不展露出真實的一面。讓人看見的都是經過包裝的。這樣寧漪不大好評判。
隔著閃爍不停的手機和攝像機們，寧漪不時往鄒藝萱和姚韓的方向瞄一眼。
基本都是姚韓充當文物講解員的角色，給鄒藝萱介紹歷史背景和文物價值，鄒藝萱認真聆聽。不過是假裝認真而已，眼神有時渙散無光，不知飄向了哪裏。
走到鎏金香囊前，再往回看時，寧漪忽然找不到鄒藝萱了。
是被人群隔開了？還是去了樓上的展覽層？
寧漪先在這一層大致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目標。隨後坐扶梯上樓。
樓上的人更多了。實在不大想去經歷人擠人的場面，寧漪挑了一個較寬松的角落。
靠近空調出風口，墻邊有加濕器。落地窗上蒙了一層白色薄霧。
習慣性地想在霧上畫畫。寧漪先畫眼睛，再畫鼻子，接著畫腦袋、身體、雙手雙腳。最後畫上嘴巴和胡須，完成一個小叮當。
這幅畫，怎麽說呢，該有的線條都有，但也只是有而已。
後面到達的賴至廷，默默看了好些時候，最後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動，作畫。一個女生的側顏。從他的視角出發，看見的是她的側顏。
偶爾向身旁望一眼。
寧漪用手掌遮擋賴至廷的眼睛，“不許看。”
賴至廷笑了下。
不看也能畫。
她的模樣，在他心裏已經畫過千千萬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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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和兩塊錢相比，尷尬也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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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不註意的時候，寧漪把一樣東西藏進了牛仔褲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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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沒聽懂，“什麽？”
“青團。”賴至廷攔在寧漪面前，“我看見了。”
便利店裏只剩這一個青團了。茉莉龍井，寧漪最喜歡的口味。迷你青團，小巧得一口一個。今天她先吃，等明天來貨了，她給他買十個。
是這麽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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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催促，“快點。”
一雙眼睛寫滿審判。寧漪無奈，摸索著拿出青團，小心剝開透明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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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攥緊了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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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們正窩在家裏玩。寧漪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賴至廷躺在一側搖椅上打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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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起，鄒藝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姐姐明天有空嘛？”
寧漪問，“怎麽了？”
鄒藝萱開始從頭到尾詳細地說明最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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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藝萱楞了，“你是姚韓？”
姚韓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鄒藝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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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和crush去博物館約會，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只是考慮到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的經歷，鄒藝萱長了教訓，在決定是否要對crush有進一步發展之前，得先問問別人的意見。
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寧漪。
“我們倆約會，我帶第三個人去現場，也不大好，”鄒藝萱已經提前想好了對策，“我謀劃的吧，是你也去博物館逛逛，但不和我們一起出發，到了之後裝成偶遇。”
想讓寧漪幫忙把關，考察下這個男生到底怎麽樣，值不值得鄒藝萱繼續發展。
鄒藝萱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相信寧漪的眼光。
“姐姐——”鄒藝萱撒嬌，“可不可以幫我呀？”
寧漪首先想到的是明天的安排，“可是我已經跟我男朋友約好要去看電影了。”
賴至廷稍側頭，豎起耳朵。
“男朋友？！”鄒藝萱的音量猛然翻倍提高，“你男朋友？你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怎麽沒告訴我？你男朋友是誰？”
問題太多了，加上聲音過大，寧漪耳朵被震得發麻，腦袋一團漿糊。
鄒藝萱窮追不舍，“到底是誰？”
寧漪回答，“賴至廷。”
賴至廷扯一下嘴角。雙手雖然保持著打游戲的姿態，但實際根本沒動，被對方攻擊了也毫無察覺。
直至游戲結束。
撐起身，賴至廷繞到沙發另一側，躺下，腦袋枕在寧漪腿上，開局新一輪游戲。
聽見電話那頭鄒藝萱的嘀咕，“我就多餘問。”
語氣洩氣，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寧漪對鄒藝萱過於了解，即便隔著電話，也仿佛能看見鄒藝萱失落的表情。
有些不忍心。
寧漪捂著手機底部，悄聲詢問賴至廷的意見，“要不電影往後推一推？”
賴至廷仰頭，毛茸茸的頭發在寧漪肌膚上磨蹭，“嗯。”
太癢，寧漪下意識去撫摸，摸到賴至廷的下巴。今天早上的青色胡渣紮得她胸口疼。現在再摸，已經刮幹凈了，細膩光滑。像逗狗狗那樣撓了幾下。
寧漪對電話那頭說，“我這邊改時間，明天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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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低頭問賴至廷，“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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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話轉達，寧漪告訴鄒藝萱，“他不去。”
鄒藝萱松一口氣，“噢——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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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唐宋展覽層的時候，鄒藝萱就已經發現了正在參觀駿馬石傭的寧漪。正要去打招呼，寧漪轉身，往宋徽宗書畫展示櫃走去。
撲了個空。鄒藝萱暗自發消息問寧漪：[姐姐你怎麽不來偶遇？]
寧漪：[我想觀察你們倆獨處時，他對你的態度。]
若有外人在場，那個叫姚韓的男生或許會有所收斂，不展露出真實的一面。讓人看見的都是經過包裝的。這樣寧漪不大好評判。
隔著閃爍不停的手機和攝像機們，寧漪不時往鄒藝萱和姚韓的方向瞄一眼。
基本都是姚韓充當文物講解員的角色，給鄒藝萱介紹歷史背景和文物價值，鄒藝萱認真聆聽。不過是假裝認真而已，眼神有時渙散無光，不知飄向了哪裏。
走到鎏金香囊前，再往回看時，寧漪忽然找不到鄒藝萱了。
是被人群隔開了？還是去了樓上的展覽層？
寧漪先在這一層大致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目標。隨後坐扶梯上樓。
樓上的人更多了。實在不大想去經歷人擠人的場面，寧漪挑了一個較寬松的角落。
靠近空調出風口，墻邊有加濕器。落地窗上蒙了一層白色薄霧。
習慣性地想在霧上畫畫。寧漪先畫眼睛，再畫鼻子，接著畫腦袋、身體、雙手雙腳。最後畫上嘴巴和胡須，完成一個小叮當。
這幅畫，怎麽說呢，該有的線條都有，但也只是有而已。
後面到達的賴至廷，默默看了好些時候，最後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動，作畫。一個女生的側顏。從他的視角出發，看見的是她的側顏。
偶爾向身旁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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