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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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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寧漪接了個電話,讓她臨時回一趟辦公室幫忙整理資料。並且這個忙,只能由寧漪來幫。

其實蠻不好意思的。在剛才那般相擁的氛圍下,接著做什麽都好——就是不能加班。

寧漪坐在工位上,在系統裏登錄舒心的賬號。賴至廷坐在寧漪身旁,趴在桌子上,側頭面朝寧漪。

好像讀書時候,高二高三的年級,兩個人坐同桌。她在認真學習,他在課間打瞌睡。

“會不會無聊?”寧漪問得小聲,仿佛賴至廷真的是在打瞌睡。

賴至廷半闔著眼,“不會。你忙,不用管我。”

手上正在忙的,是舒心的一整套個人資料。徐柏林要推舒心當副院長。舒心本人正在杭州出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這套資料又要得急,明天的第一次討論會上就得用。

能信任的人,只有寧漪。

從這個角度看來,這份力對寧漪而言,又是無論如何也得助的。

在網盤裏找到加密壓縮包,再把前幾年的資料翻出來做參考。寧漪左手搭在鍵盤上,右手搭著鼠標。滾輪轉動,頁面下滑。

賴至廷歪頭,“舒心上去了,你是不是也會往上挪一格?”

滾輪停下。寧漪伸出食指,搭到唇邊,“噓——”

賴至廷笑了,伸手揉了揉寧漪的腦袋。

趴了有一段時間,胳膊酸疼。賴至廷撐起身子,展臂活動一下。偶然看見桌面一角,放著關於“納米零價鐵”的課題資料。顯眼的位置上,手寫了“汪磊”這個名字。

“汪磊,聽起來像個男的。”賴至廷拿起透明文件袋,“你要和他合作?”

寧漪眼神恍惚,隨即否認,“不。這是隔壁組程程的課題。”

這是寧漪剛才下定的決心。混沌了那麽些時候,寧漪此刻恢覆了清醒理智。

月湖院和杏林大學隔這麽遠,寧漪不相信賴哲的手能伸這麽長,能左右課題的具體負責人。

即便能伸這麽長,寧漪也要反抗。

她不要被他擺布的人生。

“我一定會把資料還給程程的。”寧漪似乎是在暗自發誓。驚覺到在賴至廷面前,這個語氣過於嚴肅了,寧漪換作溫和的表情,解釋,“程程為這個課題準備了很久。”

“這樣噢。”賴至廷把資料袋放回原位,沒再多想。

***

花費的時間沒有想象那麽多。才十點半,就把所有資料準備妥當。

“今天效率出奇地高。”寧漪心情很好。

到達小區,先去了一趟樓下的快遞驛站。

白光透過玻璃門,把這一間小屋子照射成了水晶球。已經沒有人在值守了,玻璃門緊閉。

寧漪掃碼,開門,尋著閃爍的紅燈,在貨架最底端找到快遞。

一個碩大的紙箱。

賴至廷抱起箱子,倒是不算重,“買的什麽?”

“零食。”寧漪顧著快遞自助出庫,“你上次不是讓我補貨麽。”

是之前還在鬧別扭的時候,賴至廷給寧漪發了好多消息,寧漪沒回。

還以為她是真的不在乎,看都沒看。

原來不僅看了,還一直記在心上。

心下輕快。賴至廷抱著紙箱,覺得紙箱也變得更輕巧。

走到電梯口,賴至廷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我今天走了,你這堆零食怎麽辦?”

“餵狗。”寧漪已經走進了電梯,“反正都是餵狗。”

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是在罵人。賴至廷停下腳步,停在門框外側。

寧漪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問道,“進不進來?不進我走了。”

“不進。”賴至廷賭氣。

電梯門關上了。

兩秒後,電梯門又打開了。

“進來。”寧漪語氣和緩。單腳踏在門框上,避免門關閉。

仍然沒動,賴至廷直視寧漪的雙眼,“說對不起。”

寧漪抿嘴,沒有開口。

賴至廷伸出腳尖,碰一下寧漪的腳尖,“快點。”

電梯門已經有關閉的趨勢了,被寧漪的腳擋了一下。

擔心這樣繼續僵持下去不合適,寧漪無奈地輕聲說,“對不起。”

賴至廷稍彎腰,糾正寧漪,“要說:賴至,對不起。”

寧漪聳了下鼻梁,“賴至對不起。”

賴至廷再糾正,“大聲……”

“你到底進不進來?”

“……進。”賴至廷踏進電梯。再不踏進去,他估計真的要被丟在電梯門外。

沒有把紙箱放到地上。賴至廷想著彎腰放紙箱,等十幾秒後到達樓層,又得彎腰抱起來,來回折騰兩次,怪麻煩。於是一直抱著。

寧漪輕輕拍了下箱子,叮囑賴至廷,“抱好你的狗糧。”

……

實在氣不過,賴至廷向身旁邁半步,把寧漪擠到角落裏。力氣大,擠得寧漪即便反抗也不起作用。

到達樓層,賴至廷若無其事地走出電梯。剩下寧漪,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賴至廷先進屋,抱著他的紙箱回臥室。

行李箱還放在玄關處。26寸的行李箱,塊頭大。箱子前面有拖鞋遮擋。寧漪伸出兩只手,準備費力擡起來,給賴至廷送回臥室。剛使勁,楞了下。

不對勁。

怎麽輕而易舉就能擡起來。

這次換作一只手,寧漪握著把手往上擡,照樣輕而易舉。

好。這個行李箱原來這麽輕。

空的。

寧漪被氣笑了。

臭小子。

賴至廷折返回來,若無其事拎起箱子,催促寧漪,“去洗漱,哭得像個花貓。”

淚痕之前其實已經擦過了。賴至廷擦的,細致小心。不過寧漪還是去了衛生間,準備洗漱。

賴至廷開始整理,把之前收起來的個人物品,重新擺放回原位。

填充屬於他的痕跡。

兩個蠟筆小新公仔擺上櫃子,籃球照樣放到陽臺,浴巾挨著寧漪的,牙刷同樣挨著寧漪。

賴至廷換了牙刷。寧漪回想之前的畫面。之前賴至廷是和寧漪不同品牌的電動牙刷,他的手柄比她的要長一些。現在換成了同一品牌同一型號。寧漪的是奶茶白,賴至廷的是曜石黑。

路過門邊時,賴至廷反倒質問寧漪,“你怎麽買跟我一樣的牙刷?”

……

問得還挺理直氣壯。

寧漪轉動牙刷的方向,讓兩把牙刷保持一致,“和男朋友一樣,不是很正常麽。”

楞了,賴至廷停下腳步,“嗯?”

寧漪笑了下,關上了門。

水聲潺潺,霧氣填滿整個空間。

細小水珠凝集成水滴,順著白格瓷磚滑落,留下歪歪斜斜的痕跡。

洗過澡,打開門,寧漪看見賴至廷正叉腰,站在門外。

“你洗了半個小時。”賴至廷計算了時間。

“有麽。”寧漪對花費的時間沒有多少概念。

走出來,換作賴至廷進浴室。

推開門,寧漪沐浴後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她的香氣。

他的心臟的跳動驀然重了一拍。

門外,寧漪拿毛巾擦拭濕漉漉的發梢,用吹風機吹到半幹的狀態,寧漪向後撩一下頭發,柔軟發絲包裹著清香。

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隨意調的一個頻道,籃球比賽,不是直播,是錄像。電視放什麽寧漪就看什麽。

一隊在很耐心地進攻,五個人在籃筐下配合默契,傳球接球,找準所有可能的機會投籃。

寧漪腦海裏莫名浮現出賴至廷打球的模樣。躬身運球時,額前的幾縷頭發隨風飛揚,翻成立起來的一撮呆毛。

十九歲的畫面,現在仍舊記得。

聽見浴室有了動靜。寧漪走過去。待賴至廷推開門,寧漪正巧走到門外。

“你也洗了半個小時。”寧漪質問。

“有麽。”賴至廷學寧漪說話。

拿毛巾薅頭發。賴至廷的頭發倒是用不上吹風機,自然風幹就行。

時間已經不早了。往常這個點,即便是夜貓子,也該睡覺了。

寧漪先回房間,賴至廷幾乎同時踏進自己臥室。

兩個人都沒有立即關門。手搭在門把上,指間無規律地敲動。

“晚安。”寧漪說。

“嗯,晚安。”賴至廷回應。

各回各的房間。和之前的每一個晚上,一模一樣。

月亮被雲遮住。雲層分布不均勻,有的地方稍厚,有的地方稍薄。月亮被隱藏了形狀。

人影也因此變得模糊。成為一團滿載心事的黯淡。

直至有人先敲了門。

賴至廷站在門外,摸一下後腦勺,“……我一個人睡覺害怕。”

寧漪抿嘴,稍側身一些,給賴至廷騰出過路的位置。

走了進去,關了門。

剩下陽臺上的金色風鈴,輕微搖晃。

賴至廷睡左側,寧漪睡右側。

蟬鳴陣陣,此起彼伏,熱鬧喧囂。襯得房間裏過分安靜。

等這一陣蟬鳴短暫停歇的間隙,床墊凹陷的位置有了變化。

他在向她慢慢靠近。

柔軟薄被裏,高低起伏。夜晚的海浪緩緩流動。

賴至廷的手掌很燙。即便隔著衣料,寧漪也能感受到腰肢傳來的溫度。

她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

後頸處落下極具耐心的啄吻,很溫柔,但也酥癢。逐漸移動到肩膀。齒間輕輕咬住吊帶,滑落肩頭。幾乎遮不住了。她也沒再去遮,等著他覆上來。

緊抿雙唇,避免發出那種聲音。盡管那聲音已經在寧漪喉管裏竄動不休。

月光和他的手一起,在她身體畫一條線。

衣料之間的摩挲聲,像翻動書頁。後來書頁也沒了,剩下的聲音被汗水淹沒。

他的肩很寬,帶有肌肉的薄背聳動。

透過他的肩頭,她看見了滿月。

和十九歲那晚的滿月,長得很像。

“賴至……”

“嗯?”

寧漪雙臂攀上賴至廷的脖頸,抱得更緊了一些。

閉上眼睛。

心底的聲音,一字一句訴說。

要和他在一起。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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