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期

關燈
花期

第二天上班時候,寧漪登錄了網頁版微信。

電腦屏幕被分為兩個部分,左邊是文件夾,右邊是對話框。

文件夾裏放置了一些茶山項目的資料。寧漪握著鼠標,摁住一個文檔,拖到對話框裏發送。再摁住另一個文檔,拖到對話框裏發送。一樣的動作,重覆了五次。

[方案(初稿)]

[國標]

[方案(舒心修改)]

[登記表]

[統計表2]

發送成功後,收到了賴至廷的兩條回覆。

[?]

[把我當文件傳輸助手?]

寧漪笑了下:[誰讓你是置頂。]

等了五秒,寧漪撤回剛才這條消息,改為:[不好意思。]

賴至廷:[隨便發。]

白色鼠標停留在賴至廷的頭像旁。而後,寧漪退出了網頁。

***

快十一點時,寧漪接到了鄒藝萱打來的電話,邀請一起吃午飯。

“我來小澳島了。”鄒藝萱興奮,“我要吃麻辣燙!”

一家挺出名的麻辣燙,在澳島東路中間岔路的柏巷裏,隔得不遠。

店鋪裏常年滿客。遇上午餐高峰,需要排隊。慶幸的是鄒藝萱動作快,直接奔去店裏,在滿員之前搶先占據一個位置。

為了吃的,鄒藝萱總是積極。

寧漪踏進店門的時候,鄒藝萱熱情地揮手。

“這裏!”

這才發現,吃飯的人不止寧漪和鄒藝萱,還有鄒藝萱的一個男同事。

菜盤已經端上桌。屬於大鍋麻辣燙,他們挑選菜品,由老板在大鍋裏煮好,再撈出瀝汁放到餐盤上,邊緣舀一勺油辣子。

鄒藝萱好這口,迫不及待動筷,“我昨天做夢才夢到。”

男同事笑道,“有沒有這麽誇張。”

寧漪問,“想吃怎麽不早來?”

這家店還是之前寧漪帶鄒藝萱來過的,那一次兩個人點了一大盤,沒吃完,鄒藝萱全部打包帶走。

“想吃,但是懶得跑。”男同事揭穿鄒藝萱的真實面目。

戴眼鏡,泡面頭,男同事看起來和鄒藝萱一樣稚嫩。

鄒藝萱反駁,“說得你不懶似的,下樓取杯奶茶都不肯去。”

男同事推一下眼鏡,“對啊,你還欠我一杯奶茶。”

“我不是請了嗎?”

“你那是請別人,順便請我,沒有單獨請我。”

“我還得單獨請你?”

“不然呢?”

……

寧漪吃了一塊牛肉。手機放在桌上,左手點開和賴至廷的對話框。心裏倒是有幾句腹稿。

[在幹嘛?]

[我在吃麻辣燙。]

[你吃飯了嗎?]

好像是蠻無聊的話。寧漪咀嚼著嘴裏的牛肉,好一陣,咽下,也還是沒能打下一個字。

鄒藝萱好奇,“姐,跟誰聊天呢?”

“嗯?沒聊。”寧漪解釋。

一個字也沒發,不就是沒聊麽。

***

吃過飯,又去隔壁咖啡店喝咖啡。

這次不是打卡,是偶遇的咖啡館,覆古工業風格的裝修,低矮的咖啡桌和木椅子。

點的是絲絨拿鐵。寧漪端著杯子,在杯沿抿一口咖啡。

“哢嚓——”

坐在對面的鄒藝萱,動作敏捷地拍下一張照片。

新入手的膠片風格微單。早就蠢蠢欲動,想要試試效果。碰上寧漪剛才這一瞬間,恰好闖入鄒藝萱四處找目標的鏡頭中。

相片帶一點反光,背景稍暗,而寧漪是白皙的。

“我怎麽能有這種技術。”鄒藝萱對自己誇讚不已。

拍了很多相片,黃色幹花,抹茶甜點,墻壁掛畫,摩托擺件,以及鄒藝萱的大頭自拍。

“把鼻孔都放大了。”男同事開玩笑。

“你鼻孔才大。”鄒藝萱反罵。

連接相機和手機藍牙,鄒藝萱傳輸相片,把抓拍的寧漪的幾張一並傳給寧漪。

確實效果不錯。寧漪心血來潮的念頭,想發朋友圈。

四張照片,前三張是咖啡館的角落,最後一張是正在喝咖啡的一瞬間,擡頭看向鏡頭的寧漪。

沒有文案,只配了三個晴天表情。

點讚很多,評論很多。

直至喝完咖啡,也沒有在朋友圈下面看見賴至廷的頭像。

他很忙嗎?

寧漪盯著手機發呆,而後沒能忍住,點開了賴至廷的頭像,點進賴至廷的主頁。賴至廷已經很久沒發朋友圈了,顯示一個月可見的設置,頁面上只留下一片空白。

倒是有一處不同。朋友圈的背景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成了一張照片。米色墻壁上貼著一張黃色便利貼,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喝過寧寧!]

[少喝。]

[好。]

寧漪抿嘴笑了。

鄒藝萱拽著寧漪的手臂,吵著要去買舒芙蕾。離這裏有一段距離。於是咖啡喝到一半,一行人又轉戰場地。

由男同事開車,兩個女生坐後排。

在略顯顛簸的車裏,寧漪翻看朋友圈,一個一個挨著看,依舊沒看到那個人。

除了上午關於文件傳輸助手的交流外,到現在兩個人之間也沒聯系。

摁滅屏幕,寧漪看向窗外發呆。

路過十字路口後,手機振動。寧漪收到了賴至廷的消息。

先是發來寧漪喝咖啡的那張照片,接著是賴至廷的詢問:[和誰一起?]

寧漪換作雙手拿手機:[朋友。]

賴至廷:[男的?]

那張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了一小截男人的手臂,很隱秘,不易被察覺。

寧漪回覆:[嗯。]

想了想,寧漪隨即又回覆:[是萱萱的同事,我不認識的。今天路過這裏就順便一起吃飯,我也是第一次見的。]

賴至廷:[解釋這麽多幹什麽。]

這一刻才後悔。寧漪蹙眉,咬著指甲。她剛才就不該解釋的,反倒讓他占了上風。

下次一定不這樣了。

***

落日懸掛在樓宇之間。

寧漪收到了鄒藝萱發送的好些相片,都是當時在車上時,鄒藝萱抓拍的寧漪。

膠片的效果確實不錯。

心血來潮的念頭,寧漪又想發一條朋友圈。這輩子發朋友圈的欲望全部集中在了今天。可是今天已經發過了,再發一條,會不會過於張揚了。

思來想去,寧漪發了朋友圈,但只對賴至廷一個人可見。

三張相片,車窗旁,陽光暈染寧漪的發絲。

隔了或許有一分鐘的時間,下面出現了賴至廷的評論,只有兩個字。

[等我。]

還有三天。寧漪看了日歷。還有三天。

清風裹挾花瓣。紫色的藍花楹,落到窗邊,貼在窗玻璃上。

寧漪往窗外望去。

一棵盛大的藍花楹,濃郁的藍紫色。玻璃透出藍花楹的繁茂枝頭,同時倒映寧漪的身影。窗內窗外,在玻璃景象上相遇。

一瞬間的念頭,寧漪拿出手機,撥通了賴至廷的電話。

“嘟——”

“餵?”

甚至還沒想好說辭,那邊已經接通了電話。

沈默了兩秒。

賴至廷問,“怎麽了?”

“噢,沒什麽,就是……”寧漪看一眼窗外的藍紫色枝頭,“想告訴你,路邊的藍花楹開了。”

收回視線,寧漪輕松笑道,“挺無聊的吧,算了當我沒說。”想著轉移話題,寧漪又說,“你……”

“小澳島嗎?”賴至廷猜測,“研究院附近?”

“嗯……”寧漪抿嘴,“院子外面的路邊,有一棵很大的藍花楹。”

“藍花楹……應該已經過花期了。”

“對,想說的就是這個。”寧漪解釋。

青山的藍花楹應該已經開過了。前段時間,寧漪在開車上班的路上,道路兩旁的藍花楹濃繁密,遮蔽頭頂天空。

像是穿梭在隧道裏。

那天晚上,寧漪莫名做了個夢。一模一樣的場景,開車穿過藍花楹隧道,陽光斑點落到車窗上。

唯一的不同,是夢裏的寧漪身邊,多了個賴至廷。

醒來後,寧漪一直側躺在床上。遠處的樓頂,不停閃爍紅色航空燈,寧漪數了下,一共有十六顆。

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又是藍花楹隧道,以及身邊的賴至廷。

他現在應該睡著了吧,在做夢嗎?

寧漪起身,打開門,靠在門邊。

沒有什麽要做的事情,光是靠著。抱著雙臂,稍歪頭。漏進屋內的光,在眼眸映下微弱的藍。

身旁是賴至廷緊閉的房門。

深夜,似乎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睡?”

“啊!”

寧漪被嚇一跳,混沌的意識猛然清醒。視線聚集,發現賴至廷正站在餐桌邊。

“你有病!”寧漪氣不過,“你怎麽不出聲?”

“你不也沒出聲麽。”

寧漪稍仰頭,“大半夜的在外面晃什麽?”

“喝水。”賴至廷反問,“你大半夜的在外面晃什麽?”

心裏湧上了一個聲音。“想找你。我夢到了藍花楹,還有你。”但寧漪把聲音咽了下去,雲淡風輕,“失眠。”

隨後寧漪利落地轉身,“睡了。”

關上門,一切恢覆如常。

只是後半夜,寧漪是真的失眠了,再也沒睡著。

夢裏的藍花楹一直停留在記憶裏。

隨著氣候上升,那條路上的藍花楹經歷過盛開後,逐漸雕零。藍紫色隨風四散,剩下綠色的含羞草葉片。

以為今年的花期就這樣過去了。

偶然看到窗外晚開的藍花楹時,寧漪的第一反應,是給賴至廷打電話。

“想說的是這個。”寧漪握著手機,眼光描繪眼前的景象,“沒想到開得還挺熱烈的。”

賴至廷問,“別的樹開花的時候,沒通知它麽?”

寧漪被逗笑了,“看樣子沒有。”

“和你一樣笨。”

“你才笨!”寧漪打量四周,慶幸此刻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在。她還是降低了些音量,“你呢,在幹什麽?”

“在給你寄明信片。”賴至廷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散漫,“不下來簽收?”

“嗯?”

心臟劇烈跳動一下。

推開椅子,寧漪邁步到窗邊,往樓下看去。

落日帶來橘色光芒。

清風吹動,藍花楹的樹枝輕微搖擺,藍紫色的花瓣飄散在空中。

樹下,賴至廷牽著阿福,仰頭,朝窗邊的寧漪笑了笑,揮了揮手中的明信片。

一輛貼著紅色廣告的公車,從他們身後慢慢駛過。

似乎帶來了遠距離的風,吹動寧漪的發梢。

立即轉身。

電梯顯示還停留在樓上。寧漪略過電梯,推開防火門,順著樓梯向樓下小步跑去。

從上往下,從左到右,一層一層逐漸向下的身影。

到達底樓,寧漪跨出門,卻忽然被人輕輕拽住了手腕。

寧漪回頭。

賴至廷笑道,“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