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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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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感覺鉆到腳邊。寧漪彎腰,揉了下阿福的腦袋,“我來接阿福。”

站直身體,寧漪問賴至廷,“怎麽提前回來了?”

賴至廷往手腕上套緊繩索,“那邊沒重要工作。”

其實是加班兩天,挑重點工作解決,其餘的賴至廷扔給了吳卓,順便延了吳卓幾天時間。反正看吳卓那樣子,也樂於繼續待在澳門。

偶爾有下班的人走出電梯。碰到寧漪,打聲招呼。有時碰到賴至廷,也打聲招呼。

常客,刷臉卡,寧漪估量,怪不得他能大搖大擺地進設計院。

賴至廷拉扯繩索,讓阿福調頭,“下班了吧?”

“嗯。”寧漪隨著踏下臺階。

“吃了飯再回去?”

“好。”寧漪反問,“想吃什麽?”

“你們中午吃的那家。”

“好……”現在正是下班時候,人流最盛,寧漪提醒,“可能需要等……”

“還要喝咖啡。”賴至廷牽著阿福邁步。

寧漪略驚訝,“晚上喝咖啡?”

“對。”賴至廷往前走著,“去你們中午喝的那家。”

***

運氣好,剛取了號碼牌準備排隊,就有一桌客人離開,騰了位置。

坐的也是中午的老位置。寧漪這一天,同樣的位置坐了兩次。

點的是一紮冰鎮酸梅汁。寧漪倒一杯,遞給賴至廷,下意識地順口問了幾句。

“澳門那邊工作排得很滿?”

“住市中心?”

“每天吃飯是對方公司安排?”

“那個車是你們租的還是對方公司的?”

“需不需要朝九晚五?”

“有自己的時間嗎?”

賴至廷接過玻璃杯,握在手裏。一直以為寧漪對他的這趟出差不感興趣的,畢竟這幾天的聯系裏,寧漪從沒問過關於他的事。回過神,賴至廷輕放玻璃杯,一一回答寧漪的問題。

“還行,不是很滿。”

“算市中心,交通方便。”

“有時對方安排,大多數時候是自己去吃,選擇更多。”

“車是我朋友的。”

“不算朝九晚五,靈活安排。”

“當然也有自己的時間。”

確定沒有遺漏的,賴至廷才得空喝一口酸梅汁。他笑,“寧寧,怎麽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

“隨便問問。”寧漪抽出一雙筷子,擱到賴至廷碗上。

片刻,寧漪又想起澳門說粵語這個點,詢問賴至廷,“你粵語是不是也說得很好?”

寧漪沒聽賴至廷說過粵語,但莫名感覺,賴至廷看起來就像很會說粵語的樣子。

賴至廷吃一口小郡肝,“還行。”

寧漪好奇,“說一句來聽聽。”

咽下小郡肝,賴至廷的筷子搭上碗沿。清嗓,換用地道的粵語腔調。

“老細,平D啦。”(老板,便宜一點啦。)

一下子被逗笑了。寧漪不大會粵語,不過看過一些影視劇,聽得懂賴至廷說的這句話。

賴至廷夾了一塊酥肉給寧漪,裹了一點油辣子。作為回禮,寧漪夾一塊牛丸,放到賴至廷碗裏。

不明所以,賴至廷問,“這是最近流行的用餐禮儀?”

兩個人吃飯,互相往碗裏夾菜,商業互捧?

寧漪解釋,“我是想說,這頓飯我請。”畢竟來了小澳島,是寧漪的地盤。

賴至廷咋舌,“早知道多挑點串。”

“這還不夠多?”寧漪對比他們的餐盤和隔壁桌的餐盤,兩個人的量快趕上別人四個人的量。

賴至廷聳肩,“還行吧。”

暫且擱下筷子,賴至廷終於辦正事,從黑色挎包裏拿出一疊明信片,“喏。”

很厚的一疊,有手繪,有油畫,有藝術中文。

“不是全部,”賴至廷解釋,“剩下的放在家裏。”

被用塑料薄膜包裹。寧漪抽紙擦手,避免不小心粘上麻辣燙的油漬。打開薄膜。只抽了第一張,面上有細微凹凸的質感。

賴至廷重新拿起筷子,“好看麽?”

寧漪學賴至廷剛才的模樣,聳肩,“還行吧。”

賴至廷直接伸手,捏住明信片一角,“還我。”

寧漪用了更大的力氣,把明信片從賴至廷手中抽出來,“我的!”

紙片從指間劃過。

冰鎮酸梅汁的玻璃瓶外,水珠凝集,往下淌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怕賴至廷又使壞,寧漪收好了明信片,整齊放回包裏。

不看了。留著回家再看。

***

一種很矛盾的心理。寧漪想用盒子裝好明信片,收藏起來。又覺得這麽好看的東西,不應該只收藏,更應該展示。

糾結的結果,是在玄關處放置畫架造型的小木架,再把明信片擺放上去。一進門就能看見。

每張明信片的背面,都是一樣的構造。貼了郵票,蓋了郵戳,但是內容空白,只有右下角有著落款,寫著兩個字,“賴至。”

熟悉的他的字跡。

寧漪停留在玄關處,不厭其煩地看著明信片。門鈴響起,寧漪放好明信片。

打開門,迎來的是伊婧涵熱烈的擁抱,“寧寧!”

那琛繞過兩個女生,走進門。阿福風一樣躥出來,趴到那琛身上,險些沒站穩。伊婧涵放開寧漪,蹲下,阿福轉而撲到伊婧涵懷裏,尾巴搖上天。

人和狗抱作一團。

賴至廷慢悠悠走來,“進門換鞋。”

“馬上就走。”那琛踮著腳尖,躡手躡腳走到茶幾旁,拎起打包好的阿福的行李,再躡手躡腳原路返回玄關。

伊婧涵握起阿福的前爪,向賴至廷揮手,“跟你哥說再見呀。”

賴至廷蹙眉,“誰是它哥?”

寧漪蹲在阿福另一邊,“現在就要走?”

“還得去我爸媽哪兒呢。”伊婧涵仍然握著阿福的前爪,這回換作向寧漪揮手,“給寧寧姐姐說再見,謝謝寧寧姐姐的照顧呀。”

很應景的,阿福頭頂蹭了蹭寧漪的手心,算作道別。

那邊那琛催促得緊,身體一直往電梯間挪,每挪一步就提醒一聲,“來不及啦!”

“來啦來啦!”伊婧涵慌忙中拉緊繩索,帶著阿福追上那琛的步伐,踏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了。

這就是告別了。

當然知道總會有告別的這一天,不過寧漪想象中的告別,起碼要說幾句知心話,關於共同度過的這段日子的回憶,關於對未來的憧憬,以及一個擁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前後加起來連五分鐘都沒有。

寧漪盯著緊閉的電梯門,待了好一陣。

金色電梯門反射出賴至廷的身影。他看出了她的舍不得。“給你也養一只狗?”

“不了。”寧漪搖頭,“養狗也不能代替阿福。”

舍不得的是阿福。

***

阿福走後,賴至廷做的第一件事,是打掃衛生。

不得不說,阿福的狗毛是真的多,無論多麽隱蔽的角落,都能找到金色的狗毛。

賴至廷打掃得很細致。擦櫃子,一層一層挨著擦。洗茶壺茶杯,得先全部過一道水,再放到洗碗機裏。

既然已經在打掃衛生了,寧漪也不能光是坐著,等著賴至廷打掃。都得行動起來。

寧漪從洗碗機裏取出烘幹的碗筷,按順序擺進碗櫃裏。一直彎腰,腰都要折了。放完碗筷,寧漪扶著後腰,靠在門邊歇息。

賴至廷更換廚房垃圾袋,系一個疙瘩似的結,拎著路過寧漪身邊,放到門邊,準備待會兒下樓一齊扔。

寧漪不好意思繼續休息,強撐起身子,找事做。

去澆盆栽。寧漪沒有用噴水壺,水流小不方便,直接拿木瓢舀水,往天堂鳥根部澆去。又擦幹凈天堂鳥的每一片葉子。

弄完感覺怪累的,想坐在沙發一角歇息。

賴至廷又在擦沙發了。防靜電的一次性幹巾,從左上方開始,往下,往右。

寧漪不好意思坐下。站在一旁,沒動。動不起了,想休息。

按照往常的習慣,寧漪都是空閑時候,發現哪裏不順眼,就去做哪裏的局部衛生。空一點,做一點。像賴至廷這樣徹頭徹尾地打掃,寧漪只有過年之前才會做。

精力似乎過於旺盛了,寧漪有些跟不上賴至廷。

明明看起來,賴至廷散漫不羈,寧漪才是那個一絲不茍的人。

上一波床單已經洗完烘幹。賴至廷取出來,再把下一波床單塞進洗衣機。

接下來要疊床單了。寧漪邁腿,去到沙發另一側的賴至廷身邊。賴至廷展臂抖動床單,沒讓寧漪插手。

“要不替我取個快遞?”賴至廷對折床單,“給你買的護手霜。”

偶然發現寧漪的護手霜快沒了,管子被擠成扁平的一截,三維變二維。不清楚寧漪有沒有囤貨,但賴至廷還是買了好些,多囤總沒錯。

入夜時間段,天空從橘色漸變為藍色。遠空劃一道交界線。

取了快遞後,寧漪順便去水果店買了兩個芒果,一半哈密瓜,一盒草莓。草莓是洗幹凈了的,可以直接吃。

邊吃邊回家。

踏進門,換脫鞋,走向客廳。寧漪向賴至廷伸出盒子,“吃草莓嗎?”

賴至廷停下,左手杵著拖地機,右手叉腰,凝視寧漪,眼神極度不友好。

“寧寧小姐,我剛拖的地。”

猛然駐足,停留在原地。寧漪端著草莓盒,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踩過的地方,留下兩行菱格鞋底印子。

賴至廷稍顯無奈,“走吧,沒事。”

想了想,寧漪躡手躡腳,走回自己臥室。

沒過多久,賴至廷進來了。

解開第一顆襯衫紐扣,露出小截鎖骨。挽起衣袖,看得見青筋凸起的小臂。寬松覆古襯衫,灰底,水墨花紋。

他低聲,“上床。”

她楞了,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眸。

隨意搭在床上的絲綢薄被,滑落一角,在地面堆積。落到腳邊,突兀的冰涼。

“……我替你刷鞋底。”賴至廷解釋。

“噢……”寧漪移開視線。

坐上床。賴至廷單手撩起薄被扔到枕頭上,再拎著脫鞋去了衛生間。寧漪還在失神,手裏舉著咬了一半的草莓。

紅透的草莓心。

回來時,順著賴至廷蹲下的動作,攪動空氣。有他身上淡淡的大吉嶺茶沐浴露的香氣。

替她穿鞋。他的手心撫著她的小腿,瓷白的荔枝那般的肌膚。

“誒,”賴至廷輕描淡寫,“臉紅什麽?”

纖細的手不知不覺抓緊粉灰色被單。

賴至廷擡眸,“真想上床睡我?”

天氣熱得瘆出汗。

莫名沖動上頭,她直視他的眼睛,直白問出口,“你好睡嗎?”

他捏了一把她的小腿,揚眉。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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