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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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活動，鄒藝萱沒交到男朋友——鄒藝萱現在挑男人的眼光格外嚴格，長得老實的不敢輕易碰了，栽了太多跟頭。長得好看的，別扭的點在於有賴至廷這麽個參照物擺在眼前，覺得別人再好看也沒賴至廷好看。挑來挑去，沒一個有眼緣的心動男嘉賓。
算了，不挑了，單著唄。
不過不談男朋友的事，鄒藝萱倒是交了一群新朋友。
新朋友們組織去露營。鄒藝萱想帶上寧漪一起去，“這麽個大晴天，不出去玩多浪費。”
說實話，寧漪不是那麽想去，“你們玩得開心。”
“哎呀姐姐——”鄒藝萱拽著寧漪胳膊撒嬌，“他們都想你去呢。”
這話當然是假話。那群新朋友，幾乎一大半寧漪都沒說過話，更別提她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完全可以等同是陌生人。
只是又不想拂了鄒藝萱的興致，寧漪輕聲應道，“好吧。”
叫了寧漪，當然也要叫賴至廷。
鄒藝萱心裏是極度不情願的。她只是想對外炫耀，她認識賴至廷並且關系還不錯，但實際上是根本不想和賴至廷相處的，因為保不齊哪個時候就要挨罵或是挨揍。
不敢惹，只想躲
猶豫良久，走去賴至廷房間外，鄒藝萱決定客套地寒暄一句，“哥……”
賴至廷正巧向寧漪報告，“我得回家一趟，我媽找，說有急事。”
太好了。鄒藝萱心裏松一口氣，代替寧漪回覆賴至廷，“路上小心！”
***
同行的人裏，有一個玩膠片機的女生，擅長拍人像，也樂於拍朋友們。
於是露營的重點，就是在於拍照。
坐在天幕帳篷下，餐桌上滿滿當當的美食，寧漪瀏覽一圈，看中豆乳蛋撻。之前被伊婧涵安利過，味道不錯。
手才伸到一半，朋友們蜂擁而來，寧漪懸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這個角度好，先拍一張集體照？”女生蹲在天幕帳篷外，架上膠片機。
“趁現在美食還沒被殘害。”
“我手機也拍一張，朋友圈先吃。”
“我坐哪兒？”
“坐不下，你站著吧。”
“靠近一點，相框裝不了。”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裏了。在一片比耶、比心、比捧臉的姿勢中，寧漪合群地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鏡頭摁下的隨後一秒，寧漪的眼神飄向豆乳蛋撻。
有人端走了豆乳蛋撻和竹筒蛋糕。“這幾個可以當道具拍單人照是吧？”她們問。
攝影女生環顧四周，“去野餐墊那邊吧，單人照的話野餐墊更有氛圍。”
黃色格子野餐墊。原本空蕩的空間被朋友們逐漸填滿，隨之而去的還有甜點道具。
目送豆乳蛋撻離開。寧漪小幅度地掃視餐桌，挑中一盒鴨脖。剛才為了拍照，鴨脖們被人打開，但是保持原樣，沒有被吃。數量足夠，寧漪即便吃一顆，也不會過於明顯。
於是挑了一顆小的鴨脖塞進嘴裏。
只嚼了兩下，鄒藝萱跑來，從身後熱烈圈住寧漪的脖頸。寧漪差點被嗆著。
“姐姐我們來合照！”鄒藝萱晃動從別人那裏順來的拍立得。
“嗯……好。”
口中的鴨脖存在明顯。如果塞到左右口腔，會讓臉頰凸起一塊，拍照不美觀。如果吐掉，還沒開吃就吐，太浪費。寧漪只能含住鴨脖，也不便咀嚼。
對著鏡頭，抿嘴，淡淡微笑，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
裝清冷，寧漪最在行。
拍完一張，鄒藝萱晃動相紙，又去尋找下一個合照的對象。
寧漪恢覆到獨自一人的狀態。就在剛才拍照的短暫間隙，鴨脖們被人順走了，餐桌上還留著鴨脖們占據的空位。
嘆一口氣，寧漪索性抓一小把眼前盤中的山核桃。全是裂口的山核桃，剝起來不算太費勁。寧漪墊了一張幹凈紙巾，把剝好的山核桃仁整齊擺放到紙巾上，計劃剝五顆再一起吃。
剝到第五顆上，鄒藝萱小步跑來。從左跑到右。路過寧漪身邊時，鄒藝萱順手抓走山核桃仁，塞一些進嘴裏，剩下的握在手裏。
“姐姐我去竹林拍照，耽擱一會兒，有事給我打電話。”鄒藝萱的聲音越來越遠。
紙巾上殘留一些山核桃的細小顆粒。寧漪伸出食指摁一下，顆粒粘在指間。她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一點點的味道。
也沒什麽心思再吃東西了。寧漪感覺今天吃東西哪哪都不順。連水也不想喝了。就這樣幹坐著，發呆。
手機振動。屏幕上出現賴至廷名字的那一瞬間，一束陽光漏進天幕帳篷，打在寧漪側耳，毛茸茸。
賴至廷發了一個定位，問：[在這裏？]
寧漪：[你怎麽知道？]
今天被鄒藝萱拉來和新朋友們露營的事，告訴過賴至廷，但沒告訴具體地址。
賴至廷：[炮仗朋友圈裏看見的。]
原來鄒藝萱的朋友圈是現場直播麽。
賴至廷：[我在地鐵上，還有八個站到。]
賴至廷：[繼續玩還是回家？]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寧漪回覆：[回家。]
***
寧漪給鄒藝萱發了消息，說她有事耽擱，要先走一下。
收到鄒藝萱的回覆時，寧漪已經在地鐵站了。這一站地鐵是在地面上穿梭的，二層樓高的月臺，落日橫向穿過。
鄒藝萱發來的是一條語音，“姐姐你怎麽走啦？我們照片還沒拍完呢。而且他們都在烤燒烤啦，特好吃的！”
寧漪輕巧回覆：[玩得開心（嘿哈）]
列車進展，速度緩慢。一格一格的玻璃窗撥動黃昏的光。
摁滅手機屏幕，寧漪擡頭。
車廂裏，車窗中央，男人坐在銀色長椅上。
寬松的淺藍色襯衫，衣角隨風輕輕鼓起。
他正低頭，橫屏玩手機游戲。睫毛垂下陰影。灰色的頭戴式耳機掛在脖子上。
像一張關於十七歲的小說扉頁。
遠空是一片粉海，燃燒的晚霞和高低錯落的樓宇森林。
光落在他身上。
落在她身上。
擦肩而過的兩個人。直至列車停下，車門開啟。
“嘟——”
噗通——
寧漪踩著心跳聲踏進門。
和賴至廷之間隔了一節車廂，但突如其來的心跳慌亂，讓寧漪不敢去找賴至廷，甚至不敢朝那個方向望去。
面對車門，寧漪抓緊扶手。一時之間沒辦法認真思考。
列車前行，仿佛離落日又更近了一些。
忽然有人靠近，耳邊傳來賴至廷的聲音，“誒，怎麽不過來找我？”
“噢……沒看到。”寧漪搪塞，仍然直視著窗外流淌的粉色海。
賴至廷沒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只是遞上花束，送給寧漪。
“喏。”
白綠花束，墨綠色的石紋紙，包裹白玫瑰、洋桔梗、小蒼蘭、郁金香、鈴蘭串。香氣裊裊。
寧漪眼神波動，“你……為什麽送我花？”
賴至廷看向窗外，輕描淡寫，“因為今天，天氣晴。”
天氣晴。路過街邊花店，看到這一束好看的花，覺得和寧漪很襯，所以買了。
停頓兩秒，賴至廷隨後補充一句，“不要還我。”
“我要！”寧漪稍側身，把花束抱得更緊一些。
列車稍有顛簸，身體輕微晃動。寧漪下意識更用力地抓扶手。賴至廷的手在寧漪手的上方，隔了一小段距離。他站在她身後，也隔了一小段距離。
近在咫尺，但又始終留有縫隙。
明明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初夏傍晚。
明明。
柔和光影映在他們臉龐，忽明忽暗的斑駁。等到列車到達站臺，車門開啟。
地面上有一個顯眼的黃色標語：[請註意站臺與列車之間的距離。] 一道影子跨過去，另一道影子也跟著跨過去。
扶梯緩慢轉動著。兩個人並排站在同一級臺階上，隨扶梯下降，穿過一道道黃昏的光。
“寧寧，你餓嗎？”
“餓。”
“帶你去吃東西。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
“當然。”
“那……想吃你做的飯。”
“好——給你做。”
匯入出站的人群。
匯入茫茫人海。
***
買了一只花瓶。不規則的正方向，冰川紋，厚玻璃，花了兩百塊錢。
花瓶裏裝了三分之二的水。寧漪盡量保持原封不動的模樣，把花束移植到花瓶中。
最開始，寧漪是在床頭櫃上擺放的花瓶。挨得近，躺在床上側身就能看到。
想了想，寧漪又把花瓶挪到落地窗邊，與窗外的霓虹互相輝映。
漂亮的一隅，像個畫框，裝進右下角的花束。
沒有心思睡覺。寧漪側躺著，手心枕著下頜，看著花束在黑夜裏勾勒出的輪廓。
很美好的畫面。但同時又似乎隱藏著些許擔憂。
他們……又不是沒在一起過。
KTV包廂裏喝酒，烤肉店裏為他們烤肉，銀白色的月光下一前一後沈默走路。不知道為什麽，寧漪腦海裏浮現的，都是曾經在一起的狼狽的畫面。
原生家庭……差距很大。
屬於完全不同的生活圈層。
關鍵原生家庭這種事情，也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改變的。
是命中註定的事。
寧漪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別再胡思亂想，別再去想和賴至廷有關的一切。
只是難以克制，思緒一片混亂。仿佛花束的輪廓越是清晰，那個想法同樣也會變得無比清晰。
兩個字在腦海中不停回蕩。
“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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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挑了，單著唄。
不過不談男朋友的事，鄒藝萱倒是交了一群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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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寧漪不是那麽想去，“你們玩得開心。”
“哎呀姐姐——”鄒藝萱拽著寧漪胳膊撒嬌，“他們都想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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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又不想拂了鄒藝萱的興致，寧漪輕聲應道，“好吧。”
叫了寧漪，當然也要叫賴至廷。
鄒藝萱心裏是極度不情願的。她只是想對外炫耀，她認識賴至廷並且關系還不錯，但實際上是根本不想和賴至廷相處的，因為保不齊哪個時候就要挨罵或是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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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正巧向寧漪報告，“我得回家一趟，我媽找，說有急事。”
太好了。鄒藝萱心裏松一口氣，代替寧漪回覆賴至廷，“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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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露營的重點，就是在於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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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才伸到一半，朋友們蜂擁而來，寧漪懸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這個角度好，先拍一張集體照？”女生蹲在天幕帳篷外，架上膠片機。
“趁現在美食還沒被殘害。”
“我手機也拍一張，朋友圈先吃。”
“我坐哪兒？”
“坐不下，你站著吧。”
“靠近一點，相框裝不了。”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裏了。在一片比耶、比心、比捧臉的姿勢中，寧漪合群地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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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們來合照！”鄒藝萱晃動從別人那裏順來的拍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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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的鴨脖存在明顯。如果塞到左右口腔，會讓臉頰凸起一塊，拍照不美觀。如果吐掉，還沒開吃就吐，太浪費。寧漪只能含住鴨脖，也不便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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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漪恢覆到獨自一人的狀態。就在剛才拍照的短暫間隙，鴨脖們被人順走了，餐桌上還留著鴨脖們占據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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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到第五顆上，鄒藝萱小步跑來。從左跑到右。路過寧漪身邊時，鄒藝萱順手抓走山核桃仁，塞一些進嘴裏，剩下的握在手裏。
“姐姐我去竹林拍照，耽擱一會兒，有事給我打電話。”鄒藝萱的聲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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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麽心思再吃東西了。寧漪感覺今天吃東西哪哪都不順。連水也不想喝了。就這樣幹坐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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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發了一個定位，問：[在這裏？]
寧漪：[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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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至廷：[我在地鐵上，還有八個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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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漪給鄒藝萱發了消息，說她有事耽擱，要先走一下。
收到鄒藝萱的回覆時，寧漪已經在地鐵站了。這一站地鐵是在地面上穿梭的，二層樓高的月臺，落日橫向穿過。
鄒藝萱發來的是一條語音，“姐姐你怎麽走啦？我們照片還沒拍完呢。而且他們都在烤燒烤啦，特好吃的！”
寧漪輕巧回覆：[玩得開心（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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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車窗中央，男人坐在銀色長椅上。
寬松的淺藍色襯衫，衣角隨風輕輕鼓起。
他正低頭，橫屏玩手機游戲。睫毛垂下陰影。灰色的頭戴式耳機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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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空是一片粉海，燃燒的晚霞和高低錯落的樓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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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車門，寧漪抓緊扶手。一時之間沒辦法認真思考。
列車前行，仿佛離落日又更近了一些。
忽然有人靠近，耳邊傳來賴至廷的聲音，“誒，怎麽不過來找我？”
“噢……沒看到。”寧漪搪塞，仍然直視著窗外流淌的粉色海。
賴至廷沒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只是遞上花束，送給寧漪。
“喏。”
白綠花束，墨綠色的石紋紙，包裹白玫瑰、洋桔梗、小蒼蘭、郁金香、鈴蘭串。香氣裊裊。
寧漪眼神波動，“你……為什麽送我花？”
賴至廷看向窗外，輕描淡寫，“因為今天，天氣晴。”
天氣晴。路過街邊花店，看到這一束好看的花，覺得和寧漪很襯，所以買了。
停頓兩秒，賴至廷隨後補充一句，“不要還我。”
“我要！”寧漪稍側身，把花束抱得更緊一些。
列車稍有顛簸，身體輕微晃動。寧漪下意識更用力地抓扶手。賴至廷的手在寧漪手的上方，隔了一小段距離。他站在她身後，也隔了一小段距離。
近在咫尺，但又始終留有縫隙。
明明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初夏傍晚。
明明。
柔和光影映在他們臉龐，忽明忽暗的斑駁。等到列車到達站臺，車門開啟。
地面上有一個顯眼的黃色標語：[請註意站臺與列車之間的距離。] 一道影子跨過去，另一道影子也跟著跨過去。
扶梯緩慢轉動著。兩個人並排站在同一級臺階上，隨扶梯下降，穿過一道道黃昏的光。
“寧寧，你餓嗎？”
“餓。”
“帶你去吃東西。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
“當然。”
“那……想吃你做的飯。”
“好——給你做。”
匯入出站的人群。
匯入茫茫人海。
***
買了一只花瓶。不規則的正方向，冰川紋，厚玻璃，花了兩百塊錢。
花瓶裏裝了三分之二的水。寧漪盡量保持原封不動的模樣，把花束移植到花瓶中。
最開始，寧漪是在床頭櫃上擺放的花瓶。挨得近，躺在床上側身就能看到。
想了想，寧漪又把花瓶挪到落地窗邊，與窗外的霓虹互相輝映。
漂亮的一隅，像個畫框，裝進右下角的花束。
沒有心思睡覺。寧漪側躺著，手心枕著下頜，看著花束在黑夜裏勾勒出的輪廓。
很美好的畫面。但同時又似乎隱藏著些許擔憂。
他們……又不是沒在一起過。
KTV包廂裏喝酒，烤肉店裏為他們烤肉，銀白色的月光下一前一後沈默走路。不知道為什麽，寧漪腦海裏浮現的，都是曾經在一起的狼狽的畫面。
原生家庭……差距很大。
屬於完全不同的生活圈層。
關鍵原生家庭這種事情，也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改變的。
是命中註定的事。
寧漪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別再胡思亂想，別再去想和賴至廷有關的一切。
只是難以克制，思緒一片混亂。仿佛花束的輪廓越是清晰，那個想法同樣也會變得無比清晰。
兩個字在腦海中不停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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