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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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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

聽說餐桌上有這麽個能喝的女生,領隊心裏有底,覺得今天這場子肯定能熱起來。

向助理使眼色,助理心領神會,拿起空的分酒壺,擡起胳膊就要斟滿。

寧漪伸手擋了一下,“今天真不喝。”開了個玩笑,“喝車不開酒。”

“我替你叫代駕。”領隊揮手催促,助理收到指令,又要倒酒。

舒心攔了一把,“不勸酒,下次找機會再喝。”

“這……”

為難了一下。趁領隊猶豫的空檔,吳卓也把面前的分酒壺遞還給助理,“我也……我也喝車不開酒。”

葛陽見狀附和,“誒!我也是我也是。”

胡潤澤本來就不喝白酒,盡管根本沒開車,見亂湊熱鬧把酒還回去,“誒我的我的!”

還的不僅是他的,順手還還了丁旻浩的。

都不喝,舒心自然也不喝。拿起分酒壺,順帶拿起賴至廷的分酒壺,放回墻角木櫃。

結果到頭來都不喝酒。

“主要是明天還得早起上班。”舒心解釋,“一夥人喝趴了起不來,我交不了差。”

領隊攤手,“我這□□瓶好酒……可惜吶。”實際是六瓶,順口往多的說。

“留著,下次來找你喝。”舒心笑。

重新坐回座位。胡潤澤和丁旻浩已經開始動筷子了,把各個味道的鱔魚搶先嘗一遍。吳卓給身前的杯子換成了一杯熱茶。葛陽找老板要了幾瓶涼茶。飲料上桌,占了白酒的位置。

助理舉高酒瓶,“這個?”

領隊小聲示意,“放著吧。”

決定了不喝酒,再勸也沒勁,會破壞氣氛的。

鱔魚肉質鮮嫩,入味,後勁足。嘗過的人都在誇讚。

“怪不得是招牌。”

“我之前也特地跑來吃過。”

“沒叫我?”

“和我二姨,你要來?”

“那不來。”

“感覺這次比上次更好吃。”

“好吃多吃,不夠就加菜,管飽!”

落地窗外,護城河邊,孔明燈冉冉升起。蜿蜒的點點暖光在黑色天幕上緩緩攀登,游向遠空。

***

飯後,開車回家。

倒是都知道寧漪把房子租給賴至廷的事,是房客與房東的關系。所以一如往常,賴至廷還是蹭寧漪的車。

往南汀方向駛去。

黑暗的高速路邊,低矮叢林遙遠的另一頭,煙花騰空而起。

隔著車窗玻璃,聽見沈悶的爆破聲。

一朵轉瞬即逝的彩色煙花。

賴至廷左滑手機屏幕,又向上滑,縮小地圖,看大概方位,“在月照出口下高速吧?”

那裏不是回南汀的快捷路。寧漪問,“你有事?”

“請你吃夜宵。”賴至廷問,“砂鍋烙烤吃嗎?伊婧涵推薦的。”

“你沒吃飽?”

“是你。”賴至廷觀察過,整頓晚餐,寧漪夾的菜,除了油酥花生,就是水煮白菜。“不吃鱔魚?”

略停頓,寧漪才回答,“嗯。”

隔了短暫的片刻,寧漪補充,“泥鰍和牛蛙也不吃。”

當時看到桌上的菜,表面雲淡風輕,但實際上腦袋嗡了一下。之前果然樂觀了,聽說是鱔魚宴,以為鱔魚只是最主要的硬菜,起碼還會配有炒雞、炒鴨、炒牛肉之類的常規菜。結果沒想到,鱔魚宴,真的全是鱔魚,以及泥鰍和牛蛙。

實在沒辦法強迫自己下口。

賴至廷打開導航,放到中控臺下。根據導航的路線,寧漪提前變道,進入匝道,駛出收費站。

是一條在小街巷裏的店鋪,車開不進去,只能靠在路邊一個臨時車位上先停下。

兩個人步行前往。

一條狹窄的小街,帶著一定坡度,右邊連著停靠一串車。他們靠左邊往下走。

其實剛才就感到好奇,關於寧漪能喝白酒的事。賴至廷問,“什麽時候練的酒量?”還是白酒酒量,最高難度。

“練——”這個詞,不是那麽準確。寧漪說,“沒有刻意去練。”

這是實話。沒有因為當年那一場聚會上的狼狽,而下定決心發奮圖強,一定要練出酒量一雪前恥這種事,怪傻的。

寧漪組織語言描述,“是很偶然的情況下,意外發現自己酒量好。”

實際上那場聚會,就已經顯示出了一點酒量好的苗頭。賴至廷送寧漪回學校後,寧漪只在宿舍裏待了一會兒。

已經清醒了,看東西一點不重影,也根本不想睡。

獨自待著,腦海裏不可避免地總會想起聚會上那副狼狽的模樣,以及衛生間裏聽到的那些刺耳流言。

心裏不好受。

於是抱著書出門,寧漪決定去圖書館,埋頭學習,試圖轉移註意力。

那晚好像學了挺久,效率蠻高。寧漪只記得這一點。

那場聚會後,寧漪原本沒準備再碰白酒的。

大四那年,梁嘉失戀,心情不好,需要人陪。寧漪陪了梁嘉一晚上。

兩個女生,在餐廳角落座位上吃牛肉湯鍋,配白酒。

梁嘉給自己倒一杯,給寧漪也倒一杯,“你得陪我喝,不然多沒勁。”

第一次寧漪沒動杯子,“等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學校。要是我們兩個都喝醉,怎麽回學校?”

“再說!”梁嘉沒有心思考慮這麽多,只想有人陪著喝酒。

眼淚一直掉。梁嘉用手心抹去眼淚,才抹幹,下一秒又掉。

怪可憐。

“快點!寧寧!”

寧漪猶豫了下,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喝得不算快。喝一杯酒,絮絮叨叨感情裏的瑣事,哭一陣,吃幾口牛肉湯鍋,再接著喝下一杯。

前半段喝得挺公平,梁嘉一杯,寧漪陪一杯。

到了後半段,梁嘉已經搖搖欲墜了,要靠手肘撐在桌上才能保持平衡。寧漪索性奪走梁嘉的杯子,替她喝了。

一瓶白酒,寧漪喝了三分之二,梁嘉喝了三分之一。

結果梁嘉醉得不省人事,寧漪除了頭暈以外,意識完全清醒。

就是那一次,寧漪忽然意識到,她的酒量似乎還行。

當然也沒有刻意要去驗證。

三年後,鄒藝萱從青山大學畢業,要去武漢讀研究生之前,幾個朋友舉行畢業酒會。鄒藝萱拉了寧漪一起。面上說是熱鬧,實際是想讓寧漪幫忙。

“我同學,我不是挺喜歡他的嘛。”鄒藝萱悄聲說,“我想表白,姐姐你要幫我。”

沒說具體怎麽幫。鄒藝萱的意思,只是讓寧漪在她旁邊陪著,她有底氣。

都是相熟的朋友,說話毫不顧忌。本來在飯桌上好好吃著飯,一個朋友起哄鄒藝萱,“你不是想表白麽?上啊。”

還沒說出口的表白,就從別人嘴裏搶先冒了出來。浪漫變成了窘迫。

鄒藝萱耳朵紅了。其實也有些不高興。

男生朋友煽風點火,“萱萱,喝了這三杯,我保證讓他答應你。”

一個人拋出話頭,一群人蜂擁而上。

“喝三杯!喝三杯!”

口號喊出節奏來。甚至有人敲碗伴奏。

鄒藝萱被架在話題中心,鼓起勇氣,端起第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辣得嗓子疼,吐舌頭。酒精上臉,鄒藝萱的皮膚開始發紅。

歇一會兒,正要端起第二杯時,寧漪擋了鄒藝萱一下。端起酒杯,寧漪喝了一杯,緩一緩,喝完下一杯。

像喝水一樣簡單。

實際仍然是辣喉嚨的。但為了給鄒藝萱撐場子,寧漪裝作雲淡風輕。

“可以啊姐姐。”一個男生舉著酒瓶,繞過半張餐桌,從墻邊拉來一條獨凳,擠著坐到寧漪身邊。

這是難得遇到對手,還是個女的。

“漂亮姐姐,走一個唄。”男生一把攔住男主角的肩膀,“走贏我,我就讓他跟了萱萱。”

男主角不屑,“就你?能耐。”

男生反問,“走贏了你跟不跟。”

輕笑一聲。男主角沒有正面回應,但桌上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答應挑戰的意思。

起哄聲又掀起一陣浪潮。

“走一個!”

“走一個!”

“走一個!”

寧漪稍側身,悄聲問鄒藝萱,“你想不想要他?”

有些難為情,鄒藝萱輕輕點頭,“想,但是……”

“別怕。”

寧漪撫一下鄒藝萱的手背,讓她放心。再轉過身,面對挑戰者。

有預感,他不是對手。

記不清具體喝了多少杯,總之是他一杯她一杯。

也記不清具體過程,只知道男生滿臉通紅,身上皮膚也紅了,有點嚇人。寧漪這邊,只是眼尾和眼下一圈微紅。

男生先求饒的,“實在……不行了……”

被人擡了出去,在路邊狂吐。男主角也在擡人的隊列當中。

桌上只剩零零星星的幾個人。

她們贏了,贏得很徹底。但不知道為什麽,鄒藝萱沒有想象當中那樣興奮。

感覺好像贏了之後,忽然之間就不喜歡那個人了。

鄒藝萱嘟囔,“姐姐,我們回去吧,你也該休息了。”

寧漪確實覺得頭特別沈。盡管表面還是那副淡定的清冷的模樣,實際確實是醉了,好像就快要到斷片的程度。

可能這是極限吧,寧漪想。其實無所謂的,她又不求在這方面有什麽發展。

至於最近一次喝白酒,是研究生畢業,參加工作的第一年,和這群同事們一起。

他們團隊第一次順利完了一個濕地公園項目,得了嘉獎。所有人都特別開心。晚餐慶祝時,是主動喝的酒。

沒有誰陪伴誰,或是故意挑戰誰,就這麽吃著肉喝著酒,談天說地。

丁旻浩喝醉了,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把胡潤澤當寧漪表白。

葛陽喝醉了,跑到隔壁桌去和別人談天說地,實際根本不認識人家。是被寧漪和胡潤澤聯手拽回來的。

舒心也醉了,搶了老板的搖椅,戴墨鏡,曬月光,閉眼安靜睡覺。

剩下寧漪和胡潤澤兩個清醒的人。

寧漪問,“你怎麽沒醉?”

胡潤澤悄聲回答,“我把酒換成水了。”又問寧漪,“你怎麽沒醉?”

看見寧漪喝的是實打實的白酒。

寧漪笑道,“因為我是超人。”

關於寧漪能喝趴所有人的消息,是胡潤澤傳出去的。為了掩飾他把酒換成水的事情,在消息裏,胡潤澤把自己也編成被寧漪喝趴的人。

於是名聲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打出去了。

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名聲。

“基因問題。”寧漪解釋,“酒精消化酶比較多吧。”

“是麽。”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著。走過一家便利店,清冷的白光透過落地窗,湧入昏黃路燈中。

賴至廷走在外邊,寧漪走在裏邊。他的影子包裹她的影子。

到了街巷盡頭,再往前,踏過狹窄斑馬線。

一輛摩托急馳而過。留下轟鳴餘音,飄懸在空中。

往下是一段樓梯,中間間隔著樹立綠色鐵圍欄。

夜晚寂靜,昏黃的街上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

偶爾從隔壁人家裏,傳來彈琴聲音,很輕。回旋在兩側石板墻壁之間。

踏下一級臺階,賴至廷腳步微頓,終於低聲問了一句。

“寧寧,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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