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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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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梅

因為昨天是賴至廷準備的早餐,禮尚往來,今天輪到寧漪準備早餐。

又因為昨天寧漪已經把話說出口,“我其實是去院裏吃早餐”,所以寧漪一早真的去了院裏,把給賴至廷準備的早餐留在家。

真的不想每天早上面對面吃早餐,他準備一頓,她又準備一頓,輪班制,太麻煩。

買的牛角包、司康、海苔肉松小貝、椰子餐包、美式,擺在餐桌中央,顯眼。貼一張便利貼,寫得明確:[賴至,早餐。]

放了就走了。

賴至廷起床,發現了桌上的早餐。沒動,與餐桌隔著一小段距離。

想起昨天散會時看到的場景。鄔亞歷摸了摸寧漪的頭。在賴至廷腦海中揮之不去。

心裏一股悶氣。不想吃她準備的早餐。

洗漱,收拾好後,賴至廷直接出門。

留下面包外的塑料包裝,曲折早晨的陽光,孤零零。

***

晚上下班回家,寧漪發現餐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動擺著,賴至廷根本沒碰。

不知道這是給他準備的早餐嗎?寧漪撕下便利貼。“賴至,早餐。”寫得夠明白的了,放的位置也夠顯眼,他不會看不見的。

那是時間倉促,來不及吃?寧漪想來想去,只有這一種可能。

賴至廷隨後到家。進門,不和寧漪打招呼,旁若無人地直接走過。

是寧漪先開口叫住他,“賴至。”

賴至廷停下腳步,“嗯?”

寧漪問,“面包不吃?”

“不吃。”

說了就走了,賴至廷回臥室,關上門。

寧漪感受到了奇怪的地方,但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

沒過多久,臥室門打開,賴至廷出來,手邊拉了一個黑色行李箱。滾輪在地板上哧啦哧啦滾動。

寧漪正坐在餐桌邊歇息。

賴至廷說,“我去那琛家住幾天。”

寧漪應,“噢。”

有意在原地停留了幾秒。

沒有人說話。沒有等到她問,為什麽出去住?要去住幾天?什麽時候回來?反而端起茶杯喝一口,自在愜意。

真行。心夠狠的。

賴至廷拉著箱子繼續走了,走出門,關上門。

屋內一下變得安靜。

熊貓屁股造型的時鐘掛在墻邊,秒針按部就班兢兢業業按節奏走動,不受任何影響。極其細微的聲音,但聽得清晰。

嘀嗒——嘀嗒——

和從前獨居時一樣。那麽些年一個人生活,習以為常,怎麽可能才幾天就不適應。

她不是那樣容易被影響的人。

***

上班,寧漪在實驗室裏,操作恒溫磁力攪拌器。

打開開關,紅色指示燈亮起。關掉開關,紅色指示燈熄滅。

看見漆黑的顯示屏,寧漪回神,怎麽才剛開機就又關機了,逗機器玩吶。機器本來就脆弱,那經得住這樣折騰。

重新摁下開關,寧漪集中精力,開始操作。

操作結束,回到工位,寧漪繼續寫報告。

指間搭在鍵盤上,滾動鼠標下滑文檔,調整行距為固定值,兩端對齊,小標題加粗。正準備按Ctrl P打印,一只手伸出來,敲了敲屏幕。

根本沒發現舒心是什麽時候站在身側的,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

“寫反了。”舒心指示。

報告中的一句話,“水質穩定達標地表水VI類標準”,寧漪寫反了,不是VI,應該是IV。

這麽簡單的錯誤都會犯。寧漪改正錯誤的地方。為了謹慎起見,寧漪專心致志,從頭到尾再檢查一遍報告文檔。

提交報告,順路去食堂吃飯。

吃胡蘿蔔炒臘肉。今天的臘肉太有嚼勁了,寧漪怎麽也嚼不爛,嚼得太陽穴痛。

寧漪解鎖手機。桌面上的圖標一個個整齊排列,沒有任何新消息提醒。滑動屏幕,寧漪忘了點開手機是想幹嘛的,點開了又不知道該幹嘛。隨機挑選,任意點開了一個APP,打發時間。

喝一口清水煮兒菜湯,輔助咽下臘肉,解油膩。寧漪現在對油葷的東西完全沒胃口,只想吃點素。吃完一碗甘藍沙拉。

下班,回家。

獨自生活的家。

做的還是那幾件事情,洗澡,洗衣服,看書,看電視。

看的黑白電影。一對夫妻,男人出軌情人,卻被指控謀殺情人。妻子對丈夫心懷怨恨,出庭作證,控訴丈夫人品敗壞,嫌惡至極。不知何時鏡頭轉向法官,宣判男人無罪。

寧漪沒看懂,才察覺自己原來失神了很久,根本沒在看電視。

於是按倒退,一直倒到開始出神的地方,重新看一遍。

看到十一點。困了,準備睡了。

睡前按習慣要做一件事情。

寧漪給賴至廷發消息:[今晚回來嗎?]

賴至廷:[不。]

寧漪:[那我鎖門。]

另一邊,賴至廷看到寧漪發來的這條消息,隨手扔了手機。手機旋轉兩圈,鉆進沙發靠枕下。繼續打牌。

深夜城市安眠,對稱的路燈隨街道蜿蜒,去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

淩晨三點,門鎖響動。

賴至廷拖著行李箱,踏進客廳。寧漪打開臥室門,踏進客廳。

打開燈,彼此的身影在視線裏逐漸清晰,都楞了下,面面相覷。

賴至廷問,“你出來幹什麽?”

寧漪手指一下,“想喝杯水。”

果然。還以為她是特意出來迎接他的,果然沒有那麽好心。

“不是不回來麽。”寧漪往前走了一步。天變冷,她在睡裙外套了一件長款針織衫。

“我交了一萬的房租,還不能回來麽。”賴至廷的語氣並不友好。

沒有直接回臥室。賴至廷進了廚房,找鍋,準備煮面。

寧漪跟了進去,“餓了?”

“昂。”

煮的麻辣小面。切蒜末,切香菜。一口竈準備燒水煮面,一口竈準備燒油煎蛋。

打開冰箱,面對蛋盒,賴至廷順口問一句,“你吃麽?”

“不了,不餓。”寧漪靠在玻璃門邊。

只拿一個蛋。等到油燒熱,賴至廷打蛋放入鍋中,滋啦滋啦,冒出滾燙氣泡。

“要菜嗎?”寧漪問。

“昂。”賴至廷應。

打開冰箱,寧漪從蔬菜欄裏挑幾葉最嫩的油麥菜,洗幹凈,遞給賴至廷。

賴至廷嘴唇動了下。一句謝謝,最終沒有說出口。

等面煮熟。

賴至廷拿筷子攪動面條,縷縷水汽中,手指更顯修長,骨骼分明。個子高,到櫥櫃中部。

煮好面,端到餐桌。賴至廷坐這邊,寧漪坐對面。

筷子夾起面條,熱氣緩緩冒出。賴至廷沒吃,先問寧漪,“不去睡?”

“等你吃完。”寧漪拉一把針織外衫。

賴至廷放下筷子,“吃一點?”

“不吃,你吃。”

其實有點困了。說來奇怪,賴至廷回家後,寧漪忽然就覺得困了。

賴至廷吃一口面,筷子搭在碗沿上,輕敲一下。嘴唇微微長開,欲言又止。重覆了兩三次。

寧漪察覺了賴至廷的細小動作,“想說什麽?”

筷子停下。

“鄔……”想問鄔亞歷的事,但是話到嘴邊,賴至廷發現問不出口。於是轉移話題,“烏梅汁有嗎?我剛好像看到一眼。”

“有。”

寧漪去廚房,打開冰箱,拿一瓶飲品。握在手裏,忽然有一瞬間的疑惑。

這種飲料,一般叫作酸梅汁吧。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寧漪沒多想,遞給賴至廷。

一碗面很快吃完。賴至廷吃面本來就挺快。仰頭喝一口酸梅汁,擰上瓶蓋。

寧漪問,“吃飽了?”

賴至廷點頭,“嗯。”

寧漪叮囑,“把碗洗了。”

……

非要這麽不解風情麽。鐵觀音沒有心。

一個碗沒必要用洗碗機,賴至廷直接手洗。寧漪放好椅子,回臥室。

到臥室門口,猶豫片刻,寧漪折返回到廚房。

煎蛋時廚房地面撒了點油,很滑。寧漪沒註意,才踏進一步,滑了一下。賴至廷正沖水,條件反射伸出手臂,“小心!”

寧漪單手撐著臺面,自己站穩了。賴至廷的手懸在半空,收了回來。

繼續沖水洗碗。賴至廷埋頭,專心致志。

天冷,深夜更冷。寧漪抱著雙臂,靠在臺面上,稍側頭,輕聲問了一句。

“不生氣了?”

洗碗的手停下,又接著沖洗。賴至廷始終沒看寧漪,“你知道我氣什麽?”

寧漪回答,“不知道。”

……

果然。她對他的心思根本不細膩。

賴至廷說,“我沒生氣。”

“真的?”

賴至廷對寧漪笑了下,“真的。”

“那就行。”

寧漪信了賴至廷的話。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只要賴至廷沒生氣就好。

因為寧漪發現,她一整天變得心神不寧,晚上十一點半睡覺,一直睡到淩晨三點也沒睡著。不知道是不是和賴至廷生氣有關。總之賴至廷回來後,這種癥狀似乎有所緩解。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

反正現在能睡覺了。

說了晚安,回了臥室。

關上門不久,敲門聲響起。寧漪打開門,賴至廷正站在門外。

“喏,給你。”賴至廷手裏拎著東西,左手一箱車厘子,右手拎一袋山竹。“那琛家順的,免費。”

目測車厘子一盒有五斤,山竹一袋有四斤左右。剛才賴至廷回家,手上分明只拎了一個行李箱。這樣算來,這些水果應該是放在行李箱裏的。再深入分析,寧漪詢問,“你之前行李箱是空的?”

不然哪來的空間放水果。

哪壺不開提哪壺。賴至廷沒回應,轉身要走,“給你放冰箱。”

“那個……”寧漪輕聲說,“我想現在吃。”

本來很困了,但看到有新鮮水果,寧漪等不到明天。

淩晨三點五十,還是剛才的位置,餐桌旁,兩人面對面坐下,吃山竹。

賴至廷挑一個飽滿的小山竹,剝開一半的殼,舉到寧漪眼前,“直接咬。”

寧漪猶豫了,沒動。

賴至廷解釋,“我手臟,摳出來不衛生。”

手上因為剝山竹的緣故,沾滿了紫紅色的外殼汁液。為了更方便,賴至廷換了位置,坐到寧漪身旁挨著,舉著山竹,“咬。”

山竹已經舉到嘴邊了。寧漪張嘴,咬下半個。

酸甜,肉汁鮮嫩,核小,是上好的品種。

賴至廷專心給寧漪剝,有時借用勺子,把山竹分成小粒,再餵寧漪。

他沒吃,光是給寧漪吃。

但是賴至廷也沒怎麽說話,保持沈默。臉上表情太過嚴肅了,蹙眉,完全不是平時的模樣。

觀察了有一陣。吃到第五個上,寧漪實在好奇,歪頭,湊到賴至廷眼前,試圖看穿賴至廷的心思,“真沒生氣?”

突如其來地靠近。賴至廷楞了下。

寧漪追問,“嗯?”

賴至廷立即轉頭,避開視線,“真沒——湊那麽近幹嘛。”努力壓制想要上揚的嘴角。

眉頭舒展開來。緩和了幾秒,賴至廷面色如常,轉回來,剝山竹。

寧漪下意識抓住賴至廷的手腕,“我吃飽了。”說完話後立刻放開。

“嗯?嗯。”賴至廷把沒剝開的山竹,放回袋子裏。

這次是真的該睡了,太晚了。

互道晚安,寧漪回了臥室。

賴至廷收拾餐桌後,按寧漪的習慣去鎖門。扭轉搭扣。

啪嗒——

賴至廷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是指紋鎖,和老式鎖完全不一樣。

老式鎖,如果從室內反鎖的話,外面用鑰匙是打不開門的。他想回家,就得需要她從裏面開門。

指紋鎖不同。即便從室內反鎖,外面的人輸入指紋仍然可以打開門。他想回家,直接回家就是,用不著麻煩她。

所以對於指紋鎖而言,反不反鎖門,根本沒什麽影響。

那麽之前她發消息說鎖門的事——她有必要特意告知他一聲麽。

還是只是想找個借口找他?

想到這裏,賴至廷的指尖敲了敲門把,很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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