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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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棲港國際學院那鍍金的校門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卻像一道無形的界線，隔開了安全與未知。
林書音站在門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裙擺，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惶然。
“就送到這兒吧，姐。”她小聲說，聲音裏沒什麽底氣。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林嶠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抹紅唇。
她食指慵懶地推開墨鏡，露出一雙清澈卻銳利如鷹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書音。
“慫什麽？”林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擡頭，挺胸。記住我跟你說的，上學不是來當受氣包的。不管在哪個地方，欺軟怕硬是鐵律。”
她微微前傾，目光鎖定林書音躲閃的眼睛：“聽著，書音。有人罵你，你就罵回去，罵得比他更狠。有人敢動手，你就給我打回去，往疼了打，打到他記住教訓為止！”
“你從小學到大的跆拳道，不是讓你擺著看的花架子！別總一副誰都能捏一下的軟柿子樣，別人就是看你好像好欺負，才敢蹬鼻子上臉！”
林書音抿了抿唇，看著姐姐酷颯又強大的模樣，心底那點微弱的勇氣似乎被點燃了一些。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姐。”
“去吧。”林嶠重新戴好墨鏡，揮了揮手，“放學我來接你。”
看著林書音深吸一口氣，終於轉身，一步步走向那扇沈重的校門，背影帶著一絲孤註一擲的勇敢，林嶠才緩緩升起車窗，引擎發出一聲低鳴，駛離了校區。
走進熟悉的校園，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針尖上。
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看！她居然還敢來學校……”
“聽說她媽是小三，她自己也這裏有問題……”有女生故意用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做出誇張的表情。
“離她遠點，小心她發病咬人……”
惡意的低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林書音的聽覺神經。
她攥緊了書包帶子，努力忽略那些聲音，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鉆進教室。
然而，教室也並非避難所。
當她推開教室門走進去的瞬間，原本嘈雜的談笑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裏摻雜著各種情緒——驚訝、鄙夷、幸災樂禍，還有毫不掩飾的嫌棄。
幾秒鐘後，竊竊私語聲再次如同潮水般湧起，比剛才更加肆無忌憚。
林書音垂著眼，盡量不去看那些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走到座位前，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她的課桌桌面，被人用各種顏色的油性筆塗畫得亂七八糟，寫滿了“瘋子”、“精神病滾出學校”、“小三的女兒”等不堪入目的字眼。
桌洞裏，更是塞滿了各種垃圾——廢紙團、零食包裝袋、甚至還有不知誰吃剩的、已經散發出餿味的早餐……
一股酸澀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和憤怒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立刻逃離的沖動。
她默默地放下書包，從裏面拿出濕巾和紙巾，開始一點一點，沈默地擦拭著桌上那些刺眼的塗鴉，動作機械而麻木。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尖銳的嗤笑聲。
是坐在後桌的那個女生，戴馨，和她的同桌。
“噗——你看她那樣，擦得掉嗎？精神病三個字可是刻在骨子裏的。”戴馨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還好意思來學校，也不嫌丟人。我要是她，早就自己躲在家裏不敢見人了。”同桌立刻附和，語氣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誒，你說她這種病，會不會突然發作啊？像瘋狗一樣咬人？”
戴馨故意提高了音調，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可能哦！所以我們得離遠點！”
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紮進林書音的耳膜，也徹底紮穿了她強裝鎮定的外殼。
她擦拭桌面的手猛地停住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姐姐的話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別人欺負你，你就欺負他！誰打你，你就打回去！”
原來忍讓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羞辱和踐踏！
林書音緩緩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紅著眼圈跑向廁所，而是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們。
戴馨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笑聲卡了一下，隨即又強裝聲勢地瞪回來：“看什麽看？有病啊！”
林書音沒有回答。
她只是彎下腰，伸手探進自己那塞滿了餿臭垃圾的桌洞，面無表情地，將那一整袋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拎了出來。
塑料袋窸窣作響，殘留的湯汁滴落在地板上。
在全班同學驚愕的註視下，林書音手臂猛地一揚——“啪！”
一聲悶響！
那袋餿臭不堪的垃圾，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戴馨的課桌正中央。力道之大，讓塑料袋瞬間炸開。
吃剩的雞蛋殼、爛菜葉、黏糊糊的粥漬、臟汙的紙巾……如同天女散花般，劈頭蓋臉地濺了戴馨滿頭滿身，甚至崩到了她旁邊那個同桌的臉上。
“啊——！！！！”
短暫的死寂後，戴馨發出了抓狂的尖叫。
她看著自己昂貴校服上惡心的汙漬，聞著頭上傳來的餿臭味，整個人都崩潰了。
全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戴馨猛地跳起來，臉上糊著蛋殼和菜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書音，聲音尖利扭曲：“林書音！你這個瘋子！你幹什麽？！你找死！”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撕打。
林書音卻只是後退半步，輕松避開了她沾滿汙穢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張幹凈的濕巾，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剛才拎過垃圾袋的手指。
她的動作優雅，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與眼前的混亂和尖叫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擦幹凈手，她才擡起眼，看向氣得幾乎要暈過去的戴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教室，帶著一種冰冷的、毋庸置疑的篤定：“你說得對，我確實有病。”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愕的臉，最後落回狼狽不堪的戴馨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如果你不怕死，就繼續再來招惹我。”
體育課的哨聲尖銳地劃破午後沈悶的空氣，如同一聲赦免令。
學生們嬉笑著、打鬧著四散開來，組成各自的小團體，籃球撞擊地面、羽毛球劃破空氣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操場。
林書音獨自一人，沿著銹紅色的塑膠跑道邊緣，慢慢地踱著步。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她習慣了這種被無形隔閡開來的感覺，像一只誤入鳥群的孤雁。
就在她經過公共廁所那棟灰白色建築時，一陣壓抑的、不同於運動喧鬧的嘈雜聲從建築物的拐角後面傳了過來。
夾雜著粗魯的呵斥、猥瑣的哄笑，還有……一種沈悶的、令人不安的撞擊聲。
林書音的腳步頓住了。
她猶豫了一下，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貼近墻壁，從一道狹窄的縫隙間望過去。
只見廁所後方的空地上，三個穿著高年級校服，人高馬大的男生，正圍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矮小瘦弱的男生。
那個小個子男生的書包被扔在泥水裏，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
一個高個子男生正粗暴地抓著他的頭發，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頭往一個裝著渾濁臟水的破舊水桶裏按。
“媽的！讓你告狀！讓你跟老師打小報告！”
“窮鬼！看著就晦氣！”
“哭？再哭一聲試試？”
不堪入耳的辱罵和囂張的哄笑聲刺痛了林書音的耳膜。
她的心臟猛地收緊，屏住呼吸，試圖悄無聲息地後退，去告老師。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的脆響，她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拐角後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誰？！誰在那兒？！”警惕的厲喝聲傳來。
林書音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完了。
腳步聲快速逼近，下一秒，三個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拐角，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個被欺負的小個子男生也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瑟瑟發抖。
為首的男生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眼神兇狠，上下打量著林書音，臉上露出惡劣的笑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七班那個‘精神病’大小姐啊？怎麽，躲在這兒偷看？也想一起玩玩？”
另一個男生嬉皮笑臉地附和：“老大，她雖然腦子有病，但這小臉長得還真不賴哈？細皮嫩肉的……”
第三個男生發出猥瑣的笑聲，目光不懷好意地在林書音身上掃視：“說不定……玩玩也挺刺激？”
那些汙言穢語像骯臟的泥水潑灑過來，林書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一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混合著極致的厭惡和屈辱，猛地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就在那個為首的男生得意洋洋地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臉時——“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驟然炸響。
林書音用盡了力氣，狠狠地扇在了那個男生的臉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讓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男生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鮮紅的巴掌印。
他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敢動手。
短暫的死寂後，是滔天的暴怒。
“操，你媽！臭婊子！你敢打老子？！”
為首的男生捂著臉，眼睛瞬間充血變得赤紅，表情猙獰得如同惡鬼，“給臉不要臉！今天老子就玩死你！扒了她的衣服！給她錄下來！看她還裝不裝清高！”
另外兩個男生也立刻面露兇光，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抓她。
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了驚人的力量和本能。
林書音猛地後退半步，身體下意識地擺出了標準的格鬥防禦姿態。
雙腳前後分開，重心下沈，雙手握拳護於胸前，那是刻進肌肉記憶裏的跆拳道起手式。
“媽的！還敢擺架子？”一個男生罵罵咧咧地率先沖上來，伸手就想抓她的頭發。
林書音眼神一厲，側身、格擋、抓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拉，同時腳下精準地一絆。
“砰！”
那個比她高大半個頭的男生，竟然被她一個利落的過肩摔，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時半會兒竟爬不起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那個躲在遠處瑟瑟發抖的小個子男生，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為首的男生又驚又怒，低吼著撲上來。
林書音不再猶豫，也不再留情，橫踢、側踹、肘擊……她將這些年所學的招式盡數施展出來。
動作迅捷、力道兇狠，專攻人體脆弱的關節和部位。
她看起來瘦弱嬌小，可每一次出招都帶著破風聲，那是實打實的、經過千錘百煉的力量。
另一個男生想從背後偷襲，被她一個敏銳的後旋踢直接踹中小腹，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廁所墻壁上，蜷縮成了蝦米。
轉眼間，三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高年級男生，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書音站在原地，胸口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情緒波動而急促起伏，校服有些淩亂，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一幕，眼圈發紅，好似嚇得要哭出來。
那個小個子男生張大了嘴巴，看得完全傻掉了。
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被欺負了呢。她是怎麽做到在撂倒所有人後，還能露出如此無辜可憐的表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體育老師焦急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老師！廁所後面！好像有人打架！”有學生的聲音傳來。
林書音心裏猛地一咯噔，不能被發現！
如果被學校知道她打了人，還是這麽嚴重的情況，就算她是受害者，也肯定會有麻煩。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她眼神一狠，猛地沖到那個剛剛掙紮著想爬起來的為首男生面前，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攥緊拳頭，用盡全力朝著他的眼眶狠狠砸了下去。
“嘭！”
男生發出一聲慘嚎，眼前一黑，瞬間金星亂冒，徹底癱軟下去。
緊接著，林書音飛快地把自己頭發抓亂，在校服上蹭了些灰塵，然後用力在自己臉頰上揉搓出明顯的紅痕，甚至憋氣憋出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做完這一切，老師和幾個聞聲趕來的學生正好沖到了拐角。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副極其混亂的場面——三個高年級男生鼻青臉腫、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呻吟。
而林書音和那個小個子男生則顯得驚慌失措，校服淩亂，林書音更是臉頰紅腫，眼角帶淚，一副受到巨大驚嚇和欺負的模樣。
“怎麽回事？！誰打架？！”體育老師厲聲問道，看著地上的慘狀，眉頭緊鎖。
林書音立刻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搶先開口，聲音顫抖又委屈，指向地上那三個暫時說不出話的男生：“老師，他們不知道因為什麽打起來了，打得好兇。我們想來拉架，結果他們連我們也打……”
她說著，還“害怕”地往後縮了縮，演技逼真得毫無破綻。
那個小個子男生先是一楞，隨即看到林書音投來的那個帶著警告和暗示的眼神，立刻猛點頭附和：“對……老師是他們在打架！”
體育老師看著地上那三個素行不良、此刻慘不忍睹的男生，又看看眼前這兩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勸架者”，尤其是林書音那紅腫的臉頰和眼淚，不疑有他。
“又是你們幾個，在學校裏公然鬥毆，還毆打同學！”老師氣得臉色鐵青，“起來！都給我去教務處！這次一定要嚴肅處理解記大過！”
那三個男生有口難辯，疼得齜牙咧嘴，在老師的呵斥和周圍學生鄙夷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被帶走了。
林書音看著他們被帶遠的背影，輕輕松了一口氣，擡手，用指尖極快地擦去了眼角那點憋出來的濕潤。
那個小個子男生湊過來，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後怕，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崇拜，小聲問：“今天謝謝你，我認識你，你就是那個給顧聿寫情書的女生。”
林書音臉色瞬間一冷，回想起以前那段不愉快的事，看向男生的眼神帶著點陰郁。
“我現在不喜歡他，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兩個字。”
男生被嚇得肩膀一縮，立即點頭如搗蒜：“我我我……我錯了！”
林書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校服和頭發，恢覆了那副看似安靜柔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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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音站在門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裙擺，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惶然。
“就送到這兒吧，姐。”她小聲說，聲音裏沒什麽底氣。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林嶠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抹紅唇。
她食指慵懶地推開墨鏡，露出一雙清澈卻銳利如鷹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書音。
“慫什麽？”林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擡頭，挺胸。記住我跟你說的，上學不是來當受氣包的。不管在哪個地方，欺軟怕硬是鐵律。”
她微微前傾，目光鎖定林書音躲閃的眼睛：“聽著，書音。有人罵你，你就罵回去，罵得比他更狠。有人敢動手，你就給我打回去，往疼了打，打到他記住教訓為止！”
“你從小學到大的跆拳道，不是讓你擺著看的花架子！別總一副誰都能捏一下的軟柿子樣，別人就是看你好像好欺負，才敢蹬鼻子上臉！”
林書音抿了抿唇，看著姐姐酷颯又強大的模樣，心底那點微弱的勇氣似乎被點燃了一些。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姐。”
“去吧。”林嶠重新戴好墨鏡，揮了揮手，“放學我來接你。”
看著林書音深吸一口氣，終於轉身，一步步走向那扇沈重的校門，背影帶著一絲孤註一擲的勇敢，林嶠才緩緩升起車窗，引擎發出一聲低鳴，駛離了校區。
走進熟悉的校園，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針尖上。
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看！她居然還敢來學校……”
“聽說她媽是小三，她自己也這裏有問題……”有女生故意用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做出誇張的表情。
“離她遠點，小心她發病咬人……”
惡意的低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林書音的聽覺神經。
她攥緊了書包帶子，努力忽略那些聲音，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鉆進教室。
然而，教室也並非避難所。
當她推開教室門走進去的瞬間，原本嘈雜的談笑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一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裏摻雜著各種情緒——驚訝、鄙夷、幸災樂禍，還有毫不掩飾的嫌棄。
幾秒鐘後，竊竊私語聲再次如同潮水般湧起，比剛才更加肆無忌憚。
林書音垂著眼，盡量不去看那些目光，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走到座位前，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她的課桌桌面，被人用各種顏色的油性筆塗畫得亂七八糟，寫滿了“瘋子”、“精神病滾出學校”、“小三的女兒”等不堪入目的字眼。
桌洞裏，更是塞滿了各種垃圾——廢紙團、零食包裝袋、甚至還有不知誰吃剩的、已經散發出餿味的早餐……
一股酸澀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和憤怒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立刻逃離的沖動。
她默默地放下書包，從裏面拿出濕巾和紙巾，開始一點一點，沈默地擦拭著桌上那些刺眼的塗鴉，動作機械而麻木。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尖銳的嗤笑聲。
是坐在後桌的那個女生，戴馨，和她的同桌。
“噗——你看她那樣，擦得掉嗎？精神病三個字可是刻在骨子裏的。”戴馨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還好意思來學校，也不嫌丟人。我要是她，早就自己躲在家裏不敢見人了。”同桌立刻附和，語氣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誒，你說她這種病，會不會突然發作啊？像瘋狗一樣咬人？”
戴馨故意提高了音調，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笑話。
“哈哈哈哈哈可能哦！所以我們得離遠點！”
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紮進林書音的耳膜，也徹底紮穿了她強裝鎮定的外殼。
她擦拭桌面的手猛地停住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姐姐的話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別人欺負你，你就欺負他！誰打你，你就打回去！”
原來忍讓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羞辱和踐踏！
林書音緩緩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紅著眼圈跑向廁所，而是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們。
戴馨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笑聲卡了一下，隨即又強裝聲勢地瞪回來：“看什麽看？有病啊！”
林書音沒有回答。
她只是彎下腰，伸手探進自己那塞滿了餿臭垃圾的桌洞，面無表情地，將那一整袋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拎了出來。
塑料袋窸窣作響，殘留的湯汁滴落在地板上。
在全班同學驚愕的註視下，林書音手臂猛地一揚——“啪！”
一聲悶響！
那袋餿臭不堪的垃圾，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戴馨的課桌正中央。力道之大，讓塑料袋瞬間炸開。
吃剩的雞蛋殼、爛菜葉、黏糊糊的粥漬、臟汙的紙巾……如同天女散花般，劈頭蓋臉地濺了戴馨滿頭滿身，甚至崩到了她旁邊那個同桌的臉上。
“啊——！！！！”
短暫的死寂後，戴馨發出了抓狂的尖叫。
她看著自己昂貴校服上惡心的汙漬，聞著頭上傳來的餿臭味，整個人都崩潰了。
全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戴馨猛地跳起來，臉上糊著蛋殼和菜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書音，聲音尖利扭曲：“林書音！你這個瘋子！你幹什麽？！你找死！”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撕打。
林書音卻只是後退半步，輕松避開了她沾滿汙穢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張幹凈的濕巾，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剛才拎過垃圾袋的手指。
她的動作優雅，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與眼前的混亂和尖叫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擦幹凈手，她才擡起眼，看向氣得幾乎要暈過去的戴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教室，帶著一種冰冷的、毋庸置疑的篤定：“你說得對，我確實有病。”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愕的臉，最後落回狼狽不堪的戴馨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如果你不怕死，就繼續再來招惹我。”
體育課的哨聲尖銳地劃破午後沈悶的空氣，如同一聲赦免令。
學生們嬉笑著、打鬧著四散開來，組成各自的小團體，籃球撞擊地面、羽毛球劃破空氣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操場。
林書音獨自一人，沿著銹紅色的塑膠跑道邊緣，慢慢地踱著步。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她習慣了這種被無形隔閡開來的感覺，像一只誤入鳥群的孤雁。
就在她經過公共廁所那棟灰白色建築時，一陣壓抑的、不同於運動喧鬧的嘈雜聲從建築物的拐角後面傳了過來。
夾雜著粗魯的呵斥、猥瑣的哄笑，還有……一種沈悶的、令人不安的撞擊聲。
林書音的腳步頓住了。
她猶豫了一下，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貼近墻壁，從一道狹窄的縫隙間望過去。
只見廁所後方的空地上，三個穿著高年級校服，人高馬大的男生，正圍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矮小瘦弱的男生。
那個小個子男生的書包被扔在泥水裏，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
一個高個子男生正粗暴地抓著他的頭發，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頭往一個裝著渾濁臟水的破舊水桶裏按。
“媽的！讓你告狀！讓你跟老師打小報告！”
“窮鬼！看著就晦氣！”
“哭？再哭一聲試試？”
不堪入耳的辱罵和囂張的哄笑聲刺痛了林書音的耳膜。
她的心臟猛地收緊，屏住呼吸，試圖悄無聲息地後退，去告老師。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的脆響，她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拐角後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誰？！誰在那兒？！”警惕的厲喝聲傳來。
林書音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完了。
腳步聲快速逼近，下一秒，三個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拐角，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個被欺負的小個子男生也趁機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瑟瑟發抖。
為首的男生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眼神兇狠，上下打量著林書音，臉上露出惡劣的笑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七班那個‘精神病’大小姐啊？怎麽，躲在這兒偷看？也想一起玩玩？”
另一個男生嬉皮笑臉地附和：“老大，她雖然腦子有病，但這小臉長得還真不賴哈？細皮嫩肉的……”
第三個男生發出猥瑣的笑聲，目光不懷好意地在林書音身上掃視：“說不定……玩玩也挺刺激？”
那些汙言穢語像骯臟的泥水潑灑過來，林書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一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混合著極致的厭惡和屈辱，猛地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就在那個為首的男生得意洋洋地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臉時——“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驟然炸響。
林書音用盡了力氣，狠狠地扇在了那個男生的臉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讓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男生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鮮紅的巴掌印。
他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敢動手。
短暫的死寂後，是滔天的暴怒。
“操，你媽！臭婊子！你敢打老子？！”
為首的男生捂著臉，眼睛瞬間充血變得赤紅，表情猙獰得如同惡鬼，“給臉不要臉！今天老子就玩死你！扒了她的衣服！給她錄下來！看她還裝不裝清高！”
另外兩個男生也立刻面露兇光，圍了上來，伸手就要抓她。
極致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了驚人的力量和本能。
林書音猛地後退半步，身體下意識地擺出了標準的格鬥防禦姿態。
雙腳前後分開，重心下沈，雙手握拳護於胸前，那是刻進肌肉記憶裏的跆拳道起手式。
“媽的！還敢擺架子？”一個男生罵罵咧咧地率先沖上來，伸手就想抓她的頭發。
林書音眼神一厲，側身、格擋、抓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拉，同時腳下精準地一絆。
“砰！”
那個比她高大半個頭的男生，竟然被她一個利落的過肩摔，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時半會兒竟爬不起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那個躲在遠處瑟瑟發抖的小個子男生，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為首的男生又驚又怒，低吼著撲上來。
林書音不再猶豫，也不再留情，橫踢、側踹、肘擊……她將這些年所學的招式盡數施展出來。
動作迅捷、力道兇狠，專攻人體脆弱的關節和部位。
她看起來瘦弱嬌小，可每一次出招都帶著破風聲，那是實打實的、經過千錘百煉的力量。
另一個男生想從背後偷襲，被她一個敏銳的後旋踢直接踹中小腹，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廁所墻壁上，蜷縮成了蝦米。
轉眼間，三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高年級男生，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書音站在原地，胸口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情緒波動而急促起伏，校服有些淩亂，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一幕，眼圈發紅，好似嚇得要哭出來。
那個小個子男生張大了嘴巴，看得完全傻掉了。
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被欺負了呢。她是怎麽做到在撂倒所有人後，還能露出如此無辜可憐的表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體育老師焦急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老師！廁所後面！好像有人打架！”有學生的聲音傳來。
林書音心裏猛地一咯噔，不能被發現！
如果被學校知道她打了人，還是這麽嚴重的情況，就算她是受害者，也肯定會有麻煩。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她眼神一狠，猛地沖到那個剛剛掙紮著想爬起來的為首男生面前，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攥緊拳頭，用盡全力朝著他的眼眶狠狠砸了下去。
“嘭！”
男生發出一聲慘嚎，眼前一黑，瞬間金星亂冒，徹底癱軟下去。
緊接著，林書音飛快地把自己頭發抓亂，在校服上蹭了些灰塵，然後用力在自己臉頰上揉搓出明顯的紅痕，甚至憋氣憋出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做完這一切，老師和幾個聞聲趕來的學生正好沖到了拐角。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副極其混亂的場面——三個高年級男生鼻青臉腫、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呻吟。
而林書音和那個小個子男生則顯得驚慌失措，校服淩亂，林書音更是臉頰紅腫，眼角帶淚，一副受到巨大驚嚇和欺負的模樣。
“怎麽回事？！誰打架？！”體育老師厲聲問道，看著地上的慘狀，眉頭緊鎖。
林書音立刻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搶先開口，聲音顫抖又委屈，指向地上那三個暫時說不出話的男生：“老師，他們不知道因為什麽打起來了，打得好兇。我們想來拉架，結果他們連我們也打……”
她說著，還“害怕”地往後縮了縮，演技逼真得毫無破綻。
那個小個子男生先是一楞，隨即看到林書音投來的那個帶著警告和暗示的眼神，立刻猛點頭附和：“對……老師是他們在打架！”
體育老師看著地上那三個素行不良、此刻慘不忍睹的男生，又看看眼前這兩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勸架者”，尤其是林書音那紅腫的臉頰和眼淚，不疑有他。
“又是你們幾個，在學校裏公然鬥毆，還毆打同學！”老師氣得臉色鐵青，“起來！都給我去教務處！這次一定要嚴肅處理解記大過！”
那三個男生有口難辯，疼得齜牙咧嘴，在老師的呵斥和周圍學生鄙夷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被帶走了。
林書音看著他們被帶遠的背影，輕輕松了一口氣，擡手，用指尖極快地擦去了眼角那點憋出來的濕潤。
那個小個子男生湊過來，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後怕，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崇拜，小聲問：“今天謝謝你，我認識你，你就是那個給顧聿寫情書的女生。”
林書音臉色瞬間一冷，回想起以前那段不愉快的事，看向男生的眼神帶著點陰郁。
“我現在不喜歡他，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兩個字。”
男生被嚇得肩膀一縮，立即點頭如搗蒜：“我我我……我錯了！”
林書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校服和頭發，恢覆了那副看似安靜柔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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