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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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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游樂園出口那巨大色彩斑斕的拱門下,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連喧鬧的背景音樂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商潯硯剛剛下車,正在關上車門,指間的煙蒂明明滅滅。

當他看到林嶠拉著林書音走出來時,那雙深邃眼眸中原本蘊著的是溫潤的情誼,如同被陽光穿透的薄冰,清晰可見。

然而,這絲溫情,在林嶠身後,那個略顯狼狽卻依舊緊追不舍的商澤林闖入他視野的瞬間,驟然凍結。

溫度驟降,冰封千裏。他的目光第一次帶著一種耐人尋味的、近乎冰冷的審視,落在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身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親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出了差錯的商品,或者一個越界的覬覦者。

商澤林幾乎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硬著頭皮,聲音小得幾乎被風吹散:“三叔,您怎麽來了……”

商潯硯沒有回應他的問候,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於多給。

他掐滅煙蒂,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然後將帶來的外套,動作自然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披在了林嶠的肩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溫熱和淡淡的雪松香氣,瞬間將林嶠包裹。

“穿這麽少,”他垂眸看著她,聲音低沈溫柔得近乎反常,指腹狀似無意地拂過她裸露的冰涼手臂,“冷不冷?”

這突如其來的體貼,在這修羅場般的氛圍裏,顯得格外詭異且充滿占有意味。

林嶠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公司還有點急事,先帶書音回去了。”

商澤林一聽,臉上立刻露出急切和不舍,上前一步:“再怎麽急也要吃飯啊!這都中午了……”

就在這時,被忽略已久的林書音,弱弱地扯了扯林嶠的衣角,捂著肚子,小臉皺成一團,聲音又軟又可憐:“姐我餓,胃有點不舒服……”

林嶠到嘴邊的拒絕瞬間被堵了回去,她看著林書音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終究只能答應。

商潯硯立刻順勢接話:“那就先去吃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

他說話時,目光淡淡掃過商澤林,帶著無形的壓迫。

最終,一行四人,氣氛詭異地步入了附近一家格調高雅的餐廳包間。

這頓飯吃得林嶠如坐針氈。

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餐具精致,菜肴可口。然而,桌下的暗流卻幾乎要掀翻桌面。

商潯硯和商澤林之間沒有任何直接交流,甚至連眼神對視都極少。

但每當他們的目光不經意間在空中交錯,瞬間便碰撞出無聲的電閃雷鳴。

商潯硯的眼神深沈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威懾;而商澤林則大多是心虛地、倉促地率先移開視線,如同被燙到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結束,林嶠立刻站起身,毫不猶豫地同時拒絕了商潯硯和商澤林提出送她回家的請求:“不用麻煩,我司機就在外面。書音累了,我們直接回去。”

她拉著林書音,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餐廳。

坐進車內,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林嶠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副駕駛座上的林書音偷偷瞄了林嶠一眼,小聲開口,帶著濃濃的歉疚:“姐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林嶠繃著臉,故意冷聲道:“別以為道歉我就輕易原諒你。回去再跟你算賬,懲罰肯定少不了。”

林書音吐了吐舌頭,知道這關沒那麽好過,破罐子破摔般,幹脆把心裏的疑惑一股腦倒了出來。

“姐,我就是不明白,你以前為什麽會喜歡澤林哥啊?”她歪著頭,表情是真切的困惑,“我覺得……商潯硯明明比他帥多了!而且他是雲樾的董事長,厲害多了,看起來也更可靠……要是我的話,我肯定選商潯硯!”

林嶠被她這直白又孩子氣的比較弄得哭笑不得。她擡手,輕輕揉了揉林書音的頭發,語氣有些無奈:“你呀……”

對於評價商潯硯的話,她只是含糊地一帶而過。但當提到商澤林時,她的表情變得認真而鄭重,看著林書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書音,你記住,我不喜歡商澤林。所以,以後絕對不許再做今天這種傻事,知道嗎?”

林書音看著林嶠眼中毫無作偽的認真和堅決,似懂非懂,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哦……知道了。”

半晌後,車後座突然探出腦袋來,林書音眼睛亮晶晶的說:“那你就是喜歡商潯硯嘍!”

林嶠:“……”

“沒有。”她白皙的耳尖染上薄紅,連反駁的語氣都沒有先前篤定了。

林書音雙手扒著車座,好奇的問:“你喜歡他,為什麽對他那麽冷淡呀?”

“你不懂。”林嶠把她的小腦袋摁回去,“我還沒先找你算賬呢,你倒先質問起我來了?”

“嘿嘿。”林書音發出促狹的笑聲。

林家家宴,燈火通明,長長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精致菜肴,氣氛卻算不上熱絡。

林嶠獨自坐在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用筷子尖戳著碗裏那只汁水飽滿的鮑魚,顯得興致缺缺。

主位上的林鴻靖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商潯硯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林鴻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你別告訴我你又沒通知他!”

林嶠眼皮都懶得擡,聲音懶洋洋的:“不知道。可能忙吧。”

“忙?那是借口!”林鴻靖的音調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我告訴你多少遍了?商潯硯是什麽身份?就算結婚了,盯著他的女人能從棲港排到法國!你整天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能不能上點心?”

”不然哪天他被那些鶯鶯燕燕勾走了魂,把你甩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我們林家的臉往哪擱?!”

林嶠剛想反唇相譏,傭人恭敬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姑爺回來了。”

瞬間,林鴻靖臉上那淩厲的怒色,如同川劇變臉般,以驚人的速度消融褪去,迅速被一種熱情洋溢的笑容所取代。

“潯硯回來了,快坐快坐!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啊!”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讓傭人給商潯硯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都怪林嶠這孩子,性子急,也不知道等等你,自己就先跑回來了,這要是被那些沒事幹的媒體拍到,又不知道要編排出什麽夫妻不和的瞎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極其不讚同的眼神瞪向林嶠,語氣“嚴肅”地叮囑:“林嶠,聽到沒有?以後回家,必須和潯硯一起!現在外面風言風語那麽多,你們更要註意影響!知不知道?”

林嶠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她放下筷子,擡起眼,目光涼涼地看向正脫下西裝外套、神色自若的商潯硯,紅唇一勾,直接把所有責任輕飄飄地甩了過去。

“爸,您這可冤枉我了。我明明通知他了,是他自己貴人事忙,沒空搭理我罷了。”

說完,林嶠不悅的瞪了商潯硯一眼,仿佛在說:誰讓你來的?

商潯硯對上她的視線,輕輕勾唇。

他面不改色地在林嶠身邊的空位坐下,甚至順勢拿起公筷,夾起一顆飽滿的蝦丸,自然無比地放進林嶠那只戳了半天鮑魚的碗裏。

隨即,他擡眼看向林鴻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爸,不怪小喬。是我不好,臨出門前有個緊急跨國會議,拖得久了些,讓她等急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林嶠繃緊的側臉上,聲音放緩,“下次不會了。”

這番解釋,既全了林嶠的面子,又把遲到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堪稱滴水不漏。

林鴻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仿佛剛才那個疾言厲色訓斥女兒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連連點頭,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雲樾那麽大攤子,忙是正常的,事業重要,家庭也同樣重要嘛。以後啊,多抽空陪林嶠回來看看就好!來來來,吃菜吃菜!這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餐桌上暫時恢覆了一派“和諧”的景象。

商潯硯從容用餐,偶爾給林嶠夾一筷子她似乎多看了兩眼的菜。

林嶠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但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把碗裏的蝦丸當成某人,用力地戳著。

林宅二樓的主臥,是給林嶠和商潯硯回娘家時住的,房門發出沈重的“哢噠”一聲,將外界所有的窺探和聲響徹底隔絕。

門外,走廊暖黃的壁燈光線下,林鴻靖在門底縫隙處停留了片刻,聽著裏面並無激烈的爭吵聲,這才轉身,放輕腳步真正離去。

樓下書房。

錢管家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臉上卻帶著幾分憂色,看著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的林鴻靖。

“老爺,明天上午十點,約了劉律師……”管家低聲提醒,語氣有些遲疑。

劉棟律師,棲港鼎鼎大名的離婚訴訟律師,尤其擅長為富豪階層處理極其覆雜的離婚財產分割,收費高昂,但也手段了得。

林鴻靖轉過身,接過那杯牛奶。溫熱的瓷杯熨帖著他略微粗糙的掌心。

他沈默了幾秒,目光投向二樓主臥的方向,那裏此刻安靜得仿佛無人居住。

他摩挲著杯壁,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如釋重負:“取消吧。”

管家似乎松了口氣,但眉頭仍未舒展:“老爺能這樣想最好。畢竟……雲樾勢大,真到了那一步,我們林家與之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大小姐她……恐怕也很難討到太多好處。”

林鴻靖聞言,臉色卻陡然沈凝下來。他看向管家,眼神裏沈澱著覆雜的情緒。

“以卵擊石?”他低聲重覆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老錢,你跟了我大半輩子,應該知道。我林鴻靖這輩子,在生意場上算計得失,趨利避害,做得夠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卻異常堅定:“林嶠……是我虧欠她太多,說實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最擔心的就是她。”

“她性子傲,容易吃虧。”林鴻靖目光變得悠遠,帶著深深的愧疚,“當初我千方百計促成她和潯硯的婚事,看中的不僅是兩家的利益,更是覺得商潯硯,能力手腕心性都是一流,雖然冷情了些,但至少能護得住她,給她一個穩固的依靠,算是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能為她做的最後一點打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可現在……若這依靠本身成了傷她的利器,若真有那麽一天……就算明知是雞蛋碰石頭,我這把老骨頭,也得豁出去,替我女兒爭上一爭,能爭多少是多少!”

錢管家看著老爺眼中那罕見的、不容置疑的決絕,終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低聲道:“若是大小姐能明白老爺這份苦心就好了……”

林鴻靖立刻擡手打斷了他,眼神恢覆了幾分往日的銳利:“這件事,不許對林嶠透露半個字。”

“是。”管家躬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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