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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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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棲港電影節的星光,永遠帶著海風特有的鹹濕與浮華交織的氣息。

巨大的環形會場穹頂如倒扣的星河,萬千水晶燈折射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紅毯盡頭延伸至主舞臺的通道,鋪著深藍色絲絨,兩側是如海浪般起伏的嘉賓席。

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水、雪茄尾調與攝像機的金屬冷感。

當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念出“最佳新人獎——邢嘉陽”時,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追光燈如同精準的獵手,瞬間攫住那個從後排站起的年輕身影。

邢嘉陽今夜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午夜藍絲絨西裝,內搭挺括的珍珠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解開一粒紐扣,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

他頭發精心打理過,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遮不住那雙在強光下依舊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臉龐上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成熟沈穩,他快步走向舞臺中央,步伐卻異常沈穩,不見絲毫慌亂。

追光燈一路追隨,也短暫地掃過嘉賓席前排某個位置。

林嶠就坐在那裏。

她今夜選了一條簡潔卻極富設計感的銀灰色斜肩長禮服,絲綢面料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勾勒出窈窕卻不失力量感的曲線。

妝容清淡,唯獨眼尾用深棕眼線微微拉長,點染出一絲屬於掌權者的不動聲色的銳利。

邢嘉陽從老牌影帝手中接過那座象征無限可能的水晶獎杯,沈甸甸的分量讓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面向臺下,目光穿過璀璨的燈海,精準地、無比鄭重地落在嘉賓席所在的方向。

“拿到這個獎,我首先要感謝我的老板。”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朗,卻異常堅定,“在我籍籍無名、甚至被所有人否定的時候,是她看到了我身上微不足道的光,給了我機會,也給了我信任。沒有她的堅持和眼光,就沒有站在這裏的邢嘉陽。”

他微微鞠躬,態度謙遜而真誠,“林總,謝謝您!”

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洶湧響起,夾雜著善意的調侃和歡呼。

林嶠在掌聲中微微頷首,唇角笑意加深,那雙沈靜的眸子裏,清晰地映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年輕人。

這一刻的成就感,遠勝於任何虛名浮利。

然而,這融洽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掌聲漸歇,舞臺燈光流轉,聚焦到下一個環節的主持人身上。嘉賓席的光線隨之暗下幾度,營造出更私密的交談空間。

就在這時,一陣極具辨識度的、混合著晚香玉的濃烈香水味,強勢地侵占了林嶠身側的空氣——是香奈兒五號。

一雙鑲嵌著碎鉆的銀色細高跟鞋,停在了林嶠鄰座的過道上。

高跟鞋的主人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傾身,帶著一種刻意的動作,擋住了林嶠投向舞臺的視線。

林嶠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總似乎……對我很有意見?”宋思雨的聲音響起,刻意放柔了,帶著一種慵懶的,仿佛不經意的試探,卻又像裹著蜜糖的針尖。

林嶠終於緩緩轉過頭。

宋思雨今晚顯然也精心裝扮過。一身正紅色深V曳地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明艷張揚,如同燃燒的火焰。

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發披散在肩頭,紅唇如焰,眼線上挑,帶著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她正微微歪著頭,看著林嶠,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林嶠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指尖慢條斯理地,帶著一種無聲的冷意,輕輕摩挲著膝上那只限量版鉑金包的金屬扣環。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宋小姐想多了。”林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帶著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淡,“公共場合,談不上意見。”

“是嗎?”宋思雨輕笑一聲,那笑聲像水晶杯碰撞,清脆卻帶著涼意。

她似乎並不在意林嶠的冷淡,反而就勢在林嶠旁邊的空位上優雅地坐了下來。濃烈的香水味再次撲面而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宋思雨沒有看林嶠,目光投向舞臺,仿佛在欣賞表演,紅唇輕啟,聲音壓得更低。

“我最近呢,倒是聽說了一些有趣的傳聞。”她頓了頓,側過臉,那雙描繪精致的眼睛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直直看向林嶠冰封的側臉,“關於我和……商潯硯的。”她刻意在名字上加了重音。

林嶠摩挲包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宋思雨紅唇的笑意加深,身體卻突然毫無預兆地朝林嶠這邊傾斜過來。

距離瞬間拉近,近得林嶠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假睫毛,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那濃烈的香奈兒五號氣息幾乎要將人淹沒。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近乎氣音的聲調,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露:“林嶠,你不會真以為……商潯硯喜歡過我吧?”

林嶠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倏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鋒,直刺宋思雨近在咫尺的臉龐,聲音帶著被冒犯的冷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也只是以前的事了!”

她試圖用強調“以前”來維持最後的防禦。

宋思雨看著林嶠眼中瞬間翻湧的戒備,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開來。

“以前?”她輕輕搖頭,紅唇幾乎要貼上林嶠的耳垂,吐出的氣息帶著灼人的溫度,也帶著一個石破天驚的秘密:

“實話告訴你吧,”宋思雨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林嶠的耳膜,“當年兩家確實有意聯姻。但是,就在消息傳開沒多久,商潯硯就主動找到了我。”

她停頓了一下,欣賞著林嶠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失血的臉色,才慢悠悠地、帶著一絲自嘲和覆雜的感慨,繼續說道:

“他開門見山,希望我能主動提出退婚。”宋思雨嗤笑一聲,眼神裏掠過一絲不甘,卻又很快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取代,“他說,補償隨我開,只要宋家能接受,他商潯硯絕無二話。”

林嶠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喉嚨。她死死地盯著宋思雨近在咫尺的眼睛,指尖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宋思雨微微後撤一點,拉開些許距離,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林嶠,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著林嶠失魂落魄的臉,也映著她自己早已釋懷的覆雜心緒。

“我當時不甘心,追問他為什麽。”宋思雨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覆述著那個男人當年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話語,

“他說,他商潯硯這輩子,只會娶喜歡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舞臺上爆發出新一輪震耳欲聾的掌聲和音樂,璀璨的燈光再次掃過全場。

而林嶠的世界,卻仿佛在宋思雨最後那句話裏,陷入了徹底的、無聲的死寂。

她呆呆地坐在那裏,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美麗雕像,耳邊反覆回蕩著那句驚雷般的話語:

他只會娶喜歡的人。

夜色被海風浸潤得潮濕而粘稠。電影節散場的喧囂如同退潮,只留下滿地零星的彩屑和空曠街道上孤寂的路燈光暈。

VIP通道口,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賓利慕尚如同蟄伏的巨獸,安靜地泊在陰影裏。

車門無聲滑開,商潯硯頎長的身影立在門邊。

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襯得他肩線愈發挺括,晚風吹動他額前碎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窩。

他目光沈靜,帶著慣常的沈穩,自然地朝剛走出通道的林嶠伸出手。

林嶠的腳步在他面前頓住。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而是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直直地投向遠處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銀灰色的禮服在通道口的燈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襯得她側臉的線條繃緊如弦,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此刻像凝結的冰晶。

商潯硯伸出的手,在微涼的空氣中,落了個空。

指尖只來得及捕捉到她裙擺掠過時,帶起的一絲微弱氣流。

商潯硯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插進大衣口袋。

深邃的眼眸瞬間沈了下去,銳利的目光緊緊鎖住林嶠異常冰冷緊繃的側臉。

“怎麽了?”他開口,聲音低沈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晚風吹過,拂動他大衣的衣角。

林嶠依舊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她徑直繞過他,彎腰,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坐進了賓利寬敞的後座。

車門在她身後沈重地關上,發出沈悶的“砰”聲,如同宣告著某種隔閡的建立。

商潯硯在原地站了兩秒,夜風卷起幾片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他下頜線繃緊,隨即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引擎低沈啟動,車燈劃破濃稠的黑暗。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蔓延開來,沈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

林嶠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霓虹燈在她冰冷的瞳孔裏投下破碎的光影。

商潯硯透過後視鏡,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身上。鏡片反射的光模糊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緊握方向盤的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幾次想開口,喉結滾動,最終卻都歸於沈默。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小的冰碴,刮擦著喉嚨。

一路無言回到家中,林嶠直接往主臥走,商潯硯緊隨其後。

“你不許跟過來!”林嶠猛地轉過身,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眸此刻終於擡起,帶著燃燒的火焰和冰冷的碎冰,狠狠撞進商潯硯深邃的眼底。

玄關頂燈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臉上,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泛紅的眼圈,和眼中翻湧的、再也無法壓抑的委屈、憤怒和被欺騙的痛楚。

“商潯硯!”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尖銳,“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商潯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鎖,沈聲道:“小喬,說清楚……”

“好啊,”林嶠短促地冷笑一聲,“我剛剛見到宋思雨,她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商潯硯深邃的眼瞳驟然收縮,林嶠聲音裏帶著控訴的顫抖。

“看著我一點點的淪陷,像個傻子一樣整天猜你的心意,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有意思?特別有成就感?!”

“你總喜歡高高在上地掌控著一切,掌控著我的喜怒哀樂,你很享受這種掌控感對嗎?”

她蒼白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紅暈,眼裏的水光泛起波瀾。

“商潯硯你混蛋,我也是有骨氣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倔強地說:“就算你喜歡我,現在的我,也不稀罕了。”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商潯硯向來的沈穩鎮靜。

他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慌亂,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臂。

林嶠猛地後退,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戒備。

“這次,我是真的生氣了。商潯硯,我不會原諒你。”林嶠一邊放狠話,一邊去衣帽間收拾行李。

商潯硯僵立在原地,臉色掩映在暗色裏,唯有緊繃的下頜和攥緊的拳頭,暴露出他的真實情緒。

“小喬,沒有及時向你坦白,是我的錯。”商潯硯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我希望能夠彌補過錯,怎麽做你才能消氣?”

林嶠塞衣服的動作猛地頓住,緩緩擡頭盯著他,“我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真的消氣,但我不想再見到你,我要回我家!”

收拾完行李,林嶠不肯看他,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商潯硯動了。

他沒有再去攔她,也沒有試圖抓住她,而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在林嶠錯愕目光註視下,他高大的身軀蹲了下去,撫了撫林嶠剛剛用力而磕紅的腳腕,隨後從林嶠手中接過了那個沈甸甸的的行李箱拉桿。

“太晚了,我送你。”

林嶠還想拒絕,商潯硯握緊拉桿的手指泛白,眼眸裏第一次透露隱忍又苦澀的情緒。

“小喬,求求你,別讓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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