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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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就這樣等到四月份周淺夏的考試成績終於出爐。
“我不敢看，小魚。”周淺夏一手緊緊攥住身旁的人，另一只手搭在鼠標上。
這是一家位於周淺夏家樓下附近的網吧，名叫“極速風暴”。
四周都是敲擊鍵盤的“噠噠”聲，間或夾雜著玩家激動的叫喊。這裏的混雜著煙味、泡面味和電子設備散熱的氣味，環境並不好，但此刻兩人都無暇顧及這些，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
徐喻善：“那待會你蒙住眼睛，然後點擊鼠標，我來幫你看看。”
“不然你來幫我查吧。”
“不行不行！”一向科學具有邏輯的徐喻善此刻卻難得有些迷信，“這得你自己查才行，別人查結果不好。”
周淺夏雖然沒弄明白為什麽，但看她這樣便不堅持。
她一只手蒙住眼睛，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然後眼皮繃緊，按下鼠標。
即使是網吧裏的網速但也因為太多人查看成績變得有些卡頓，徐喻善全神貫註的盯著畫面，只見它閃了一會才定格在三個數字上。
徐喻善激動的抱住周淺夏，一把扯開她捂住眼睛的手，大喊大叫，“是258！夏夏你真的太厲害了。”
滿分是三百分，這個分數早已過線。
周淺夏聽到時正好也看到了電腦上的那個數字，她此刻心情很覆雜，靜默了好一會才跟徐喻善抱作一團。
在她們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力，神色各異的看了一會後又各自轉回電腦屏幕。
“等等，我我得給我哥打個電話，他還不知道呢。”周淺夏激動的語無倫次。
徐喻善阻攔她，“哎呀打什麽，他這會忙著店裏，哪有空接電話，這裏不遠，你直接過去當面給他說。”
“哦哦好。”
兩人一路飛奔，來到蛋糕店。
情況果然如徐喻善所說，周予依舊忙的飛起，兩人經過剛才的大喜之後，反而這會沒那麽激動了。
甚至周淺夏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的間隙，徐喻善還幫忙把臺面上做好的咖啡端給了客人。
周予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但還是默默周淺夏的頭誇她做的很棒。
就這樣，周淺夏以絕對的高分首先拿到了大學的敲門磚，剩下的文化課程，只要她保持住現在的成績，之後就可以選擇一個很好的大學了。
黑板上的倒計時越來越短，距離那個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小魚，我剛剛給自己剪輯了一個視頻，我發給你看看？”周淺夏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正在和徐喻善打電話。
“行啊，發我看看。”
周淺夏拿下手機，將做好視頻發送給她，又從桌上的碗裏撚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裏，翹起的二郎腿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地面，昭示著此刻她的心情不錯。
等了一會揚聲器裏才傳來徐喻善的聲音，“可以啊這個視頻，這就是你上周去參加那個公司慶功宴的主持視頻嗎？”
“對啊，穿的那條裙子就是我哥在我過生日的時候送的。”
一個月前正是周淺夏的生日，她的生日辦的很簡單，就只有徐喻善和周予兩個人。由周予下廚，三人在家吃了頓豐盛又溫馨的晚飯。
“好看的夏夏。”
周淺夏頓時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她覺得此刻她是最幸福的人了，有最知心的朋友和最愛的家人，所有的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聊了沒一會，兩人掛斷電話。
“咚！”
一陣□□倒地的聲音傳來，周淺夏撚葡萄的手一頓，反應過來後立馬起身往廚房方向走。
家裏只有她和哥哥兩個人，聲音是從廁所傳來的。
周予似乎正在裏面，周淺夏隔著門細細聽了一會，沒聽到什麽動靜。
“哥？你在裏面嗎？”
裏面傳來周予悶悶的鼻音“嗯”了一聲。
“怎麽了？是不是地面太滑摔倒了？不要緊吧？”周淺夏皺著眉頭。這房子好多年了，廁所的地板自然也摩擦的沒什麽防滑作用了，洗澡的時候沾上水，稍不註意就容易摔倒，她上次也差點摔了。
“沒事……你快休息吧。”周予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周淺夏聽他這麽說才稍稍放下心。這會挺晚了，她打算去洗漱一下便睡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剛才哥哥的聲音裏有些顫抖和痛苦，是她的錯覺嗎？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就算有那也只可能是摔的有點重吧，不過哥哥一向對疼痛很能忍，他都這樣了，那看來得去買一塊防滑墊什麽的了。
這樣想著洗漱完周淺夏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周予瑟縮在廁所的門邊，聽到外面安靜了才有些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息著。這會才五月底左右，天氣並不熱，但他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唇色慘白。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夏夏還沒高考，還有一兩周了，再忍耐一下吧。
太陽高照，整個世界都似乎都靜下來了。
*
高考的最後一場考試鈴聲響起，考場裏的所有考生都松了一口氣，這也標志著整個高中生涯徹底結束。
然而在這樣一個值得所有人歡慶的時刻，有人正遭受著新一輪的考驗。
多久了？徐喻善記不清。
時隔十個月，預知夢再次在她夢中降臨。
半夜五點從床上驚醒時她還很驚訝，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慌失措，她冷靜的拿出手機，習慣性的想要告訴賀昀這個消息。
消息發送後，她正打算放下手機，立刻就有電話彈出。
徐喻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再次確認了此時的時間，是半夜五點沒錯，這個點賀昀不可能沒睡覺，居然能在她發完消息的下一秒就打過來。
她接起電話後，那邊立刻傳來賀昀略帶急促的聲音：“我已經買了最近時間回來的高鐵。”
“你……”
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就像是知道她問什麽了，“你是想問我，怎麽這麽快就能看到你的消息？從上次之後，我就對你的消息開放了特權。”
他笑了笑，又道：“等我。”
有了他的話，徐喻善繼續安心睡過去，從B市過來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她還能睡會，因為剛剛高考完的緣故，所以最近很累，即使預知夢再次出現了，她迫切的心情也終究抵擋不住疲倦的困意。
等醒來以後賀昀也剛好到達C市。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碰面，徐喻善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等他。內心稍稍平覆了一會才開始閉上眼睛細細思索這次的夢境。
這次夢裏的內容依舊簡單，只有一雙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只男性的手，白皙修長，指甲泛著健康的粉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雙手的指甲蓋漸漸泛起青灰，像是剛從深水撈出，卻沒有一滴水珠。
對面的椅子被拉開，賀昀背著包走過來坐下。
“說吧，這次……你幹嘛？在找什麽嗎？”
他正打算詢問夢境，就見徐喻善一把握住他的左手，攤開他的手掌左右細看，似乎是沒在他手上找到想要的，又去拿他的右手。
沒什麽收獲之後，徐喻善徹底松了一口氣，還好夢裏的手不是賀昀的。
可會是誰的呢？
她正想著，服務員端上來咖啡，她聽見賀昀輕聲道謝之後，將咖啡推她面前。她心裏裝著事情，下意識的端起喝了一口。
“因為這次夢境的內容就是一雙手，所以我才會想要看看是不是你的手。”徐喻善解釋著剛才的行為。
賀昀觀察了一會她的表情才慢慢道：“看來，應該不是我。”
“確實不是……但是我在想會是誰？”
“有什麽具體的細節嗎？”
“有點想不起來，像是在半夢半醒的霧裏浮動。不過，如果我看到就一定能確認。”
賀昀沈吟了一會，“範圍好大，既不知道發生的時間，也不知道是已經認識的人還是即將認識的人。”
“先從已經認識的開始著手吧。”徐喻善拍板道：“我到時候會註意我身邊的人的。”
這時，徐喻善的手機響起。
夏夏？她這個時候不是在去往車站的路上嗎？怎麽會給自己打電話。
周淺夏接了一個在B市的主持單子，還給她包了食宿，當時她還特別興奮。
“餵夏夏？”
徐喻善打了個招呼，就聽到對面周淺夏焦急的聲音：“小魚，我打不通我哥的電話，你能不能先去幫我聯系他或者去家裏看看。我懷疑他會做傻事……”
電話那頭能明顯的聽到周淺夏呼吸急促的聲音，似乎還在奔跑。
徐喻善一下子站起身往外走，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找他有什麽急事，怎麽會打不通電話。”
一旁的賀昀見她著急，於是幫她攔了輛出租車，徐喻善坐上去，“你先別著急，我這就去他……”
說道這裏時她頓住了，不僅僅是因為她聽到了周淺夏的哭聲，還有就是她聯想到了那個夢境。
是啊，夢裏那雙手她見過的，在每次遞給她咖啡和蛋糕時，不就是這雙手嗎？虎口那麽明顯的黑痣。
她怎麽會想不起來呢？
此時她也顧不上周淺夏那邊，給司機報了半糖櫥窗的位置後，又聲音發緊的催促司機快一點。
“冷靜小魚，別著急。”賀昀沒有詢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而是穩定她的情緒，因為她臉上的表情異常難看。
對，要冷靜。徐喻善努力平覆情緒，腦中不斷閃現著周予的臉。
“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遇到的好人。”
“你吃的什麽藥？”
原來那句話真的不是病句，藥也不是維生素片……
他每次的笑容和他越來越沈默的狀態似乎都在昭示著什麽，只是那時她並未察覺。
車子抵達後，徐喻善一秒都未停的下車，轉過拐角時，熟悉的店鋪卻大門緊閉，她即刻轉身。
這裏距離周予家並不遠，幾分鐘就能到。
她的腳步逐漸加快，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到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車子堵成了長長的幾條，緩慢挪動間，像是瀕死的蜈蚣。
周淺夏打開車門，鞋子踩在柏油馬路上。
“欸姑娘！你的行李還在我車上呢！”
鳴笛聲、司機的話語聲都被她拋在身後。偶爾有車窗搖下，有人探出頭看向她奔跑的背影，她卻顧不上任何人的目光，只顧著往前沖，仿佛只要夠快，就能把這停滯的世界遠遠甩在身後。
到B市只需要三個小時，而約定的時間是在下午，時間足夠充裕，但她還是選擇一早就過去。
臨行前，周予從臥室裏出來，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整理東西，他的臉色帶著憔悴，望向她的目光中含著不舍。
而她當時只有對這次主持的興奮，並未註意到他更深的情緒，只當他是因為她的離開舍不得所以徹夜難眠。
她還有心情跟他閑聊打趣，“怎麽臉色不太好啊哥，昨天工作太累了沒休息好？還是因為我要走了舍不得我？”
周予深深的看著她，半響才回答：“是啊，舍不得你啊。”
“我明天就能回來了哥，不過也是，我們從小到大連一天都沒分開過，其實……我也很舍不得你。”
她甚少這樣對他表達情感，所以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
“我真得走了哥，明天見。”
“等等。”
“怎麽了？”
周予回到臥室，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遞給她道：“給你。”
周淺夏沒接，疑惑的問他：“給我這個幹嘛？我有錢，用不了那麽多。”
周予上前拉開她的包，拿出裏面的錢夾，把銀行卡裝在裏面。
“拿著吧，你之後用錢也方便，反正這個錢遲早也是要給你的。”
周淺夏沒再說什麽，看見墻上的時間已經快八點半了，隨口問道：“你還不去店裏麽？”
往常這個時候周予早就去店裏了，但現在他看起來絲毫不急。
“今天就不去了，休息一天吧。有點累了。”
周淺夏點點頭，這是好事，這段時間她都沒見他歇過。
“那我走了？哥再見。”
周予並沒同她一樣說再見，只是隨意的擺擺手，轉身進屋了。
在去往車站的路上，她的心中一直回想著他的表情，隱隱的不安逐漸漫延，這種不安一直到了車站，坐在候車室時她忍不住拿起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
一遍、兩遍，直到第三遍時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她開始慌了，收拾了箱子逆著人流往反方向走。
兩位少女奔跑的畫面如同不顧一切刺向黑暗的某個縫隙，此刻她們只希望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開門！開門啊周予，你在裏面嗎？”
門被拍的啪啪作響，但卻無人回應。對門的鄰居都被這動靜吸引的出來看熱鬧。
“這是怎麽了啊小姑娘，哎喲周予不是上班去了嗎？你有急事可以打電話的呀，門都要被你糟蹋壞了。”
徐喻善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拍門，隱隱還有砸門的架勢。
“讓開一點小魚。”
等徐喻善站開後，賀昀右腿蓄力，猛的踹向大門，一下又一下。
“哎喲哎喲，你們這是幹什麽，我要報警了！”
伴隨著鄰居的驚呼，老舊的門軸應聲斷裂，徐喻善率先沖進屋內。
她先是在廁所廚房找了一圈，但卻沒有發現周予的蹤跡，於是又打開周予的臥室，周予就躺在床上。
按理來說這麽大動靜，周予如果在屋內不可能聽不見，他在屋裏卻不阻止，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徐喻善盯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眼裏崩裂著可怕的情緒。
屋內很靜，靜的可怕。
她慢慢上前，看到了周予那張略帶安詳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甚至感覺他在笑。
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她立刻低身查看他的呼吸。
那陣微弱的心跳幾乎喚回了她的理智，“他還活著！賀昀，你先叫救護車！”
賀昀一邊照她的吩咐摸出手機打急救電話，一邊幫著徐喻善架起周予。
“醒醒！周予，醒醒啊！”
“餵？120嗎……”
賀昀撥打電話和她試圖叫醒周予的聲音響起，帶著某種悲戚與劃破黑暗的堅定，她也不管周予是否能聽見。
“你怎麽會選擇這麽窩囊的結束自己的生命，我認識的周予是那麽的厲害的一個人，獨自撐起自己和妹妹的生活，還把妹妹保護的很好……”
救護車進不來這種老小區，為了能更快一點，兩人一刻也不敢耽擱。
走到小巷拐角時正好撞見匆匆趕來的周淺夏，她見到這場景差點崩潰，但此刻顯然不是說話的時機。
走到街上後，救護車正好停在路邊，和護士一起把周予擡上車，幾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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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敲擊鍵盤的“噠噠”聲，間或夾雜著玩家激動的叫喊。這裏的混雜著煙味、泡面味和電子設備散熱的氣味，環境並不好，但此刻兩人都無暇顧及這些，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
徐喻善：“那待會你蒙住眼睛，然後點擊鼠標，我來幫你看看。”
“不然你來幫我查吧。”
“不行不行！”一向科學具有邏輯的徐喻善此刻卻難得有些迷信，“這得你自己查才行，別人查結果不好。”
周淺夏雖然沒弄明白為什麽，但看她這樣便不堅持。
她一只手蒙住眼睛，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然後眼皮繃緊，按下鼠標。
即使是網吧裏的網速但也因為太多人查看成績變得有些卡頓，徐喻善全神貫註的盯著畫面，只見它閃了一會才定格在三個數字上。
徐喻善激動的抱住周淺夏，一把扯開她捂住眼睛的手，大喊大叫，“是258！夏夏你真的太厲害了。”
滿分是三百分，這個分數早已過線。
周淺夏聽到時正好也看到了電腦上的那個數字，她此刻心情很覆雜，靜默了好一會才跟徐喻善抱作一團。
在她們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力，神色各異的看了一會後又各自轉回電腦屏幕。
“等等，我我得給我哥打個電話，他還不知道呢。”周淺夏激動的語無倫次。
徐喻善阻攔她，“哎呀打什麽，他這會忙著店裏，哪有空接電話，這裏不遠，你直接過去當面給他說。”
“哦哦好。”
兩人一路飛奔，來到蛋糕店。
情況果然如徐喻善所說，周予依舊忙的飛起，兩人經過剛才的大喜之後，反而這會沒那麽激動了。
甚至周淺夏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的間隙，徐喻善還幫忙把臺面上做好的咖啡端給了客人。
周予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但還是默默周淺夏的頭誇她做的很棒。
就這樣，周淺夏以絕對的高分首先拿到了大學的敲門磚，剩下的文化課程，只要她保持住現在的成績，之後就可以選擇一個很好的大學了。
黑板上的倒計時越來越短，距離那個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小魚，我剛剛給自己剪輯了一個視頻，我發給你看看？”周淺夏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正在和徐喻善打電話。
“行啊，發我看看。”
周淺夏拿下手機，將做好視頻發送給她，又從桌上的碗裏撚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裏，翹起的二郎腿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地面，昭示著此刻她的心情不錯。
等了一會揚聲器裏才傳來徐喻善的聲音，“可以啊這個視頻，這就是你上周去參加那個公司慶功宴的主持視頻嗎？”
“對啊，穿的那條裙子就是我哥在我過生日的時候送的。”
一個月前正是周淺夏的生日，她的生日辦的很簡單，就只有徐喻善和周予兩個人。由周予下廚，三人在家吃了頓豐盛又溫馨的晚飯。
“好看的夏夏。”
周淺夏頓時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她覺得此刻她是最幸福的人了，有最知心的朋友和最愛的家人，所有的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聊了沒一會，兩人掛斷電話。
“咚！”
一陣□□倒地的聲音傳來，周淺夏撚葡萄的手一頓，反應過來後立馬起身往廚房方向走。
家裏只有她和哥哥兩個人，聲音是從廁所傳來的。
周予似乎正在裏面，周淺夏隔著門細細聽了一會，沒聽到什麽動靜。
“哥？你在裏面嗎？”
裏面傳來周予悶悶的鼻音“嗯”了一聲。
“怎麽了？是不是地面太滑摔倒了？不要緊吧？”周淺夏皺著眉頭。這房子好多年了，廁所的地板自然也摩擦的沒什麽防滑作用了，洗澡的時候沾上水，稍不註意就容易摔倒，她上次也差點摔了。
“沒事……你快休息吧。”周予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周淺夏聽他這麽說才稍稍放下心。這會挺晚了，她打算去洗漱一下便睡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剛才哥哥的聲音裏有些顫抖和痛苦，是她的錯覺嗎？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就算有那也只可能是摔的有點重吧，不過哥哥一向對疼痛很能忍，他都這樣了，那看來得去買一塊防滑墊什麽的了。
這樣想著洗漱完周淺夏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周予瑟縮在廁所的門邊，聽到外面安靜了才有些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息著。這會才五月底左右，天氣並不熱，但他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唇色慘白。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夏夏還沒高考，還有一兩周了，再忍耐一下吧。
太陽高照，整個世界都似乎都靜下來了。
*
高考的最後一場考試鈴聲響起，考場裏的所有考生都松了一口氣，這也標志著整個高中生涯徹底結束。
然而在這樣一個值得所有人歡慶的時刻，有人正遭受著新一輪的考驗。
多久了？徐喻善記不清。
時隔十個月，預知夢再次在她夢中降臨。
半夜五點從床上驚醒時她還很驚訝，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慌失措，她冷靜的拿出手機，習慣性的想要告訴賀昀這個消息。
消息發送後，她正打算放下手機，立刻就有電話彈出。
徐喻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再次確認了此時的時間，是半夜五點沒錯，這個點賀昀不可能沒睡覺，居然能在她發完消息的下一秒就打過來。
她接起電話後，那邊立刻傳來賀昀略帶急促的聲音：“我已經買了最近時間回來的高鐵。”
“你……”
她話還沒說完，對方就像是知道她問什麽了，“你是想問我，怎麽這麽快就能看到你的消息？從上次之後，我就對你的消息開放了特權。”
他笑了笑，又道：“等我。”
有了他的話，徐喻善繼續安心睡過去，從B市過來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她還能睡會，因為剛剛高考完的緣故，所以最近很累，即使預知夢再次出現了，她迫切的心情也終究抵擋不住疲倦的困意。
等醒來以後賀昀也剛好到達C市。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碰面，徐喻善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等他。內心稍稍平覆了一會才開始閉上眼睛細細思索這次的夢境。
這次夢裏的內容依舊簡單，只有一雙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只男性的手，白皙修長，指甲泛著健康的粉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雙手的指甲蓋漸漸泛起青灰，像是剛從深水撈出，卻沒有一滴水珠。
對面的椅子被拉開，賀昀背著包走過來坐下。
“說吧，這次……你幹嘛？在找什麽嗎？”
他正打算詢問夢境，就見徐喻善一把握住他的左手，攤開他的手掌左右細看，似乎是沒在他手上找到想要的，又去拿他的右手。
沒什麽收獲之後，徐喻善徹底松了一口氣，還好夢裏的手不是賀昀的。
可會是誰的呢？
她正想著，服務員端上來咖啡，她聽見賀昀輕聲道謝之後，將咖啡推她面前。她心裏裝著事情，下意識的端起喝了一口。
“因為這次夢境的內容就是一雙手，所以我才會想要看看是不是你的手。”徐喻善解釋著剛才的行為。
賀昀觀察了一會她的表情才慢慢道：“看來，應該不是我。”
“確實不是……但是我在想會是誰？”
“有什麽具體的細節嗎？”
“有點想不起來，像是在半夢半醒的霧裏浮動。不過，如果我看到就一定能確認。”
賀昀沈吟了一會，“範圍好大，既不知道發生的時間，也不知道是已經認識的人還是即將認識的人。”
“先從已經認識的開始著手吧。”徐喻善拍板道：“我到時候會註意我身邊的人的。”
這時，徐喻善的手機響起。
夏夏？她這個時候不是在去往車站的路上嗎？怎麽會給自己打電話。
周淺夏接了一個在B市的主持單子，還給她包了食宿，當時她還特別興奮。
“餵夏夏？”
徐喻善打了個招呼，就聽到對面周淺夏焦急的聲音：“小魚，我打不通我哥的電話，你能不能先去幫我聯系他或者去家裏看看。我懷疑他會做傻事……”
電話那頭能明顯的聽到周淺夏呼吸急促的聲音，似乎還在奔跑。
徐喻善一下子站起身往外走，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找他有什麽急事，怎麽會打不通電話。”
一旁的賀昀見她著急，於是幫她攔了輛出租車，徐喻善坐上去，“你先別著急，我這就去他……”
說道這裏時她頓住了，不僅僅是因為她聽到了周淺夏的哭聲，還有就是她聯想到了那個夢境。
是啊，夢裏那雙手她見過的，在每次遞給她咖啡和蛋糕時，不就是這雙手嗎？虎口那麽明顯的黑痣。
她怎麽會想不起來呢？
此時她也顧不上周淺夏那邊，給司機報了半糖櫥窗的位置後，又聲音發緊的催促司機快一點。
“冷靜小魚，別著急。”賀昀沒有詢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而是穩定她的情緒，因為她臉上的表情異常難看。
對，要冷靜。徐喻善努力平覆情緒，腦中不斷閃現著周予的臉。
“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遇到的好人。”
“你吃的什麽藥？”
原來那句話真的不是病句，藥也不是維生素片……
他每次的笑容和他越來越沈默的狀態似乎都在昭示著什麽，只是那時她並未察覺。
車子抵達後，徐喻善一秒都未停的下車，轉過拐角時，熟悉的店鋪卻大門緊閉，她即刻轉身。
這裏距離周予家並不遠，幾分鐘就能到。
她的腳步逐漸加快，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到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車子堵成了長長的幾條，緩慢挪動間，像是瀕死的蜈蚣。
周淺夏打開車門，鞋子踩在柏油馬路上。
“欸姑娘！你的行李還在我車上呢！”
鳴笛聲、司機的話語聲都被她拋在身後。偶爾有車窗搖下，有人探出頭看向她奔跑的背影，她卻顧不上任何人的目光，只顧著往前沖，仿佛只要夠快，就能把這停滯的世界遠遠甩在身後。
到B市只需要三個小時，而約定的時間是在下午，時間足夠充裕，但她還是選擇一早就過去。
臨行前，周予從臥室裏出來，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整理東西，他的臉色帶著憔悴，望向她的目光中含著不舍。
而她當時只有對這次主持的興奮，並未註意到他更深的情緒，只當他是因為她的離開舍不得所以徹夜難眠。
她還有心情跟他閑聊打趣，“怎麽臉色不太好啊哥，昨天工作太累了沒休息好？還是因為我要走了舍不得我？”
周予深深的看著她，半響才回答：“是啊，舍不得你啊。”
“我明天就能回來了哥，不過也是，我們從小到大連一天都沒分開過，其實……我也很舍不得你。”
她甚少這樣對他表達情感，所以說完就有點不好意思。
“我真得走了哥，明天見。”
“等等。”
“怎麽了？”
周予回到臥室，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遞給她道：“給你。”
周淺夏沒接，疑惑的問他：“給我這個幹嘛？我有錢，用不了那麽多。”
周予上前拉開她的包，拿出裏面的錢夾，把銀行卡裝在裏面。
“拿著吧，你之後用錢也方便，反正這個錢遲早也是要給你的。”
周淺夏沒再說什麽，看見墻上的時間已經快八點半了，隨口問道：“你還不去店裏麽？”
往常這個時候周予早就去店裏了，但現在他看起來絲毫不急。
“今天就不去了，休息一天吧。有點累了。”
周淺夏點點頭，這是好事，這段時間她都沒見他歇過。
“那我走了？哥再見。”
周予並沒同她一樣說再見，只是隨意的擺擺手，轉身進屋了。
在去往車站的路上，她的心中一直回想著他的表情，隱隱的不安逐漸漫延，這種不安一直到了車站，坐在候車室時她忍不住拿起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
一遍、兩遍，直到第三遍時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她開始慌了，收拾了箱子逆著人流往反方向走。
兩位少女奔跑的畫面如同不顧一切刺向黑暗的某個縫隙，此刻她們只希望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
“開門！開門啊周予，你在裏面嗎？”
門被拍的啪啪作響，但卻無人回應。對門的鄰居都被這動靜吸引的出來看熱鬧。
“這是怎麽了啊小姑娘，哎喲周予不是上班去了嗎？你有急事可以打電話的呀，門都要被你糟蹋壞了。”
徐喻善跟沒聽見一樣，繼續拍門，隱隱還有砸門的架勢。
“讓開一點小魚。”
等徐喻善站開後，賀昀右腿蓄力，猛的踹向大門，一下又一下。
“哎喲哎喲，你們這是幹什麽，我要報警了！”
伴隨著鄰居的驚呼，老舊的門軸應聲斷裂，徐喻善率先沖進屋內。
她先是在廁所廚房找了一圈，但卻沒有發現周予的蹤跡，於是又打開周予的臥室，周予就躺在床上。
按理來說這麽大動靜，周予如果在屋內不可能聽不見，他在屋裏卻不阻止，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徐喻善盯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眼裏崩裂著可怕的情緒。
屋內很靜，靜的可怕。
她慢慢上前，看到了周予那張略帶安詳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甚至感覺他在笑。
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她立刻低身查看他的呼吸。
那陣微弱的心跳幾乎喚回了她的理智，“他還活著！賀昀，你先叫救護車！”
賀昀一邊照她的吩咐摸出手機打急救電話，一邊幫著徐喻善架起周予。
“醒醒！周予，醒醒啊！”
“餵？120嗎……”
賀昀撥打電話和她試圖叫醒周予的聲音響起，帶著某種悲戚與劃破黑暗的堅定，她也不管周予是否能聽見。
“你怎麽會選擇這麽窩囊的結束自己的生命，我認識的周予是那麽的厲害的一個人，獨自撐起自己和妹妹的生活，還把妹妹保護的很好……”
救護車進不來這種老小區，為了能更快一點，兩人一刻也不敢耽擱。
走到小巷拐角時正好撞見匆匆趕來的周淺夏，她見到這場景差點崩潰，但此刻顯然不是說話的時機。
走到街上後，救護車正好停在路邊，和護士一起把周予擡上車，幾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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