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
關燈
小
中
大
風信子
好在送往醫院及時，他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周淺夏知道，他既然選擇在她出遠門後服用大量藥物，那必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這一真相令她難過。
她坐在醫院的走廊的座椅上，臉埋在膝蓋，無聲的抽泣著。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他們的生活漸漸有了起色，不再像以前那樣捉襟見肘，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她。
她突然驚覺，自己竟然不那麽了解他，也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可明明他們是家人啊，是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
徐喻善心有餘悸，強撐著拍拍周淺夏的背，無聲的安慰著她。
直到下午，醫生才告知他們周予已經蘇醒過來。
兩位少女站在病房門口，門開著，周予正望著窗外。
誰都沒有開口，誰也沒有進去。
片刻後，周予才緩聲道：“進來啊，站那幹嘛。”
徐喻善和周淺夏對視後才走進去。
三個人相顧無言。
徐喻善打破沈默，“為什麽？周予。”
周予看著她，竟然笑了，但很快又面無表情，“可能是，太累了吧。”
周淺夏聽到後，通紅的雙眼似乎又要湧出淚水，她轉身走出病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你不去追她嗎？”
徐喻善搖頭，“夏夏很堅強，她不會做傻事。比起她，你才是那個像是要隨時離開的人。”
她知道，那看似玩笑的回答或許藏著他最深的痛楚。
他的童年本就算不上美好，父母離開後，他為了保護妹妹，迅速成長起來，變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但這其中艱難只有他自己知曉。
徐喻善坐下，他此刻仍舊望著窗外，不願與任何人對視，好像誰都無法走進他的內心。
“那藥是什麽？”
“不知道，醫生開的。因為難受起來總是渾身痛，頭痛，四肢也痛，有時候也在想要不就這樣死掉吧，死掉應該就不會那麽痛了。”他有問必答，“那藥……沒什麽作用。”
他這毫不在乎的回答令她皺眉，這似乎已經不是簡單的軀體疼痛。
一想到這裏，她又聯想到哥哥視頻裏的畫面，雖然他訴說時是很輕松的語氣，就跟現在的周予一樣，但她知道，他們一定都面臨著巨大的痛苦。
在預知夢還沒發生之前，她原本還信心滿滿的想著這次一定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了，可是如果是當事人自己想離開呢？就算她救下來這一次，那下一次呢？如果是這樣，那她又該怎麽辦呢？
周予，會和哥哥一樣嗎？可是她不想有人再離開了啊。
“對不起。”她的語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周予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他轉過臉，看著她。
“你一定痛苦的很想逃離這個世界，而我卻擅自做主的救下你。”
周予不知道如何形容聽到這一句話的感覺，真善良啊，就連救人都要道歉。
她繼續說著：“是因為……你知道嗎？唐隨，就是那個幫助你的唐隨，他死了。”
“我知道，你上次已經……”
“不是的！”她打斷他，聲音哽咽而沈重，“他是我哥哥。”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周予耳邊炸開，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錯，我上次跟你告訴你他去世時，那時的我……我還不知道他竟然是我哥哥，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去世了。我和哥哥在福利院被分散到了新的家庭，我的父母也去世了，養父母也去世了……”她開始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你……”
她擡起頭，晶瑩的淚珠滾落，“我得知真相後難過的快要死掉了，所以不想再讓夏夏也經歷那樣驟然的傷痛。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親人朋友了。”
在他眼裏的徐喻善一直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女孩，遇到任何事情都有著不服輸的勇氣決心，這還是她第一次露出這副模樣。
他的指尖猶豫了半秒，終究還是擡起手，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麽易碎品，指腹帶著薄繭，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角，那點濕意沾在皮膚上，溫溫的，又帶著點涼。
徐喻善抽噎著擡眼看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我知道你的前半生幾乎都是為了別人而活，但夏夏她現在已經能照顧好自己了。從今往後，你也可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你可不可以嘗試著去尋找一下自己的人生再做決定呢？”
自己的人生嗎？
那是什麽，他暫時還不知道，可看著她哭的腫起來的雙眼，他知道自己此刻絕不可能拒絕的了她。
終於在她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下，他試探性的點了點頭。
一周後，周予出院了。
他走出醫院大門，看著站在樹蔭下笑著沖他招手的兩人，陽光照在手臂上，他竟然感受到了血管裏跳動的生命。
周淺夏和徐喻善過來接他回家，還是和上次一樣，三人在家裏隨意的吃了飯，幾人談笑打趣，那段令所有人都灰暗的日子終於過去。
徐喻善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期願。
再次來到郊外的螢冢夜景公園旁的陵園時，是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
一束茉莉花被放在那張帶著笑意的少年面前，徐喻善撫了一下那張黑白照上的人，坐在石階上。
“我聽唐彧之說你喜歡茉莉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他這人這麽不著調，要是記錯了也不奇怪。”她笑了一下，“不過，他這麽親近你，應該不會記錯你的喜好。”
“哥哥，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也和你一樣陷入了那種詭異的夢境中。不過好在最終沒有人離開，這一定是你也希望看到的吧？”
徐喻善開始出神，所以並沒有當發現一陣風吹過，將茉莉花的花朵吹到照片上那人的臉上，在花朵的襯托下，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一點。
*
一到放假徐喻善就開始無聊了，賀昀聽說後神神秘秘的說可以帶她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徐喻善趴在床上問著電話裏的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快下來吧，我已經在樓下了。”
這人，她剛說無聊他就在樓下了。
“你不會是蓄謀已久吧？”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閑適又隨意，顯然心情極好。“是啊，早就想帶你去了，只是一直沒機會。”
他這麽一說就激起她的好奇心，印象裏他幾乎可以說是很少有什麽主意的人，大多時候都是跟隨大眾。
掛斷電話，徐喻善對於穿什麽開始犯難。早知道剛才在電話裏問問去哪，不過，應該不是什麽特別的場合，於是她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修身短袖，下身則是超短的牛仔裙和棕色的中筒靴。
這樣的搭配讓她高挑又修長，白皙的雙腿和中筒靴的適配度顯得比例絕佳。
走到賀昀面前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被徐喻善所捕捉，她無聲的勾了勾唇。
“很漂亮小魚。”賀昀一如既往的大方稱讚。“而且也很適合今天要去的地方。”
徐喻善聽到後下意識觀察了一下賀昀的穿著，意外的發現他今天的穿搭跟他平時的風格有著很大的差異。
黑色的寬大白色短袖上是大片色彩奇異的塗鴉，下身的破洞牛仔褲幾乎拉成絲。
一時間，她對今天要去的地方更好奇也更疑惑了。
很快車子就抵達了那個地方。
這是一條以前她從未註意過的小巷，從外面看不出來這是幹什麽的地方。巷子很深，走了莫越五分鐘才到門口。
“夜曇”似乎是這家店的名字。
進去後，內部的空間違背物理規律，比外觀大得多，天花板呈現星空景色，直到看見酒保用著炫酷的姿勢調酒她才知道，這是似乎一間酒吧。
她對酒吧倒沒什麽抵觸情緒，只是開始疑惑來這的目的。
與她印象裏那種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酒吧截然不同。這裏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大廳裏擺放著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但他們交談的聲音卻奇異般地被限制在自己的小範圍內，整個空間保持著一種靜謐的氛圍。
穿過那些桌子，徐喻善跟著賀昀走到舞臺旁的桌邊。
那裏坐著四個人。靠近徐喻善方向的那個人用著熟稔的語氣跟賀昀說話。
“來了小賀，就等你了。”他視線註意到旁邊的徐喻善，“這是？”
“這是我朋友，過來聽著玩。”賀昀介紹，“小魚，他們幾個是我朋友。”
“你們好。”徐喻善向他們打招呼。
那幾人也樂呵呵的回應。
“時間快到了，咱們過去準備吧。”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又催促了一聲。
之後那四人就往後臺去了，賀昀走在最後，他不放心的叮囑：“小魚，你就坐這吧，這個位置觀看效果好。”
“好，你快去吧。”
徐喻善坐下後看到桌子上的二維碼，於是想著給自己點杯喝的。
掃開之後本以為都是些高濃度的酒精，但卻出乎她的意料。
裏面各式各樣的都有，每種酒的名字她都叫著拗口，但點開之後裏面就會展示配料表，還有酒精的大致度數。
她挑了一杯不算太高的酒。
點好之後，柔和的主燈光撤下，只留了幾處移動的光源。
燈照在離徐喻善不算太遠的舞臺上，五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臺上，他們各自拿著樂器。
此刻人們的聲音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寂靜，她註意到賀昀拿著一把貝斯，這把樂器令她驚訝的挑了挑眉，她以為他應該會是樂隊裏的鍵盤或吉他手。
她看向他時，他也正看著她。他們隔著舞臺對視。
很快音樂響起，主唱溫柔的嗓音配合著改編的民謠小調舒緩的傳入觀眾的耳朵，那晚風和海浪似乎都隨著歌聲浮現在腦海。
和之前在梁舜生日宴聽到的那種極具技巧性和專業性的舞臺不同，此刻的舞臺就像是進入了家的溫暖，令臺下的所有人聽著同樣的歌，想著不同的事。
徐喻善點的酒也送上來了，她嘴唇抵著吸管輕抿一口，靜靜的望著臺上的賀昀。
在這樣的舒緩的音樂裏，賀昀的貝斯幾乎只有一個定調的作用，但它所展現的留白卻是不容忽視的。
一曲結束。
“相信經常來的朋友們都註意到了，今天樂隊來了以為新的嘉賓，就是咱們的貝斯手——”
賀昀笑著隨意舉手，算是簡單的自我自我介紹。
“大家想看貝斯solo嗎！”
臺下歡呼了一瞬，都在響應。
“那麽接下來的舞臺就交給他。”
很快臺上只剩賀昀一人，聚光燈傾瀉而下，少年弓著背脊，他五指突然在貝斯上炸開一連串失真音浪，臺下人群的尖叫頓時響起。
隨著琴頸在他掌心發燙，金屬弦震顫，一段泛音從暴烈的輪指間漏出來，臺下的尖叫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樣的賀昀是她從未見過的青春年少模樣，在他曾經向她講述高中那段“叛逆期”時就一直很好奇，那樣溫和的人如果在舞臺上會是什麽樣子呢？那時的她無法想象，而此刻她知道了。
光芒萬丈，肆意瀟灑。
他低著頭，突然笑了一下，左手無名指開始沿著琴品輕輕滑行，音符突然變的柔和。
原來在最後一段即興演奏裏，他竟然在降B調裏藏了半小節疑似搖籃曲的旋律，失真的沙礫感褪去後，尾音像蒲公英的絨毛般浮在寂靜中。
貝斯這樣搖滾的樂器似乎也在他手裏變的安靜起來，如同一只怒吼的野獸漸漸低沈喑啞。
而臺下那麽多人裏，只有徐喻善知道，那段柔和的曲調正是《晚安，小魚》這首裏面的。
意識到這點時，她的耳根漸漸浮上粉色。
最後一個音結束，臺下的掌聲雷動全場。賀昀雙手舉過頭頂，深深的對著觀眾鞠躬。
在這無盡的喧囂中，少年少女的對視，將隱晦的愛意訴說到了極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好在送往醫院及時，他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周淺夏知道，他既然選擇在她出遠門後服用大量藥物，那必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這一真相令她難過。
她坐在醫院的走廊的座椅上，臉埋在膝蓋，無聲的抽泣著。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他們的生活漸漸有了起色，不再像以前那樣捉襟見肘，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她。
她突然驚覺，自己竟然不那麽了解他，也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可明明他們是家人啊，是這個世界最親近的人。
徐喻善心有餘悸，強撐著拍拍周淺夏的背，無聲的安慰著她。
直到下午，醫生才告知他們周予已經蘇醒過來。
兩位少女站在病房門口，門開著，周予正望著窗外。
誰都沒有開口，誰也沒有進去。
片刻後，周予才緩聲道：“進來啊，站那幹嘛。”
徐喻善和周淺夏對視後才走進去。
三個人相顧無言。
徐喻善打破沈默，“為什麽？周予。”
周予看著她，竟然笑了，但很快又面無表情，“可能是，太累了吧。”
周淺夏聽到後，通紅的雙眼似乎又要湧出淚水，她轉身走出病房，腳步聲漸漸遠去。
“你不去追她嗎？”
徐喻善搖頭，“夏夏很堅強，她不會做傻事。比起她，你才是那個像是要隨時離開的人。”
她知道，那看似玩笑的回答或許藏著他最深的痛楚。
他的童年本就算不上美好，父母離開後，他為了保護妹妹，迅速成長起來，變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但這其中艱難只有他自己知曉。
徐喻善坐下，他此刻仍舊望著窗外，不願與任何人對視，好像誰都無法走進他的內心。
“那藥是什麽？”
“不知道，醫生開的。因為難受起來總是渾身痛，頭痛，四肢也痛，有時候也在想要不就這樣死掉吧，死掉應該就不會那麽痛了。”他有問必答，“那藥……沒什麽作用。”
他這毫不在乎的回答令她皺眉，這似乎已經不是簡單的軀體疼痛。
一想到這裏，她又聯想到哥哥視頻裏的畫面，雖然他訴說時是很輕松的語氣，就跟現在的周予一樣，但她知道，他們一定都面臨著巨大的痛苦。
在預知夢還沒發生之前，她原本還信心滿滿的想著這次一定不能再有人出意外了，可是如果是當事人自己想離開呢？就算她救下來這一次，那下一次呢？如果是這樣，那她又該怎麽辦呢？
周予，會和哥哥一樣嗎？可是她不想有人再離開了啊。
“對不起。”她的語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周予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他轉過臉，看著她。
“你一定痛苦的很想逃離這個世界，而我卻擅自做主的救下你。”
周予不知道如何形容聽到這一句話的感覺，真善良啊，就連救人都要道歉。
她繼續說著：“是因為……你知道嗎？唐隨，就是那個幫助你的唐隨，他死了。”
“我知道，你上次已經……”
“不是的！”她打斷他，聲音哽咽而沈重，“他是我哥哥。”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周予耳邊炸開，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錯，我上次跟你告訴你他去世時，那時的我……我還不知道他竟然是我哥哥，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去世了。我和哥哥在福利院被分散到了新的家庭，我的父母也去世了，養父母也去世了……”她開始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你……”
她擡起頭，晶瑩的淚珠滾落，“我得知真相後難過的快要死掉了，所以不想再讓夏夏也經歷那樣驟然的傷痛。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親人朋友了。”
在他眼裏的徐喻善一直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女孩，遇到任何事情都有著不服輸的勇氣決心，這還是她第一次露出這副模樣。
他的指尖猶豫了半秒，終究還是擡起手，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麽易碎品，指腹帶著薄繭，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角，那點濕意沾在皮膚上，溫溫的，又帶著點涼。
徐喻善抽噎著擡眼看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我知道你的前半生幾乎都是為了別人而活，但夏夏她現在已經能照顧好自己了。從今往後，你也可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你可不可以嘗試著去尋找一下自己的人生再做決定呢？”
自己的人生嗎？
那是什麽，他暫時還不知道，可看著她哭的腫起來的雙眼，他知道自己此刻絕不可能拒絕的了她。
終於在她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下，他試探性的點了點頭。
一周後，周予出院了。
他走出醫院大門，看著站在樹蔭下笑著沖他招手的兩人，陽光照在手臂上，他竟然感受到了血管裏跳動的生命。
周淺夏和徐喻善過來接他回家，還是和上次一樣，三人在家裏隨意的吃了飯，幾人談笑打趣，那段令所有人都灰暗的日子終於過去。
徐喻善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期願。
再次來到郊外的螢冢夜景公園旁的陵園時，是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
一束茉莉花被放在那張帶著笑意的少年面前，徐喻善撫了一下那張黑白照上的人，坐在石階上。
“我聽唐彧之說你喜歡茉莉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他這人這麽不著調，要是記錯了也不奇怪。”她笑了一下，“不過，他這麽親近你，應該不會記錯你的喜好。”
“哥哥，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也和你一樣陷入了那種詭異的夢境中。不過好在最終沒有人離開，這一定是你也希望看到的吧？”
徐喻善開始出神，所以並沒有當發現一陣風吹過，將茉莉花的花朵吹到照片上那人的臉上，在花朵的襯托下，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一點。
*
一到放假徐喻善就開始無聊了，賀昀聽說後神神秘秘的說可以帶她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徐喻善趴在床上問著電話裏的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快下來吧，我已經在樓下了。”
這人，她剛說無聊他就在樓下了。
“你不會是蓄謀已久吧？”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閑適又隨意，顯然心情極好。“是啊，早就想帶你去了，只是一直沒機會。”
他這麽一說就激起她的好奇心，印象裏他幾乎可以說是很少有什麽主意的人，大多時候都是跟隨大眾。
掛斷電話，徐喻善對於穿什麽開始犯難。早知道剛才在電話裏問問去哪，不過，應該不是什麽特別的場合，於是她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修身短袖，下身則是超短的牛仔裙和棕色的中筒靴。
這樣的搭配讓她高挑又修長，白皙的雙腿和中筒靴的適配度顯得比例絕佳。
走到賀昀面前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被徐喻善所捕捉，她無聲的勾了勾唇。
“很漂亮小魚。”賀昀一如既往的大方稱讚。“而且也很適合今天要去的地方。”
徐喻善聽到後下意識觀察了一下賀昀的穿著，意外的發現他今天的穿搭跟他平時的風格有著很大的差異。
黑色的寬大白色短袖上是大片色彩奇異的塗鴉，下身的破洞牛仔褲幾乎拉成絲。
一時間，她對今天要去的地方更好奇也更疑惑了。
很快車子就抵達了那個地方。
這是一條以前她從未註意過的小巷，從外面看不出來這是幹什麽的地方。巷子很深，走了莫越五分鐘才到門口。
“夜曇”似乎是這家店的名字。
進去後，內部的空間違背物理規律，比外觀大得多，天花板呈現星空景色，直到看見酒保用著炫酷的姿勢調酒她才知道，這是似乎一間酒吧。
她對酒吧倒沒什麽抵觸情緒，只是開始疑惑來這的目的。
與她印象裏那種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酒吧截然不同。這裏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大廳裏擺放著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但他們交談的聲音卻奇異般地被限制在自己的小範圍內，整個空間保持著一種靜謐的氛圍。
穿過那些桌子，徐喻善跟著賀昀走到舞臺旁的桌邊。
那裏坐著四個人。靠近徐喻善方向的那個人用著熟稔的語氣跟賀昀說話。
“來了小賀，就等你了。”他視線註意到旁邊的徐喻善，“這是？”
“這是我朋友，過來聽著玩。”賀昀介紹，“小魚，他們幾個是我朋友。”
“你們好。”徐喻善向他們打招呼。
那幾人也樂呵呵的回應。
“時間快到了，咱們過去準備吧。”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又催促了一聲。
之後那四人就往後臺去了，賀昀走在最後，他不放心的叮囑：“小魚，你就坐這吧，這個位置觀看效果好。”
“好，你快去吧。”
徐喻善坐下後看到桌子上的二維碼，於是想著給自己點杯喝的。
掃開之後本以為都是些高濃度的酒精，但卻出乎她的意料。
裏面各式各樣的都有，每種酒的名字她都叫著拗口，但點開之後裏面就會展示配料表，還有酒精的大致度數。
她挑了一杯不算太高的酒。
點好之後，柔和的主燈光撤下，只留了幾處移動的光源。
燈照在離徐喻善不算太遠的舞臺上，五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臺上，他們各自拿著樂器。
此刻人們的聲音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寂靜，她註意到賀昀拿著一把貝斯，這把樂器令她驚訝的挑了挑眉，她以為他應該會是樂隊裏的鍵盤或吉他手。
她看向他時，他也正看著她。他們隔著舞臺對視。
很快音樂響起，主唱溫柔的嗓音配合著改編的民謠小調舒緩的傳入觀眾的耳朵，那晚風和海浪似乎都隨著歌聲浮現在腦海。
和之前在梁舜生日宴聽到的那種極具技巧性和專業性的舞臺不同，此刻的舞臺就像是進入了家的溫暖，令臺下的所有人聽著同樣的歌，想著不同的事。
徐喻善點的酒也送上來了，她嘴唇抵著吸管輕抿一口，靜靜的望著臺上的賀昀。
在這樣的舒緩的音樂裏，賀昀的貝斯幾乎只有一個定調的作用，但它所展現的留白卻是不容忽視的。
一曲結束。
“相信經常來的朋友們都註意到了，今天樂隊來了以為新的嘉賓，就是咱們的貝斯手——”
賀昀笑著隨意舉手，算是簡單的自我自我介紹。
“大家想看貝斯solo嗎！”
臺下歡呼了一瞬，都在響應。
“那麽接下來的舞臺就交給他。”
很快臺上只剩賀昀一人，聚光燈傾瀉而下，少年弓著背脊，他五指突然在貝斯上炸開一連串失真音浪，臺下人群的尖叫頓時響起。
隨著琴頸在他掌心發燙，金屬弦震顫，一段泛音從暴烈的輪指間漏出來，臺下的尖叫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樣的賀昀是她從未見過的青春年少模樣，在他曾經向她講述高中那段“叛逆期”時就一直很好奇，那樣溫和的人如果在舞臺上會是什麽樣子呢？那時的她無法想象，而此刻她知道了。
光芒萬丈，肆意瀟灑。
他低著頭，突然笑了一下，左手無名指開始沿著琴品輕輕滑行，音符突然變的柔和。
原來在最後一段即興演奏裏，他竟然在降B調裏藏了半小節疑似搖籃曲的旋律，失真的沙礫感褪去後，尾音像蒲公英的絨毛般浮在寂靜中。
貝斯這樣搖滾的樂器似乎也在他手裏變的安靜起來，如同一只怒吼的野獸漸漸低沈喑啞。
而臺下那麽多人裏，只有徐喻善知道，那段柔和的曲調正是《晚安，小魚》這首裏面的。
意識到這點時，她的耳根漸漸浮上粉色。
最後一個音結束，臺下的掌聲雷動全場。賀昀雙手舉過頭頂，深深的對著觀眾鞠躬。
在這無盡的喧囂中，少年少女的對視，將隱晦的愛意訴說到了極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