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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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子
冬日，連陽光都像被凍住了，落在地上也沒有絲毫暖意。光禿禿的樹幹在寒風裏伸展著黢黑的枝椏，像無數雙伸向天空的手，裹著玻璃般脆硬的冰晶雕塑，稍一碰觸就會發出危險的斷裂聲。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冰冷的空氣割裂著氣管。
臨近元旦，學校都放了假。
徐喻善坐在車上，眼神淡淡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幀幀往後退。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針織帽。
指尖無意識的劃過玻璃上凝結的薄霜，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今天是她最後一次去福利院了，之後在高中學業結束之前應該都不會去了。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上周末說起，那天小姨難得空暇，閑聊間問起她最近周末都在幹些什麽，徐喻善很是興致勃勃的告訴小姨她去福利院做志願者的事。
小姨一開始沒什麽反應，還笑了笑說挺好的，隨後又問她是在哪家福利院做志願者。
“昆山福利院？”小姨本來輕松的笑容消失不見，低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擡起頭時帶著些嚴肅的說：“小魚，我本身不反對你去做志願者，但是現在是關鍵時刻，你馬上要高考了，不能分心。”
徐喻善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支持她的小姨為什麽突然之間就變了個樣子。
但她有些舍不得那些孩子，只能再三的向她保證，“小姨，我不會耽誤學業的，我上個月月考年級排名還進步了幾名。”接著又央求她，“就讓我繼續做吧，小姨你都不知道那些小孩子有多可憐。”
“總之現下就是不能去，你能答應小姨嗎？”蘭靜見剛才的勸誡不起作用，直接霍然起身，聲音都有些冷。
後來她沒辦法，只能答應小姨做完這最後一周就不再去了。
玻璃窗上被徐喻善寫了個“昆山”，她怔怔的瞧著那兩個字。
真是奇怪，明明小姨根本不是那種武斷又只知道讓孩子學習的家長，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卻……
“到了。”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徐喻善這才看到車子已經行駛到了目的地。
“謝謝，路上小心。”徐喻善下車後習慣性的跟司機打了聲招呼才進福利院。
徐喻善搓著手，蒼白的指尖被凍得通紅，呼出的氣體都是白霧，外面沒什麽人走動，看樣子天氣太冷大家都待在室內。
地面有些潮濕，雪地靴小心的踩在上面，一步一步向著大樓走去。
真冷啊，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嚴寒。
不過還好這兩天放假了，既然以後不用來福利院，索性每天在被窩裏睡到自然醒也不錯。
在辦公大樓的樓梯口正好碰見李嬸，她手裏正拿著一疊資料，見到徐喻善之後說道：“小魚啊，你來了正好，我有點事情跟你說，你跟我來辦公室吧。”
徐喻善低聲應著，跟她身後。
正好她也有事要跟李嬸說。
徐喻善剛關上門，就聽見李嬸嘆了口氣，“上次你跟我說了雲禾的事情，過後我就請醫生來看了……”
“結果怎麽樣？”徐喻善聽出她的語氣不算太好，焦急的追問。
“醫生檢查之後說耳朵確實是沒什麽問題了，但是醫生跟她說話或者問她任何問題她都沒反應，就杵在那，唉這丫頭真是倔。”李嬸話裏難免有些埋怨。
耳朵沒問題卻不願意說話，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說明雲禾的心理至少是存在問題的，這可比生物體受到傷害更加棘手，且兩者對於治愈的定義不同，一旦涉及“創傷”一詞便意味著這是一場漫長的持久戰。
徐喻善只得安慰李嬸，“沒事李嬸，慢慢來吧，總會有辦法的。……不過我認為既然雲禾耳朵沒問題，那在以後的交流中我覺得盡量口語比手語更多一點，幫助她理解語言。這樣等她以後想通了也不至於說不了話。”
“也只能這樣。”
“對了，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徐喻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今天做完之後我可能暫時沒法來了，我家裏人說馬上要高考了，所以想讓我專註一下學習……”
“嗐，我以為什麽事呢，能理解，畢竟這對你們學生來說是大事。”李嬸爽朗一笑，拍拍徐喻善的肩膀，半摟著她走出辦公室，“只不過，福利院的孩子們可能會不適應一陣，但也沒什麽，小孩子嘛，情緒來得快也去的快。”
“等畢業之後我會常來看他們的。”徐喻善笑盈盈地說。
兩人在門口分別，徐喻善目送了一會李嬸的背影。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她蜷了蜷有些僵冷的手指，正想轉身進屋，就聽見李嬸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跟人打了聲招呼。
“院長。”
院長？說實話來到這裏這麽久，她其實沒見過這位福利院的院長，此刻便有些好奇的擡頭看去。
李嬸口中的那位院長正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她莫約六十歲上下，微卷的白發中參雜著絲絲縷縷的黑發，臉上架著一副花紋眼鏡，即使身上穿著臃腫的衣服也看得出來身形清瘦。
“院長，你是來拿資料的嗎？我去給你拿吧，都整理好了。”李嬸說著便要折返，“這麽冷的天，讓我給你拿過來就好了。”
哪知院長攔住了她，“不用了，還是我自己來，這些資料不能馬虎。”
李嬸聽後便停住了腳步。
“也是，既然如此，我跟您一起。”李嬸扶著院長，一步一階往上走，邊走邊道：“這家企業的捐贈好像都是這個時候，年年如此，是這樣吧？”
院長似乎並不願在此事上談論，只是隨意的“嗯”了一聲。
徐喻善給兩人讓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錯身時，那位院長略帶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徐喻善對剛才無意間聽到的談話沒什麽興趣，但話裏的意思兩人應該會在辦公室待上一會，估計是要整理捐贈所需的資料。總之她不便打擾，於是想著轉身下樓去活動室坐會。
結束福利院的活動到小姨家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她打開房門，暖氣撲面而來。還是家裏舒服，福利院裏即使是室內也很冷。
放假時她的心情總是格外輕松，沒有學校裏寫不盡的習題和背不完的書，當然，最讓她不喜的還是學校裏的椅子。
太硬了，坐的腰疼。還是沙發好，想躺就躺，想坐也不會覺得硬。
這個時間家裏通常是沒人的，大人都在上班，佑佑則是不喜歡待在家裏，和喜靜宅家的兩兄妹不同，他更愛待在室外，跟朋友到處玩耍。
她將鑰匙放在玄關，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準備換上，視線卻在一處停留。
一雙四十四碼的黑色網面運動鞋正靜靜躺在鞋櫃裏。
徐喻善先是一笑，脫鞋的動作都有些急切。
毛茸茸的粉色拖鞋踩在地面的聲音很輕微，走在程左禮的臥室前，徐喻善禮貌性的敲了敲門，隨後擰開把手。
剛推開門就被一個懷抱環住，胸口處的溫熱隔著羽絨服都能感受到，淡淡的木制香氣，沈穩又讓人放松。
徐喻善悶悶的聲音從程左禮的胸膛出傳出，“哥哥，你怎麽今天就到家了。”
“當然了，每年你的生日我都會比元旦更提前到你身邊啊。”程左禮松開徐喻善，含笑寵溺的說著。
是了，明天是她生日，歲末終章。
徐喻善有些感動，在她眼裏程左禮真的是一個極好的哥哥。他的好藏在無數個“下意識”裏，從她幼時一直到如今。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完晚飯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節目，徐喻善的腳上穿著加厚的毛絨襪子還不夠，又拿了條毯子蓋在下半身。
她天生體寒，一到冬天四肢如同冰塊。
徐喻善沒看電視節目，正倒在程佑戊腿上刷著手機。
【想不想看看脫脫，我在你家樓下。】
賀昀的消息突然彈出，驚得徐喻善一下彈了起來。幾人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都看著她。
“怎麽了姐姐？”程佑戊問。
“哦，我朋友有點事找我，就在樓下，我下去一趟。”她拿開毯子起身，走到玄關套上羽絨服。
“戴條圍巾啊小魚，晚上室外很冷。”蘭靜囑咐了一句。
“好。”
徐喻善又取了一條圍巾圍上，隨後拿上鑰匙關門。
都這麽晚了，賀昀怎麽這個時間帶著脫脫過來。但又確實很想脫脫，每天電子裏見到的它終歸不如實實在在抱在懷裏的感覺，所以即使很怕冷卻也阻止不了她。
刷卡出了小區門，果然看見賀昀背著貓包的背影。
“賀昀。”
他回頭，懷裏的白色小貓也跟著探出腦袋瞧她。他的步伐放的很緩，臉上掛著閑適的笑容。
“怎麽大晚上過來這邊啊？”徐喻善嘟著嘴逗弄小貓，摸摸它腦袋，“它長大了好多啊，從屏幕還感覺不到，這會一看這麽大只了，毛也好長。”
賀昀手裏的動作剛一放松，脫脫“喵喵”兩聲後小心的跳到徐喻善的懷裏。
“對啊，它現在都四個月大了，毛真的好長，每次給它打理它還不樂意呢，老是跑。”遲疑了一會才開始解釋，“哦，我帶它過來這邊買點東西，之前的畢竟隔了幾個月了，不能用了。”
這話當然真假參半，買點東西用得著來她家附近麽，哪裏不能買？不過是借著小貓的名頭過來看看她。
當然，其實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天是你生日吧？”雖然是問句，但卻很篤定，顯然他早就知道。
“你怎麽知道！”
“以前聽師哥提起過。”因為每年這個時候，程左禮都會提前請假回家，說是家裏妹妹過生日。
只不過今年請假的人多了他一個。
“正好我難得回來，要不要出去玩？有想去的地方嗎？”
徐喻善想了想，很快給出答案，“那去海洋館吧。”
“海洋館？”
“怎麽了？你也不愛去這種地方嗎？”
“怎麽會！你是壽星當讓是你說了算，我只是疑惑你會選擇海洋館。”賀昀失笑擺手，又敏感的註意到她話裏提到的其他人，“也？”
“因為我哥哥就不喜歡這種地方，他覺得花錢去看圈養的任何動物都很無聊。所以你才會覺得奇怪吧？畢竟好像海洋館這種地方是大家從小就看膩了的，但其實，我對海洋館沒什麽印象，小姨他們很忙，哥哥和佑佑都不喜歡，我也就沒去過。也不是說我有多喜歡，就是沒去過，想去看看。”
“那就去游泳館吧。”賀昀對於去哪沒什麽意見。
天色已經很晚了，徐喻善打算上樓了。
“我得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等一下。”賀昀叫住她。
徐喻善配合得停下腳步，用眼神詢問。
只見他一手摟著貓，另一只手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生日禮物。那天路過店裏看到的，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打開看看？”
徐喻善怔仲了一瞬，打開盒子。
一條金色的項鏈在路燈下泛著溫潤而飽滿的光，末端墜著一條魚的形狀。
“謝謝，我特別喜歡。”徐喻善欣喜的說。“你能幫我帶上嗎？”
“好。”
賀昀取下貓包將懷裏的貓塞進去，接過盒子，繞到她身後，展開項鏈。
徐喻善把所有頭發攏在一側，項鏈緩緩從視線上方下移，落在胸口，襯得膚色更加細膩。
“好了。”賀昀轉過來細細查看，調整著吊墜的正反面。
恰好此時小區的時鐘鳴報聲響起。
12點了。
賀昀擡眼時恰好撞進她的視線，空氣像是突然凝住了，他淺色的瞳孔顯得格外亮。
夜晚將周圍的喧囂掩蓋，只有頭頂那盞燈亮著，光線如同白色的紗布蓋在兩人身上。影子拉的很久，幾乎交疊在一起。
賀昀趁著紅暈還沒漫上雙頰時轉過身，低聲說了道別，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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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連陽光都像被凍住了，落在地上也沒有絲毫暖意。光禿禿的樹幹在寒風裏伸展著黢黑的枝椏，像無數雙伸向天空的手，裹著玻璃般脆硬的冰晶雕塑，稍一碰觸就會發出危險的斷裂聲。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冰冷的空氣割裂著氣管。
臨近元旦，學校都放了假。
徐喻善坐在車上，眼神淡淡的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幀幀往後退。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戴著黑色針織帽。
指尖無意識的劃過玻璃上凝結的薄霜，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今天是她最後一次去福利院了，之後在高中學業結束之前應該都不會去了。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上周末說起，那天小姨難得空暇，閑聊間問起她最近周末都在幹些什麽，徐喻善很是興致勃勃的告訴小姨她去福利院做志願者的事。
小姨一開始沒什麽反應，還笑了笑說挺好的，隨後又問她是在哪家福利院做志願者。
“昆山福利院？”小姨本來輕松的笑容消失不見，低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擡起頭時帶著些嚴肅的說：“小魚，我本身不反對你去做志願者，但是現在是關鍵時刻，你馬上要高考了，不能分心。”
徐喻善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支持她的小姨為什麽突然之間就變了個樣子。
但她有些舍不得那些孩子，只能再三的向她保證，“小姨，我不會耽誤學業的，我上個月月考年級排名還進步了幾名。”接著又央求她，“就讓我繼續做吧，小姨你都不知道那些小孩子有多可憐。”
“總之現下就是不能去，你能答應小姨嗎？”蘭靜見剛才的勸誡不起作用，直接霍然起身，聲音都有些冷。
後來她沒辦法，只能答應小姨做完這最後一周就不再去了。
玻璃窗上被徐喻善寫了個“昆山”，她怔怔的瞧著那兩個字。
真是奇怪，明明小姨根本不是那種武斷又只知道讓孩子學習的家長，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卻……
“到了。”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徐喻善這才看到車子已經行駛到了目的地。
“謝謝，路上小心。”徐喻善下車後習慣性的跟司機打了聲招呼才進福利院。
徐喻善搓著手，蒼白的指尖被凍得通紅，呼出的氣體都是白霧，外面沒什麽人走動，看樣子天氣太冷大家都待在室內。
地面有些潮濕，雪地靴小心的踩在上面，一步一步向著大樓走去。
真冷啊，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嚴寒。
不過還好這兩天放假了，既然以後不用來福利院，索性每天在被窩裏睡到自然醒也不錯。
在辦公大樓的樓梯口正好碰見李嬸，她手裏正拿著一疊資料，見到徐喻善之後說道：“小魚啊，你來了正好，我有點事情跟你說，你跟我來辦公室吧。”
徐喻善低聲應著，跟她身後。
正好她也有事要跟李嬸說。
徐喻善剛關上門，就聽見李嬸嘆了口氣，“上次你跟我說了雲禾的事情，過後我就請醫生來看了……”
“結果怎麽樣？”徐喻善聽出她的語氣不算太好，焦急的追問。
“醫生檢查之後說耳朵確實是沒什麽問題了，但是醫生跟她說話或者問她任何問題她都沒反應，就杵在那，唉這丫頭真是倔。”李嬸話裏難免有些埋怨。
耳朵沒問題卻不願意說話，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說明雲禾的心理至少是存在問題的，這可比生物體受到傷害更加棘手，且兩者對於治愈的定義不同，一旦涉及“創傷”一詞便意味著這是一場漫長的持久戰。
徐喻善只得安慰李嬸，“沒事李嬸，慢慢來吧，總會有辦法的。……不過我認為既然雲禾耳朵沒問題，那在以後的交流中我覺得盡量口語比手語更多一點，幫助她理解語言。這樣等她以後想通了也不至於說不了話。”
“也只能這樣。”
“對了，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徐喻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今天做完之後我可能暫時沒法來了，我家裏人說馬上要高考了，所以想讓我專註一下學習……”
“嗐，我以為什麽事呢，能理解，畢竟這對你們學生來說是大事。”李嬸爽朗一笑，拍拍徐喻善的肩膀，半摟著她走出辦公室，“只不過，福利院的孩子們可能會不適應一陣，但也沒什麽，小孩子嘛，情緒來得快也去的快。”
“等畢業之後我會常來看他們的。”徐喻善笑盈盈地說。
兩人在門口分別，徐喻善目送了一會李嬸的背影。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她蜷了蜷有些僵冷的手指，正想轉身進屋，就聽見李嬸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跟人打了聲招呼。
“院長。”
院長？說實話來到這裏這麽久，她其實沒見過這位福利院的院長，此刻便有些好奇的擡頭看去。
李嬸口中的那位院長正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她莫約六十歲上下，微卷的白發中參雜著絲絲縷縷的黑發，臉上架著一副花紋眼鏡，即使身上穿著臃腫的衣服也看得出來身形清瘦。
“院長，你是來拿資料的嗎？我去給你拿吧，都整理好了。”李嬸說著便要折返，“這麽冷的天，讓我給你拿過來就好了。”
哪知院長攔住了她，“不用了，還是我自己來，這些資料不能馬虎。”
李嬸聽後便停住了腳步。
“也是，既然如此，我跟您一起。”李嬸扶著院長，一步一階往上走，邊走邊道：“這家企業的捐贈好像都是這個時候，年年如此，是這樣吧？”
院長似乎並不願在此事上談論，只是隨意的“嗯”了一聲。
徐喻善給兩人讓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錯身時，那位院長略帶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徐喻善對剛才無意間聽到的談話沒什麽興趣，但話裏的意思兩人應該會在辦公室待上一會，估計是要整理捐贈所需的資料。總之她不便打擾，於是想著轉身下樓去活動室坐會。
結束福利院的活動到小姨家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她打開房門，暖氣撲面而來。還是家裏舒服，福利院裏即使是室內也很冷。
放假時她的心情總是格外輕松，沒有學校裏寫不盡的習題和背不完的書，當然，最讓她不喜的還是學校裏的椅子。
太硬了，坐的腰疼。還是沙發好，想躺就躺，想坐也不會覺得硬。
這個時間家裏通常是沒人的，大人都在上班，佑佑則是不喜歡待在家裏，和喜靜宅家的兩兄妹不同，他更愛待在室外，跟朋友到處玩耍。
她將鑰匙放在玄關，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準備換上，視線卻在一處停留。
一雙四十四碼的黑色網面運動鞋正靜靜躺在鞋櫃裏。
徐喻善先是一笑，脫鞋的動作都有些急切。
毛茸茸的粉色拖鞋踩在地面的聲音很輕微，走在程左禮的臥室前，徐喻善禮貌性的敲了敲門，隨後擰開把手。
剛推開門就被一個懷抱環住，胸口處的溫熱隔著羽絨服都能感受到，淡淡的木制香氣，沈穩又讓人放松。
徐喻善悶悶的聲音從程左禮的胸膛出傳出，“哥哥，你怎麽今天就到家了。”
“當然了，每年你的生日我都會比元旦更提前到你身邊啊。”程左禮松開徐喻善，含笑寵溺的說著。
是了，明天是她生日，歲末終章。
徐喻善有些感動，在她眼裏程左禮真的是一個極好的哥哥。他的好藏在無數個“下意識”裏，從她幼時一直到如今。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完晚飯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節目，徐喻善的腳上穿著加厚的毛絨襪子還不夠，又拿了條毯子蓋在下半身。
她天生體寒，一到冬天四肢如同冰塊。
徐喻善沒看電視節目，正倒在程佑戊腿上刷著手機。
【想不想看看脫脫，我在你家樓下。】
賀昀的消息突然彈出，驚得徐喻善一下彈了起來。幾人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都看著她。
“怎麽了姐姐？”程佑戊問。
“哦，我朋友有點事找我，就在樓下，我下去一趟。”她拿開毯子起身，走到玄關套上羽絨服。
“戴條圍巾啊小魚，晚上室外很冷。”蘭靜囑咐了一句。
“好。”
徐喻善又取了一條圍巾圍上，隨後拿上鑰匙關門。
都這麽晚了，賀昀怎麽這個時間帶著脫脫過來。但又確實很想脫脫，每天電子裏見到的它終歸不如實實在在抱在懷裏的感覺，所以即使很怕冷卻也阻止不了她。
刷卡出了小區門，果然看見賀昀背著貓包的背影。
“賀昀。”
他回頭，懷裏的白色小貓也跟著探出腦袋瞧她。他的步伐放的很緩，臉上掛著閑適的笑容。
“怎麽大晚上過來這邊啊？”徐喻善嘟著嘴逗弄小貓，摸摸它腦袋，“它長大了好多啊，從屏幕還感覺不到，這會一看這麽大只了，毛也好長。”
賀昀手裏的動作剛一放松，脫脫“喵喵”兩聲後小心的跳到徐喻善的懷裏。
“對啊，它現在都四個月大了，毛真的好長，每次給它打理它還不樂意呢，老是跑。”遲疑了一會才開始解釋，“哦，我帶它過來這邊買點東西，之前的畢竟隔了幾個月了，不能用了。”
這話當然真假參半，買點東西用得著來她家附近麽，哪裏不能買？不過是借著小貓的名頭過來看看她。
當然，其實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天是你生日吧？”雖然是問句，但卻很篤定，顯然他早就知道。
“你怎麽知道！”
“以前聽師哥提起過。”因為每年這個時候，程左禮都會提前請假回家，說是家裏妹妹過生日。
只不過今年請假的人多了他一個。
“正好我難得回來，要不要出去玩？有想去的地方嗎？”
徐喻善想了想，很快給出答案，“那去海洋館吧。”
“海洋館？”
“怎麽了？你也不愛去這種地方嗎？”
“怎麽會！你是壽星當讓是你說了算，我只是疑惑你會選擇海洋館。”賀昀失笑擺手，又敏感的註意到她話裏提到的其他人，“也？”
“因為我哥哥就不喜歡這種地方，他覺得花錢去看圈養的任何動物都很無聊。所以你才會覺得奇怪吧？畢竟好像海洋館這種地方是大家從小就看膩了的，但其實，我對海洋館沒什麽印象，小姨他們很忙，哥哥和佑佑都不喜歡，我也就沒去過。也不是說我有多喜歡，就是沒去過，想去看看。”
“那就去游泳館吧。”賀昀對於去哪沒什麽意見。
天色已經很晚了，徐喻善打算上樓了。
“我得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等一下。”賀昀叫住她。
徐喻善配合得停下腳步，用眼神詢問。
只見他一手摟著貓，另一只手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生日禮物。那天路過店裏看到的，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打開看看？”
徐喻善怔仲了一瞬，打開盒子。
一條金色的項鏈在路燈下泛著溫潤而飽滿的光，末端墜著一條魚的形狀。
“謝謝，我特別喜歡。”徐喻善欣喜的說。“你能幫我帶上嗎？”
“好。”
賀昀取下貓包將懷裏的貓塞進去，接過盒子，繞到她身後，展開項鏈。
徐喻善把所有頭發攏在一側，項鏈緩緩從視線上方下移，落在胸口，襯得膚色更加細膩。
“好了。”賀昀轉過來細細查看，調整著吊墜的正反面。
恰好此時小區的時鐘鳴報聲響起。
12點了。
賀昀擡眼時恰好撞進她的視線，空氣像是突然凝住了，他淺色的瞳孔顯得格外亮。
夜晚將周圍的喧囂掩蓋，只有頭頂那盞燈亮著，光線如同白色的紗布蓋在兩人身上。影子拉的很久，幾乎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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