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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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兩居室，雖然有些老舊，但打整的幹凈整潔。
進門就能望到廚房，鐵欄窗戶上有幾盆不同的綠色植物，屋裏有點暗，因為正對著巷子對面的一棟矮樓，所以能想象的出平時太陽是照不進來的，只能勉強透光的程度。
原本亮面的米色地磚被磨出啞光質感，白色的布藝沙發。
‘叮’的一聲，上頭頂的燈被周淺夏打開。
燈很新，看得出來是新換的。
“坐吧，我給你倒水，想喝什麽？”打開冰箱時似乎看到了什麽，又開口，“我哥哥好像做了個什麽飲料，要嘗嘗麽。”
徐喻善看的出來她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以便她能更好的道出剛才發生的事。
於是她露笑容，語氣輕松的說：“好啊，那嘗嘗吧！”
周淺夏拿出兩個杯子，將飲料倒進杯子裏。
杯子裏的飲料透著淡淡的綠色，白色的似乎是牛奶，徐喻善端起嘗了一口。
“挺好喝的，你哥哥手藝不錯。”
周淺夏也跟著喝了一口，“他還會做飯呢，而且做的很好吃，有時候還會像這樣做些飲料，喝著挺不錯吧？這個飲料應該是青提牛奶之類的。”
她說起自己的哥哥時語氣溫柔，眉眼不自覺彎起來。
徐喻善似乎找到了知音，“我哥哥也是！他做飯也超級好吃。”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笑起來，氣氛也輕松不少。
笑了一會後，周淺夏收起笑容，慢慢說著：“剛才那些人是我爸的債主。三年前，我爸因為賭錢借了高利貸，之後人就消失不見了，後來那些人老是找上門，我媽媽漸漸的也受不了走了。之後就是我和我哥哥相依為命，那些人見家裏只有兩個小孩他們也沒有辦法，所以闖進我們家想要拿些值錢的，但是我們家哪裏還有值錢的東西。之後慢慢的等到我哥哥成年之後便要求他去賺錢還債，不然就天天來家裏鬧，所以後來我哥念完高中就開始賺錢慢慢償還我父親的債。”
周淺夏一直記得自從爸媽走後，那些人每天來家裏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她害怕的大哭，哥哥將她抱在懷裏，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見那些暴虐的聲響。
那樣的生活她過了將近一年，每每想起都會後怕。
直到後來，哥哥的一個朋友出面鎮壓了那些人，他們看在哥哥朋友的面子上說利息不用償還，只需要把借的本金還清就可以。但即使只還本金，對於她和哥哥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數額。
有時候她只能慶幸那對父母沒有將這棟老破小也抵押出去，不然她和哥哥連住的地方也沒有。
“那報警啊，他們居然這麽猖狂。”
徐喻善握著水杯的指尖逐漸收緊，杯壁沁出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
她的手帶著濕潤的拉住周淺夏的手，捏了捏。
她完全沒有想到周淺夏家裏的情況竟然會這麽覆雜，是她人生前十幾年裏從未觸及的。
不，或許是有所察覺的，比如周淺夏為什麽一說到暑假去哪玩就沒了話語，為什麽會在大雨天裏去兼職，這些，直到現在她才開始後知後覺。
霎時她的似乎感覺到胸腔裏傳來酸澀的鈍痛，像是有人攥住心臟在慢慢收緊，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報過，沒什麽用，警察來了他們就走，但是下次還是會來。而且……那些錢確實是我爸爸借的。”
徐喻善眉頭深深皺起，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喉嚨裏，又卸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該控訴這樣的父母，還是為這對兄妹感到嘆息。
“那約定是怎麽回事？”
“因為我念高三了，我哥哥為了讓我能安心學習，所以和他們達成了約定，哥哥會按時還錢，但條件是他們不能再繼續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那既然達成了約定，今天為什麽還要把你堵在那。”說到這裏，她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疑惑。
周淺夏眼神有些空的看著徐喻善，相較於徐喻善的義憤填膺，她顯得尤為平靜，好像經歷那些事情的不是她一樣。
對於徐喻善的問題，她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就好像對徐喻善來說似乎不能理解約定是一件可以隨時背棄的事。
這還需要什麽理由呢？
像對方那種蒼蠅一樣的人，眼裏哪還有什麽秩序。
像‘約定’這種文明時代的產物，放到他們身上只會覺得可笑。
但周淺夏不願告訴她自己內心這種尖銳的回答，因為她擔心會臟了明媚之人的耳朵。
周淺夏剛要開口說些什麽。
這時，大門傳來鎖芯轉動的聲音。
徐喻善被吸引了註意力，周淺夏卻並沒有轉移視線。
周予拉開門走了進來，剛才換鞋的時候他就知道家裏來了客人，看鞋子應該女孩，他猜測應該是夏夏的朋友。
這倒是少見，因為從她上高中以來，就沒見過她的什麽朋友來家裏。
他還在思索這個點了，待會是不是要出去買點吃的招待一下對方。
一擡頭就對上一張熟悉的臉龐。
“善善？”
徐喻善看著對方熟悉的薄荷綠工作服，臉倒是沒見過，那雙冷漠的眸子此時因為驚訝變的有些圓，原本還有些猶疑，當這聲稱呼出現時她一下就確認了對方。
因為只有一個人這麽叫過她。
“周予。”徐喻善站起身，回頭看了看周淺夏才恍然大悟，“你就是夏夏的哥哥啊？”
周予點了點頭。
周淺夏這會視線也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她先開口問周予，“哥哥，你們認識麽？”
周予走到沙發處，拿起桌子上的飲料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善善是蛋糕店的常客，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徐喻善聽到‘常客’二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統共也沒消費幾回。難怪之前夏夏也給她帶了那個蛋糕。
周淺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覺得這事還真是巧。眼看著窗外的天色不早了，她提議道：“小魚，已經到飯點了，留下來吃飯吧，嘗嘗我哥哥的手藝！而且你幫了我這麽多，我都還沒好好謝謝你。”
她指的是徐喻善送過來的裙子，還有剛才的仗義相助。
“不了不了，這會太晚了，我得回去了。等你比賽結束之後再好好謝我吧。”
周淺夏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覺得天色確實不早了，想到剛才小巷子裏的那些“蒼蠅”，她便對周予說：“哥哥，你送送小魚吧。”
徐喻善跟她道別後，跟著周予走出房間。
在路上，徐喻善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周予剛才在巷子裏發生的事。
“周予，那些人沒有遵守約定，今天他們把夏夏堵在那不讓她走。”
周予腳步一頓，他有些詫異的看向一旁少女仰起的臉頰。少女見他沒說話，就一五一十的講著她當時看到的事情經過。
看樣子，她已經從夏夏那裏知道了許多事。
一想到那些煩人的蒼蠅，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他們究竟想讓他怎麽做？
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一點呢？
真是令人煩躁。
前方不遠處就是巷子的盡頭，身後昏黃的吊燈懸在空中，吊燈處結著一張細密的蛛網，正中間的黑色蜘蛛正伺機而動，等待著那些盤旋著的小蟲。
兩人的腳步聲在有些嘈雜的小巷裏顯得更為明顯。
徐喻善沒看腳下的路，她一直看著周予。由於背光的緣故，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高挺的鼻梁有些微看得清，垂落的眼瞼下，瞳孔像是滴進深潭裏的墨水，如同蟄伏在陰影裏蓄勢待發的困獸。
她這時才發覺他的眼神冷的駭人。
“周予？”
“周予！”
周予回過神側頭看她。
“你剛才怎麽了？”
“沒怎麽啊，我知道了。我待會會去找他們談的。”他的表情恢覆了一絲笑意。
徐喻善低頭瞧著兩人的影子，周予的發型是那種有些半長的武士頭，半紮的頭發在影子下呈現一個溫順的小馬尾，額前兩側留有長短不一的碎劉海。
之前在店裏的時候他大多戴著帽子，看不出他頭發的樣子，這會一看這個頭發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樣。
中和了他的臉部線條，顯得不那麽冷硬，多了一絲溫柔的感覺。
這樣想著也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這個發型很適合你。”
周予手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一下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啊，謝謝。”
“我之前只知道你跟夏夏是一個學校的，沒想到你們還是朋友。”
“我也沒想到誒，蛋糕店認識的朋友居然是我另一個朋友的哥哥！”
“好巧。”兩人異口同聲。
說完驚訝的看了一下對方，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這樣邊走邊聊，很快走到了公交站。
正巧這時公交車也來了。
“好了，就到這裏吧，快回去吧，我上車了。”
兩人揮手作別。
徐喻善透過窗戶看向周予的背景，他走的很快，似乎有什麽急事一樣，想到剛才小巷裏周予的表情，她心中有些不安。
公交卡在即將觸碰刷卡機時又猛地縮回，司機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
徐喻善轉身下車。
周予心裏有事，只顧著向前，絲毫不知道身後跟了一個小尾巴。
周予來到一家臺球廳。
前臺的微笑服務還沒開始，周予直接略過他。前臺也是人精，見他這架勢只敢象征性的‘欸欸’兩聲阻攔了一下，就隨他去了。
周予徑直走向裏面的某個廳裏，這裏彌漫著嗆人的煙霧，和廉價的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
幾張墨綠色臺球桌靜靜佇立，球桿撞擊聲與笑罵聲此起彼伏。
在場有四五個人，他們正是巷口裏圍堵周淺夏的那幫人。
為首的男人正因為小弟的球沒進洞而捧腹大笑。
一只拳頭直接砸在他臉上。
周予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快速出擊，拳拳到肉。他的拳頭可不是花拳繡腿，也沒有花哨的起勢，是從人生的地獄模式中累積的，所以打哪裏最痛他再清楚不過。
就算父母還沒走的時候，他和妹妹的生活也沒有多好過。從小到大，他不知道挨過多少打，其實這還要感謝他的好父親，畢竟在學校和社會上挨的打哪裏有那個人兇狠呢。
明明他一直想好好處理的啊，是這群渣滓根本沒給他機會嘛。
果然，想要保護對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光靠嘴上那套是完全不夠用的。
直到聽到老大發出慘痛的哀嚎，小弟們才反應過來，連忙一個個上前加入戰鬥，但他們哪裏是周予盛怒狀態下的對手。
有人拿著臺球桿向他劈來，周予矮身貼近，用肩膀硬抗下這一擊，在對方錯愕間順勢奪過臺球桿，一拳打在那人的鼻梁上，鮮血流下。
眾人見打不過，便紛紛拉胳膊的拉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
男人再也不覆巷口時的囂張，張嘴求饒著，“哥，哥別打了，我錯了錯了，我快死了。”
看著周予發瘋的表情，男人此刻相信如果他再不求饒，很有可能真的會被打死。
周予此時被攔著也恢覆了些神智。
他鼻腔裏深深出了一口氣，“你最好別再動什麽腦筋，錢我說了會還就是會還。”
狠狠摜開那些纏著他的人，轉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住。
“我不怕死，你也不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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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喻善看的出來她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以便她能更好的道出剛才發生的事。
於是她露笑容，語氣輕松的說：“好啊，那嘗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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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裏的飲料透著淡淡的綠色，白色的似乎是牛奶，徐喻善端起嘗了一口。
“挺好喝的，你哥哥手藝不錯。”
周淺夏也跟著喝了一口，“他還會做飯呢，而且做的很好吃，有時候還會像這樣做些飲料，喝著挺不錯吧？這個飲料應該是青提牛奶之類的。”
她說起自己的哥哥時語氣溫柔，眉眼不自覺彎起來。
徐喻善似乎找到了知音，“我哥哥也是！他做飯也超級好吃。”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笑起來，氣氛也輕松不少。
笑了一會後，周淺夏收起笑容，慢慢說著：“剛才那些人是我爸的債主。三年前，我爸因為賭錢借了高利貸，之後人就消失不見了，後來那些人老是找上門，我媽媽漸漸的也受不了走了。之後就是我和我哥哥相依為命，那些人見家裏只有兩個小孩他們也沒有辦法，所以闖進我們家想要拿些值錢的，但是我們家哪裏還有值錢的東西。之後慢慢的等到我哥哥成年之後便要求他去賺錢還債，不然就天天來家裏鬧，所以後來我哥念完高中就開始賺錢慢慢償還我父親的債。”
周淺夏一直記得自從爸媽走後，那些人每天來家裏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的，她害怕的大哭，哥哥將她抱在懷裏，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見那些暴虐的聲響。
那樣的生活她過了將近一年，每每想起都會後怕。
直到後來，哥哥的一個朋友出面鎮壓了那些人，他們看在哥哥朋友的面子上說利息不用償還，只需要把借的本金還清就可以。但即使只還本金，對於她和哥哥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數額。
有時候她只能慶幸那對父母沒有將這棟老破小也抵押出去，不然她和哥哥連住的地方也沒有。
“那報警啊，他們居然這麽猖狂。”
徐喻善握著水杯的指尖逐漸收緊，杯壁沁出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
她的手帶著濕潤的拉住周淺夏的手，捏了捏。
她完全沒有想到周淺夏家裏的情況竟然會這麽覆雜，是她人生前十幾年裏從未觸及的。
不，或許是有所察覺的，比如周淺夏為什麽一說到暑假去哪玩就沒了話語，為什麽會在大雨天裏去兼職，這些，直到現在她才開始後知後覺。
霎時她的似乎感覺到胸腔裏傳來酸澀的鈍痛，像是有人攥住心臟在慢慢收緊，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報過，沒什麽用，警察來了他們就走，但是下次還是會來。而且……那些錢確實是我爸爸借的。”
徐喻善眉頭深深皺起，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喉嚨裏，又卸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該控訴這樣的父母，還是為這對兄妹感到嘆息。
“那約定是怎麽回事？”
“因為我念高三了，我哥哥為了讓我能安心學習，所以和他們達成了約定，哥哥會按時還錢，但條件是他們不能再繼續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那既然達成了約定，今天為什麽還要把你堵在那。”說到這裏，她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疑惑。
周淺夏眼神有些空的看著徐喻善，相較於徐喻善的義憤填膺，她顯得尤為平靜，好像經歷那些事情的不是她一樣。
對於徐喻善的問題，她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就好像對徐喻善來說似乎不能理解約定是一件可以隨時背棄的事。
這還需要什麽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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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約定’這種文明時代的產物，放到他們身上只會覺得可笑。
但周淺夏不願告訴她自己內心這種尖銳的回答，因為她擔心會臟了明媚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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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拉開門走了進來，剛才換鞋的時候他就知道家裏來了客人，看鞋子應該女孩，他猜測應該是夏夏的朋友。
這倒是少見，因為從她上高中以來，就沒見過她的什麽朋友來家裏。
他還在思索這個點了，待會是不是要出去買點吃的招待一下對方。
一擡頭就對上一張熟悉的臉龐。
“善善？”
徐喻善看著對方熟悉的薄荷綠工作服，臉倒是沒見過，那雙冷漠的眸子此時因為驚訝變的有些圓，原本還有些猶疑，當這聲稱呼出現時她一下就確認了對方。
因為只有一個人這麽叫過她。
“周予。”徐喻善站起身，回頭看了看周淺夏才恍然大悟，“你就是夏夏的哥哥啊？”
周予點了點頭。
周淺夏這會視線也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她先開口問周予，“哥哥，你們認識麽？”
周予走到沙發處，拿起桌子上的飲料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善善是蛋糕店的常客，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徐喻善聽到‘常客’二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統共也沒消費幾回。難怪之前夏夏也給她帶了那個蛋糕。
周淺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覺得這事還真是巧。眼看著窗外的天色不早了，她提議道：“小魚，已經到飯點了，留下來吃飯吧，嘗嘗我哥哥的手藝！而且你幫了我這麽多，我都還沒好好謝謝你。”
她指的是徐喻善送過來的裙子，還有剛才的仗義相助。
“不了不了，這會太晚了，我得回去了。等你比賽結束之後再好好謝我吧。”
周淺夏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覺得天色確實不早了，想到剛才小巷子裏的那些“蒼蠅”，她便對周予說：“哥哥，你送送小魚吧。”
徐喻善跟她道別後，跟著周予走出房間。
在路上，徐喻善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周予剛才在巷子裏發生的事。
“周予，那些人沒有遵守約定，今天他們把夏夏堵在那不讓她走。”
周予腳步一頓，他有些詫異的看向一旁少女仰起的臉頰。少女見他沒說話，就一五一十的講著她當時看到的事情經過。
看樣子，她已經從夏夏那裏知道了許多事。
一想到那些煩人的蒼蠅，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他們究竟想讓他怎麽做？
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一點呢？
真是令人煩躁。
前方不遠處就是巷子的盡頭，身後昏黃的吊燈懸在空中，吊燈處結著一張細密的蛛網，正中間的黑色蜘蛛正伺機而動，等待著那些盤旋著的小蟲。
兩人的腳步聲在有些嘈雜的小巷裏顯得更為明顯。
徐喻善沒看腳下的路，她一直看著周予。由於背光的緣故，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高挺的鼻梁有些微看得清，垂落的眼瞼下，瞳孔像是滴進深潭裏的墨水，如同蟄伏在陰影裏蓄勢待發的困獸。
她這時才發覺他的眼神冷的駭人。
“周予？”
“周予！”
周予回過神側頭看她。
“你剛才怎麽了？”
“沒怎麽啊，我知道了。我待會會去找他們談的。”他的表情恢覆了一絲笑意。
徐喻善低頭瞧著兩人的影子，周予的發型是那種有些半長的武士頭，半紮的頭發在影子下呈現一個溫順的小馬尾，額前兩側留有長短不一的碎劉海。
之前在店裏的時候他大多戴著帽子，看不出他頭發的樣子，這會一看這個頭發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樣。
中和了他的臉部線條，顯得不那麽冷硬，多了一絲溫柔的感覺。
這樣想著也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這個發型很適合你。”
周予手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一下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啊，謝謝。”
“我之前只知道你跟夏夏是一個學校的，沒想到你們還是朋友。”
“我也沒想到誒，蛋糕店認識的朋友居然是我另一個朋友的哥哥！”
“好巧。”兩人異口同聲。
說完驚訝的看了一下對方，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這樣邊走邊聊，很快走到了公交站。
正巧這時公交車也來了。
“好了，就到這裏吧，快回去吧，我上車了。”
兩人揮手作別。
徐喻善透過窗戶看向周予的背景，他走的很快，似乎有什麽急事一樣，想到剛才小巷裏周予的表情，她心中有些不安。
公交卡在即將觸碰刷卡機時又猛地縮回，司機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
徐喻善轉身下車。
周予心裏有事，只顧著向前，絲毫不知道身後跟了一個小尾巴。
周予來到一家臺球廳。
前臺的微笑服務還沒開始，周予直接略過他。前臺也是人精，見他這架勢只敢象征性的‘欸欸’兩聲阻攔了一下，就隨他去了。
周予徑直走向裏面的某個廳裏，這裏彌漫著嗆人的煙霧，和廉價的空氣清新劑混合在一起。
幾張墨綠色臺球桌靜靜佇立，球桿撞擊聲與笑罵聲此起彼伏。
在場有四五個人，他們正是巷口裏圍堵周淺夏的那幫人。
為首的男人正因為小弟的球沒進洞而捧腹大笑。
一只拳頭直接砸在他臉上。
周予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快速出擊，拳拳到肉。他的拳頭可不是花拳繡腿，也沒有花哨的起勢，是從人生的地獄模式中累積的，所以打哪裏最痛他再清楚不過。
就算父母還沒走的時候，他和妹妹的生活也沒有多好過。從小到大，他不知道挨過多少打，其實這還要感謝他的好父親，畢竟在學校和社會上挨的打哪裏有那個人兇狠呢。
明明他一直想好好處理的啊，是這群渣滓根本沒給他機會嘛。
果然，想要保護對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東西，光靠嘴上那套是完全不夠用的。
直到聽到老大發出慘痛的哀嚎，小弟們才反應過來，連忙一個個上前加入戰鬥，但他們哪裏是周予盛怒狀態下的對手。
有人拿著臺球桿向他劈來，周予矮身貼近，用肩膀硬抗下這一擊，在對方錯愕間順勢奪過臺球桿，一拳打在那人的鼻梁上，鮮血流下。
眾人見打不過，便紛紛拉胳膊的拉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
男人再也不覆巷口時的囂張，張嘴求饒著，“哥，哥別打了，我錯了錯了，我快死了。”
看著周予發瘋的表情，男人此刻相信如果他再不求饒，很有可能真的會被打死。
周予此時被攔著也恢覆了些神智。
他鼻腔裏深深出了一口氣，“你最好別再動什麽腦筋，錢我說了會還就是會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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