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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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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徐喻善正打算趁著課間去上個廁所,想到課間的女廁所向來擁擠的盛況,加上這節課下課時老師拖了一會,此刻她的時間已經很緊了,不由得加快腳步。

拐過轉角時被一股大力撞到。

徐喻善手掌撐住地面,地上不知道哪來的碎石,她感到手一陣疼痛襲來。

“對不起,你沒……”

略帶歉意的男聲響起,聲音有些跳躍活潑,但在觸及到徐喻善擡起頭來時戛然而止。

在看到對方突然變臉的神色時,徐喻善覺得有些好笑。

在她眼裏,男生是一種不穩定因素,大跑大跳老是傷到別人卻不自知,精力總是過剩。

徐喻善站起身搓掉手上的碎石,果然看到有絲絲紅痕,唐彧之顯然也看到了,呼吸都頓了一下。

唐彧之正想說些什麽,卻見女生沒理會她,轉身就走。

徐喻善當然不想理,她要忙著去上廁所。

幸好廁所裏面這會沒人排隊。

她洗完手出來,正用紙巾小心的避開傷口擦拭,就聽見唐彧之的聲音:“幹嘛不理人。”

居然還沒走?

“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見,你說了什麽?”徐喻善假裝自己空耳。

“你!”唐彧之顯然是小孩子心性,開始煩躁起來。

徐喻善揚起唇,試探的問道:“同學,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唐彧之剛才還緊皺的眉頭一下舒展了,愕然的睜大了雙眼,“這麽老套的搭訕你也用?”

徐喻善瞧見他這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又笑起來,這人簡直就像一本攤開的書一樣好懂,情緒全寫在臉上。

“是嗎?那怎麽感覺……”徐喻善說著突然踮起腳湊近唐彧之,盯著他的臉,輕聲又道:“你好像很討厭我?在賽場上的時候。”

唐彧之像是被她突然湊近的臉龐嚇到了,腦袋不自在的往後縮著,語氣變的有些結巴,“我……我沒有”,像是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轉過身低著頭嚅囁著:“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唐彧之說完半天都沒聽到身後的回應,擡起頭,有些著急的又轉回去,“你怎麽又不理人啊!”

“……”

面前哪還有人影,徐喻善早就走了。

而這邊徐喻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裏對唐彧之的身份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不過現在手機沒在身邊,她暫時沒有辦法證實。

*

公交車停下,徐喻善背著書包從車上下來。

眼前是一條水泥道路,道路兩旁栽種著藍楹樹,大概是這個巷道比較短而狹窄,所以只有四棵。

徐喻善站在樹下擡頭望向樹頂,頂部的枝丫已經延申至道路中間,但即使再擁擠,四棵樹的樹冠與樹冠之間都保持著一定距離。

書中的知識一下子湧入徐喻善的腦中——樹冠羞避。一種相鄰樹木在密集環境下形成的溝狀間隙。

之前來的幾次都沒怎麽註意。

繼續向前走,薄荷綠的‘半糖櫥窗’出現在視野中。

徐喻善走進店內,正好與幾個結伴而行的女孩擦肩而過。

周予正低著頭忙碌,聽到迎客鈴聲響起後,聲音沒什麽起伏的招呼著,“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麽。”

“跟上次一樣的就好。”

周予有些意外的擡起頭,“善善?”原本淡漠的眸子亮起,“今天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因為上次你做的咖啡我小姨喝了之後覺得很不錯,所以這周放假了,就打算給她帶一杯回去。”

周予這才註意到徐喻善今天穿的校服,綠色的,非常眼熟的顏色,又看向她胸口的刺繡校徽。

星瀾中學。

他會心一笑,感嘆著這個世界真小。

“你在念高中麽?高幾了?”周予拿出咖啡豆研磨,“唔,周六才放假的話,難道是高三?”

他原本以為她已經在念大學了。

“對啊,高三。”

幾分鐘後,周予將手裏打包好的咖啡放到臺面,“沒想到今天你會來,蛋糕沒有準備哦,只能明天了。”

徐喻善接過咖啡,聞言說道:“沒事,不用啦,我明天不過來,想在家歇一歇,蛋糕不用準備。上次我們不是留了聯系方式麽,有需要我會給你發消息的,再見。”

周予也笑著學她揮手,“再見。”

蘭靜見到徐喻善帶回來的咖啡後很欣喜,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幾口。愉快的決定今天要做點好吃的,之後圍上圍裙迫不及待的去廚房了。

徐喻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想到這周的事,於是給賀昀發去消息。

魚吐泡泡:在幹嘛

徐喻善的電子交流方式總是充滿客套,有事向來不會直接說事,而是先詢問一番對方在幹嘛,這樣通常會給人一種顯得特別關心別人的近況的錯覺,這種錯覺在賀昀這裏尤為明顯。

一棟環境靜謐的小區內,賀昀正在準備自己的晚飯。

聽到消息提示音的時候,似乎心有所感,掏手機的動作都變的急切起來,在看到那個熟悉的昵稱出現在最上方時,不由得勾唇一笑。

點進去之後,綠色的對話框幾乎充滿屏幕,而白色的對話框只有最新的這一條。

也沒有回應過他上面的任何一句話,他變的沮喪,連帶著表情包也跟著不開心了

Y:我在做飯呢,你吃了沒。

魚吐泡泡:我還沒吃,做飯?你沒在宿舍住麽,自己租了個房子啊?

Y:對。不過不是租的房子,這是我們家的房子,我爸以前的時候在B市醫院任職,就在這買了一棟兩居室的公寓。

徐喻善此刻只想著詢問正事。

魚吐泡泡:原來是這樣,對了,我想問你唐隨是不是還有個弟弟?

賀昀看見這個久違的名字再一次出現,不禁感到恍惚。

弟弟?唐隨有弟弟嗎?印象中唐隨似乎是有一個弟弟,但是時間太久自己也有點忘記了,只依稀記得有時候去他家找他的時候會看到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男生開門,他聽那個人叫唐隨‘哥’。

不過再具體的事就不清楚了,於是回覆道:好像有,不過太久了我不記得有關於他弟弟了。怎麽突然問這個?是發生了什麽嗎?

魚吐泡泡:有一個男生轉到我們學校了,叫唐彧之。接觸中我感覺他有一點討厭我,那他大概率是認識我的,但是我並不認識他,認識我並且姓唐,除了唐隨周圍的人我想不出還有誰了。

唐彧之。賀昀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H:需要我幫你問徐箏嗎?她應該會更了解。

徐喻善阻止了他,因為她想到那天在飯店看到的畫面,看樣子徐箏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還是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那些難過的過去了。

鍋裏的水開了,泡泡咕咚咕咚的快要溢出來了,賀昀關了火。

唐彧之找小魚能幹嘛呢,唐隨的死是意外這點毋庸置疑,即使他是因為夢境導致精神錯亂而自殺,那也絕不可能跟外界有什麽關系。

小魚的夢境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徐箏不是那種會亂說的人,況且說出去也沒人相信,既然這樣為什麽還會找到小魚?

本來以為唐隨的事情早已結束,但現在看來似乎不完全是這樣,思及此他只能再一次提醒徐喻善。

Y:不要跟他接觸,也不要想著打探什麽,不管他找你是不是唐隨的事都跟你關系不大,知道的越多不一定是好事。

徐喻善也覺得他說的在理,唐隨的事該說的不該說的她早就說完了。

賀昀看見她發過來的表情包,那個貓咪舉著手敬禮,旁邊還跟著一個‘收到!’也就放心下來了。

手指向上劃著屏幕,看著自己在她去學校的時候給她發的那些沒什麽意義的問候發怔,有些遲疑又扭捏的問她。

Y:你怎麽不回我消息啊,我上面給你發了好多。

徐喻善這才往上翻,看到了他發的那些話,大致都是一些很簡單的問候,‘吃飯了沒’‘在幹嘛’‘今天有什麽有趣的事嘛’或者是他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一張好看的晚霞,一張晚餐的圖片,緊接著就是一些介紹。

比如發那張晚霞照時他說:準備出去吃飯,看到天空中的晚霞好美,像不像在C大校門口跟你一起吃海鮮面時的晚霞?

又或者他發來一張看著平平無奇的面條照片時說:這個面條不好吃,有點鹹,避雷。

發一個錄音文件後面配的文字的是:我彈得超級好聽!誇我!

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對面那個少年的鮮活,認真的記錄生活裏的每一幀。

她想,即使不是發給她,他的手機裏也一定有著快要擠爆內存的諸多視頻和圖片。

因為在徐喻善眼裏他就是這樣一個看著淡漠,但卻充滿能量的太陽。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裏。

賀昀看著手機屏幕裏越來越多的回覆,一條接著一條,每一條都是對他的分享做出的回應。

“那個時候我應該剛剛做完一套試卷,試卷有些難,所以我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

“吃過了,吃的是山藥胡蘿蔔和肉末茄子,今天不是特別有胃口,吃的比較少。”

“確實很像那天的晚霞,不過總覺得那天的晚霞更好看。”

“可惡!怎麽把面條做的這麽難吃,我要鬧了!雖然我不懂做面條,但是我略懂一些撒潑。”

“你真棒,彈的特別好聽,身份證號碼給我,我給你報名一個歌唱大賽。”

……

賀昀一條一條的看過去,垂下的眼睫輕微顫動,眸子越來越亮,鼻翼上褐色小痣隨著他有些急切的呼吸翕動,像是在抵抗某種洶湧的情緒。

直到徐喻善最後一句話發過來,他的耳朵都漫上了紅色。

“怎麽樣,有開心一點嗎?”

原來她知道自己剛開始不太開心。

這是在哄他麽?

正巧小姨叫她去廚房幫忙,她結束對話,放下手機。

徐喻善的記憶一向很好,記起一周前發生的事並且覆述出來,對她來說很容易。她當然察覺到賀昀的不開心,柯基快樂起來會興奮的滿屋子亂跑,不開心的時候當然對比也很明顯。

晚上。

徐喻善躺在床上,此時已經有點晚了,但她還是毫無睡意。

想到跟賀昀聊天時並未點開的錄音文件,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文件,點擊播放。

一陣好聽的鋼琴聲旋律響起,緊接著溫柔又略帶磁性的聲音唱起來……

錄音文件播放完之後又循環響起,像是她生命中缺席已久的搖籃曲。

徐喻善聽著聽著,竟然不自覺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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