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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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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

等三個男生回來後,幾人坐在山頂吃著東西看著晚霞。

雪道盡頭,橘紅色映紅了地平線,將整個滑雪場地浸泡在蜜糖色的光暈裏。遠處的纜車索道像五線譜中的音符般緩緩跳動,粉雪的表層被染成金紅,隨著起伏的坡度淌出綢緞一般的光澤。

夜色漸襲。

眾人欣賞著從高處俯瞰港峽灣的夜景,水裏的浮游生物在黑色的海水裏泛著幽藍的光,海浪每拍打一次岸礁,便有一串發光的藍色螢火在暗中炸開,而後慢慢擴散成一道道翡翠色的光暈。

之後五人又乘坐著纜車一路說說笑笑的返回山腳附近的溫泉酒店。

大堂經理帶著他們去到包房用餐,酒店的食材大多都是當地的區域特色,港峽山脈人工養殖的鹿肉做成火鍋湯底,一些用來搭配火鍋的素菜,港峽灣海域裏的冷水魚和各類海鮮刺身拼盤,最後是溫泉衍生的甜品。

“哇這個布丁真的好好吃,跟甜品店裏的不一樣。”徐喻善嘗了一下面前的甜品。

“梅子果酒應該加了這兒的溫泉碳酸水,喝起來很清甜。”賀昀喝了一口梅子果酒。

“你怎麽知道?”徐喻善剛才也嘗了一口那個果酒,不過她沒感覺跟外面賣的有什麽區別。

“我自己也在家做過果酒啊,所以能喝出來。”

“哇沒想到賀昀你外表看起來冷冷的,居然這麽有居家感,還會在家做吃的。”梁舜單手托腮一臉揶揄的看看賀昀又看看徐喻善。

“對啊對啊,梁舜你也這麽覺得吧?我就說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賀昀其實外冷內熱。”徐喻善附和道。

賀昀道:“外冷內熱?我外表看起來很不好接近嗎?”

徐喻善在腦內琢磨了一會,“倒也不是,就是感覺你不笑的時候會有一點冷酷,不過,只要你笑起來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那我以後多笑笑。”他勾著唇道。

江晏在一旁插嘴,“老白才是真冷啊,他笑與不笑沒區別,有時候笑起來我才瘆得慌。”

眾人一致默默點頭。

如果說賀昀只是“看起來”,那葉敘白就是“真正的”

“還有啊老白,一天天就知道看書怎麽行,不得學做飯啊,你會了每天晚上做點好吃的,白天給我帶過來我用老李辦公室的微波爐熱一下豈不是美滋滋,我天天吃食堂都快吐了。”

葉敘白無奈的翻白眼,這人安排的倒是挺美的。

葉敘白用筷子夾了一片溫泉玉子到梁舜的盤子裏,“這個還不錯,無油的。”

梁舜雖然外表乖張,但其實作風一向老派,不像其他年輕人一樣喜愛高油高鹽的食物,倒是喜愛清淡熱衷養生,平時作息也極規律。對於這些葉敘白早已了熟於心。

其實葉敘白夾過去就已經做好了被梁舜退回的準備,但好在她只是微微楞了一下,便默不作聲的吃了。

葉敘白淺淺的上揚了一下唇角。

吃完飯幾人坐在休息區消食。

*

一位待著墨綠帽子的大叔走了過來,“幾位顧客晚上好,我是滑雪場地那邊的攝影團隊的,我們在幾位游玩時拍攝了一些照片,這是咱們場地的贈送服務,你們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底片,到時候洗出來送給各位。”

幾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嘰嘰喳喳的圍上來。

“哇這個好這個好,小爺我帥氣的英姿都被記錄下來了!”

江晏指著他那張比心圖。

“這個也好看啊小魚,你好可愛。”

梁舜說的那張上面徐喻善正歪歪扭扭的滑行,場面嬌憨而可愛。

“我喜歡這張,咱們五個人一起滑出去簡直像彩虹。”

最後挑來挑去每個人選了幾張。有他們一起滑雪的,也有各自單人的,還有徐喻善賀昀手牽著的合照,以及最後兩個人一個車廂的索道照片。

大家簡單洗浴之後穿著酒店提供的浴巾來到酒店房間裏的溫泉池。溫泉池在房間的外側類似於陽臺的位置,整棟酒店的中層位置會設計成凸出的花瓣形溫泉池。

溫泉池的池水是港峽山脈自然形成的,之後經過管道輸出來到酒店的房間。溫泉池的上方裝有全方位玻璃穹頂,臥躺在池水裏便可仰望浩瀚星空。

“你們幾個泡吧,我和老白就不下水了。”江晏和葉敘白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隨後去到另外一邊的躺椅上。

“他們怎麽了?為什麽不泡?”徐喻善收回目光悄悄問道。

梁舜哼笑著,“誰知道呢,害怕還硬跟過來。不管他們了,咱們三個泡就好了。”

害怕?

徐喻善不明所以,看梁舜一副不願多說的表情便也不再詢問。

*

“嘩!”

徐喻善聽到動靜睜開眼睛就見葉敘白將泡的睡著了的梁舜抱起,葉敘白給她指指外面示意了一下便抱著梁舜走了。

溫泉裏泡著太舒服了她剛才估計和梁舜一樣睡著了,江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時之間只剩她和賀昀。

“賀昀?”徐喻善見他閉著眼睛,以為他睡著了,只敢小聲叫一下。

賀昀掀起眼簾,一雙淺棕色的眼睛盯著她。

“沒什麽,我還以為你睡著了,想叫醒你。”

徐喻善在水中抱著雙膝,池子裏的水不高,坐下時剛好淹沒她的肩膀。她擡起手環一看才九點左右,還不到她平時睡覺的時間。

“困了麽,那回去睡覺吧。”賀昀輕聲的說。

徐喻善搖搖頭,“我現在還不想睡。”沈默了一會又笑道,“咱們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麽。”賀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剛才一直以同一個姿勢在水裏,這會感覺身體有一些僵硬。

“你跟我哥哥是不是關系還挺好的,我們好多次一起玩他都會叫你。”

賀昀走到一旁吧臺長桌上拿了一杯果汁,嘗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說:“還行,實驗室裏會經常碰到,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我爸媽工作很忙,暑假在家待著也挺無聊的,索性跟你們一起玩了。”

他提到爸媽的時候,徐喻善仰頭望著賀昀的眼眸裏閃過覆雜的情緒,嘴唇微張後又閉緊,似乎在猶豫該不該開口,“那……叔叔阿姨是什麽樣的人呢。”

這話聽在在賀昀耳中有一絲奇怪,怎麽話題扯到他父母身上了。

“他們啊……我爸爸是急診科醫生,媽媽是初中老師。”賀昀說到這笑了一聲,“這職業一聽是不是就不著家那種?事實也確實是這樣,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小時候跟我姥爺一起生活嘛,那是因為我爸媽都沒空管我,直到我念初中後我媽媽把我才接回C市,我媽那個時候當好帶完初三又開始帶初一,我就這樣被安排在了她的班上。”

“那你豈不是……”徐喻善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沒錯!哇,初中那幾年簡直體會了一把被支配的恐懼。我媽是那種很嚴肅的人,對她周圍的一切都擁有絕對的秩序感,我的衣食住行,言行舉止都得符合她所認為的樣子,不然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賀昀陷入回憶中,雖然沈女士的管教很嚴格,但不可否認的是父母對孩子的愛意,他至今記得中考鏖戰的那幾個月,沈女士批改完班裏同學的試卷還要陪他一起做試卷,等他做完後,沈女士有時已經累的睡著在沙發上了。

等他第二天起床後,沈女士早已到達教室守著學生早自習,他讀書擡頭的間隙總會看到沈女士打著哈欠在教室裏巡視。

“可是初中正是大家叛逆期的時候吧?如果太過嚴厲,難道不會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嗎?”

徐喻善感覺手掌被池水泡的有些褶皺,便也起身坐到賀昀身旁的吧臺凳上,室內的空調溫度很適宜,即使脫離溫泉池也並不冷。

賀昀聽後搖搖頭,“我初中一點也不叛逆,至少當時沒有對我媽媽的教育產生怨懟。反倒是上了高中之後,可能符合你們所說的‘叛逆’?”

“怎麽說?”徐喻善雙手捧著臉頰,側過頭看他。

“我上高中的地方離家裏還挺遠的,住校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天高皇帝遠的,經常翻墻出去玩,有時候玩累了就直接睡唐隨那,他家有很多樂器,待久了也自學會了好多。所以有一段時間迷上了玩樂隊,跟徐箏和唐隨組了個樂隊,三個人在酒吧裏唱到天亮,當時在酒吧裏小有名氣,還有不少粉絲呢。”

徐喻善震驚的瞪大雙眼,她完全沒想到賀昀表面看起來一副‘別人家小孩’的樣子,居然有過這麽年少瘋狂的過去。

賀昀看著少女的表情有些好笑,不由得輕笑出聲,“有這麽驚訝?”

徐喻善鎮定過後也跟著笑了笑,“其實也還好,人嘛,總會有別人所不知道的一面。任何人眼中的你都是他人濾鏡所組成,正所謂彼見是我身我見是彼身嘛。”

“這句話……是《金剛經》吧?你還對佛教感興趣?”

“對啊,佛教所主張‘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很契合我自己想法。況且佛教是三大教派中唯一的‘無造物主’宗教,它所崇尚的理念是個人需通過修行斷除無明,而非依賴外力拯救。”

徐喻善並未就著這個話題談論,她看著賀昀說道:“剛才突然問你叔叔阿姨你肯定覺得很奇怪。”

“我還沒跟你講過我家裏的事吧?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出車禍去世了,之後一直跟著小姨生活。從小爺爺奶奶就不喜歡我,爸媽出事以後他們更是不願意撫養我,而我姥爺一家也有自己的孩子要養,所以也只肯每個月給撫養費。最後還是小姨把我接過來,她說從此以後她就是我的媽媽,她也確實待我如親女兒,我也很喜歡哥哥和佑佑。但是我沒有爸爸媽媽了……”

她記得她因為接受不了父母出車禍離世而暈倒,醒來後許多親戚圍在她的病房裏商議著她今後的去留,沒人註意到她醒了,她也大睜著眼睛默默聽著,沒有講話。

“你是不是想說雖然失去了至親,但我小姨一家彌補了我的童年空缺,他們就是我的家人?這些我當然明白的。但是心裏總是會覺得遺憾……”

她垂著頭,賀昀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語言對於她來說都是徒勞,她一個小女孩,在這樣的背景下恐怕早已見慣人情冷暖,所有人在提起她的身世時難免唏噓“可憐”“慘”,而這些字眼並不會起到多大的安慰,只會令她無數次想起父母的離世。

原來每次自己為她的笑容所動容時,卻不知道底色竟然是如此悲傷。

賀昀將寬大的手掌覆在徐喻善的頭頂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徐喻善擡有些濕漉漉的微紅雙眼怔楞的看著他。

溫泉池所造成的霧氣令徐喻善有些看不清賀昀的面容,只隱隱看到他正面帶笑容,如同一縷陽光,不熾熱,卻足夠融化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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