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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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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嘉樂腳步一頓,目光掃來,見這三人衣著迥異於雲舒服飾,顯是安王帶來之人,偏這青衣丫鬟毫無禮數,見了她,竟敢不行禮。

她黛眉微蹙,冷聲道:“你這婢子,既隨安王而來,怎不識禮數,見到本公主不拜?”

陸悠然回神,目光平靜地對上她,默不作聲,權當未聞。

反賊之女,她豈可拜?

況且這公主尚未嫁入安王府,算不得她主子,不行禮也無大礙。

嘉樂見她無動於衷,心頭怒意更盛,玉指緊攥裙角,恨不得發作。

可顧及安王在殿內,她不願失了風度,只狠狠剜了陸悠然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裙擺掃過青石板,環佩聲漸遠。

清風與石頭立於陸悠然身後,暗松了一口氣。

他們是知道陸悠然的身份的,也深知這陸姑娘是主子心尖上的人,此番進宮,主子帶他們二人,非為護己,而是為護她周全。

見嘉樂公主語氣蠻橫,他們心頭一緊,暗道若這公主對陸姑娘無禮,他們定要挺身阻攔,絕不可讓她傷了陸姑娘分毫,少了一根頭發絲也不行。

可轉念一想,主子此行有要事在身,他們亦斷不可將公主得罪太過,面子上總得過得去,可真真難辦。

好在這公主未再糾纏,少了諸多麻煩。

太和殿內覲見畢,殿門緩緩開啟,安王與太子慕容珩並肩而出,嘉樂公主隨後跟出,緋色裙擺輕曳,步履輕盈。

安王一身墨袍,風度翩然,面上帶笑,與慕容珩閑談幾句,忽而道:“貴國皇宮氣象不凡,本王仰慕已久,今日得見,欲四處走走,略觀風貌,不知可否?”

慕容珩笑容和煦,點頭應允,轉向嘉樂:“皇妹,煩你陪安王殿下在宮中一游,盡地主之誼。”

嘉樂聞言,眼底閃過喜色,忙道:“自當效勞。”

安王謝過,攜陸悠然與清風、石頭,隨嘉樂步入宮苑。

他並未依嘉樂所引路徑游覽,而是隨意東走西逛,時而駐足觀賞花圃,時而繞至偏殿後廊,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暗暗記下路線、衛兵巡邏的時辰與人數,連偏僻角落的暗哨位置也盡收眼底。

嘉樂陪在一旁,初時尚興致盎然,一一介紹宮中景致,然半下午過去,裙擺沾了塵土,步履漸緩,額角微汗。

她心中雖覺疲憊,卻見安王不時側首,唇角勾起對她淺笑,偶爾還會溫聲問:“公主累否?可要歇息片刻?”

那笑意柔和,目光如清泉流轉,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暖意。

嘉樂心頭悸動,春心暗生,回想在大梁時,安王雖與她有數面之緣,卻始終冷淡疏離,眉眼間盡是生人勿近的清傲。

如今他卻主動示好,笑意溫存,教她心如鹿撞,暗道他此行果是為她而來。

她沈浸在這甜意中,臉頰微熱,哪還顧得上旁的,渾然未察安王早已不動聲色地摸清了皇宮大半輿圖與防衛。

一行人漫步宮苑,穿過曲折回廊,來到一處廢棄的宮門前。

門扉斑駁,朱漆剝落,門前雜草叢生,斷垣殘壁間隱約可見焦黑痕跡,透著幾分荒涼。

安王駐足,目光掃過宮門,淡聲問道:“此是何處?”

嘉樂腳步微滯,目光掠過那破敗景象,語氣輕緩:“此處乃皇宮禁地,昔日先皇後居所,當年不幸遭了大火,焚毀殆盡。”

安王微微頷首,又問:“既是先皇後宮殿,為何不修繕?”

嘉樂搖頭,低聲道:“我亦不知,父皇嚴令,禁任何人踏足此地。”

她心底卻清楚,數年前,她曾無意聽母後與貼身姑姑私語,提及父皇當年深慕先皇後。

宮變之時,父皇並未欲置先皇後於死地,是先皇後自焚殞身,父皇還曾急派人救火,奈何火勢太猛,徒留遺憾。

嘉樂想著,唇角微抿,目光掠過安王,見他神色如常,似只是隨意一問,心頭微松,繼續引路前行。

一直隨行在後的陸悠然看著眼前這座殘破宮殿,全身如墜冰窖,寒意從骨縫滲出,眼眶一熱,淚水潸然滑落。

這裏昔日曾是她幼時嬉戲之地,雕梁畫棟,宮燈搖曳,母後溫柔的笑靨猶在眼前。

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焦痕遍布,似在無聲訴說當年的慘烈。

她無數次在夢魘中見母後葬身烈焰,火光沖天,呼喊聲刺耳。

她低頭咬唇,強壓哽咽,手中骨扇輕顫,掩住臉龐,不讓旁人瞧出異樣。

清風與石頭隨行在側,察覺她肩頭微顫,扇柄攥得指節泛白,二人對視一眼,心知她必是觸景生情,悲痛難抑。

他們不動聲色地移步,稍稍靠前,恰好將陸悠然擋在身後,遮去旁人的目光,步履卻依舊平穩,仿若無事。

陸悠然隱在二人身影後,淚水無聲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淺淺水痕,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跟上人群,目光仍凝在那殘破宮門上。

為安王接風的晚宴設於太和殿側殿,觥籌交錯,絲竹聲裊裊。

雲舒的酒烈如火,遠勝大梁清冽的梨花白,安王連飲數杯,面上漸染酡紅,眉眼間似帶幾分醉意。

國主見狀,笑容滿面,朗聲道:“安王殿下遠來辛苦,酒後不便趕路,今晚便留宿宮中,毋須回驛館。”

安王微瞇著眼,拱手謝恩,聲音略帶沙啞:“多謝國主盛情。”

宴罷,夜色已深,清風與石頭一左一右,扶著看似醉態的安王,步入宮中安排的偏殿。

殿門剛一合上,安王身形一振,立時站直,眼中哪有半分醉意?

清風與石頭對視一眼,習以為常,低頭退出殿外。

陸悠然坐在案前,目光怔怔望著燭火,聞聲擡頭看向安王,眼底悲色未褪,隱有淚光。

安王對上她的目光,心頭一緊,滿是心疼。

他走近,俯身將她輕輕抱起,自己在她原先的位置坐下,將她攬在懷中。

他未開口,陸悠然也沈默不語,殿內靜得只聞燭芯輕爆。

他知她心緒難平,想安慰,卻覺言語蒼白無力,只得一下下輕撫她的背,掌心溫熱,似要將她心頭的寒意驅散。

良久,他松開她,喚了清風。

清風會意,推門入內,遞上兩套黑色夜行衣。

安王接過,先步入內室換上,黑衣裹身,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勢如夜中孤鷹。

他將另一套遞給陸悠然,低聲道:“乖,去換上吧。”

陸悠然接過衣裳,點頭入內換裝,片刻後出來,黑衣襯得她平日清冷氣質更顯,眉眼間添了幾分淩厲決然。

在來邕城的路上,陸悠然曾對安王提及,先皇後宮中的小佛堂藏有一處密道,當年她便是被老禦醫帶從那密道逃出宮的。

今夜,他們需確認那密道是否仍在。

若密道可用,救小世子出宮將事半功倍。

安王看向陸悠然,柔聲道:“走吧。”

殿內伺候的宮人早已被陸悠然調制的熏香送入夢鄉,軟軟倒在廊下,一時半刻難以醒轉。

安王攬住陸悠然纖腰,身形一躍,飛檐走壁,足尖輕點瓦片,悄無聲息。

清風緊隨其後,黑衣融入夜色,動作迅捷如影。

石頭留守殿外,隱於暗處,目光如鷹,警惕地掃視四周,防有人察覺安王不在。

三人很快抵達先皇後宮殿,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更顯荒涼,焦黑的門扉透著森森寒意。

清風止步,守在宮門外的陰影中。

安王攜陸悠然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院內。

此處漆黑一片,二人不敢點火折子,唯借月光微芒,依稀辨物。

陸悠然屏息,憑借幼時模糊記憶,摸索前行,步履輕緩卻堅定,直奔殿內深處的小佛堂。

安王緊握她手,護她在前,目光暗掃四周。

二人悄無聲息地來到小佛堂。

月光自破損的窗欞斜灑而入,淡淡銀輝籠罩佛堂,映得殘存的佛像蒙上一層清冷光暈。

佛堂狹小,香案傾倒,灰塵厚積,案上的銅爐早已覆滿焦痕,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佛像低垂眼簾,嘴角似笑非笑,斑駁的漆面在月色中更顯滄桑,似在訴說當年的悲涼。

陸悠然心頭微顫,幼時母後曾帶她來此禮佛的畫面一閃而過,她咬唇壓下情緒,松開安王的手,徑直走到佛像後。

她屏息凝神,纖指在佛像基座的陰影中仔細摸索,觸及一片冰涼石面,細細探查,終於在一處隱秘的凹槽內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石塊。

她心頭一跳,低聲道:“找到了。”

她輕按凸起,只聽一聲低悶的機括聲,佛像旁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幽深的密道入口,寒氣自內湧出,夾雜著潮濕的黴味。

安王目光一凜,點頭示意,先一步踏入密道,陸悠然緊隨其後。

石壁在身後合攏,密道內漆黑一片,僅餘月光微弱的餘暉從入口滲入,轉瞬即逝。

安王取出火折子,吹燃一簇微光,照亮狹窄的石階,在前引路,步履穩健。

陸悠然跟在身後,二人沿著濕滑的石階向下,密道曲折,空氣愈發沈悶,唯有腳步聲在石壁間回響。

他們走了許久,約莫快一個時辰,石階漸平,前方隱現一線微光。

安王熄了火折子,推開一扇隱蔽石門,二人步出密道,眼前是一片荒僻林地,雜草叢生,夜風蕭瑟,遠處燈火隱約,卻無宮墻蹤影。

二人相視一眼,皆不明此處何地,然心知定已不在皇宮之內。

安王唇角微揚,陸悠然眼底亦閃過一絲笑意,二人心照不宣,折返密道,小心回行。

他們推開佛堂石壁,悄然踏出時,月光依舊清冷,灑在小佛堂內,佛像寂然無聲。

安王轉頭看向陸悠然,低聲道:“去拜拜你母後?”

陸悠然喉頭一哽,輕嗯了一聲,目光轉向母後寢殿方向,步履緩慢走去,安王默然跟在身後。

他們來到先皇後寢殿,昔日雕梁畫棟的宮室如今只剩焦黑梁柱,斷裂的窗欞在夜風中吱吱作響。

陸悠然屏息,纖指撫過焦痕累累的墻面,摸索著每一寸殘垣,試圖尋到母後的痕跡,然灰燼與碎瓦間空無一物,連一處屍骨也無。

她雙膝一軟,頹然跪地,額頭觸地,重重磕了幾個頭,淚水無聲滑落。

安王站在一旁,依晚輩之禮,鄭重跪下,叩首三次,默然無言。

陸悠然跪在地上,低聲啜泣,肩頭輕顫,悲傷如潮水將她淹沒。

安王移至她身側,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掌心在她背上輕撫,他的聲音低沈溫厚:“悠然,你母後在天上看著你,見你如今平平安安,定然欣慰。”

陸悠然埋首在他胸前,淚水浸濕他黑衣,哽咽未語。

二人相擁跪坐於殘殿中,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直到遠處傳來宮中打更聲,三更鼓響,低沈悠長,打破夜的寂靜。

安王輕拍她肩,低聲道:“時候不早,該回了。”

他扶她起身,陸悠然拭去淚痕,目光依戀地掃過寢殿,似要將這殘景深深刻入心底。

安王牽著她的手,步履輕緩,二人悄然離開這荒涼宮殿,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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