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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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邕城皇宮內晨霧未散。
國主聞訊安王昨夜飲酒後感染風寒，龍顏微動，命一眾太醫前往診治。
偏殿內，鎏金銅爐燃著安神香，煙霧裊裊。安王斜倚榻上，墨袍微敞，面帶倦色，額間薄汗，陸悠然低眉立於榻側，手裏拿著一方帕子，時不時給安王擦擦汗。
三名太醫魚貫而入，領首者須發花白，攜藥箱上前，恭聲道：“安王殿下，臣等奉命前來診脈。”
安王微咳兩聲，聲音略啞，伸出手腕：“有勞。”
太醫小心搭脈，眉頭微皺，片刻後與同僚低聲商議，隨即回稟：“殿下脈象浮緊，似為風寒侵體，臣開一劑驅寒湯藥，佐以靜養，三五日當可痊愈。”
安王頷首，淡聲道：“依太醫便是。”
太醫們躬身告退，匆匆去擬藥方。
待殿門合上，安王唇角微揚，眼中哪有半分病態？
他低笑：“你這藥果真妙極。”
昨夜回殿後，康王暗探傳信，他們已查明小世子所藏之處，安王交代他們今晚動手救人。
為確保他們行動萬無一失，安王決定再留宮一日，夜間為暗探制造機會，屆時清風石頭或許也可幫上他們一二。
他讓陸悠然給他下點藥，好讓他生了小病。
陸悠然斟酌再三，調制了一味“偽寒散”，此藥無毒，僅擾脈象，仿風寒之癥，對身體無甚損害。
不得不說，他這未來的小王妃，這醫術當真是沒得說。
他擡頭看向陸悠然，見她眼眶微紅，眼下烏青隱現，顯是昨夜在外頭折騰了大半夜，未曾好眠。
他起身拉過她的手，柔聲道：“悠然，你在榻上躺下歇一會兒。”
他輕扯她至榻邊，手掌溫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陸悠然臉頰一紅，心跳微亂，忙低頭掙脫。
安王不依，握著她手腕更緊，作勢要將她按在榻上，陸悠然臉更紅，似被他氣息燙到，急道：“殿下，我、我需去如廁！”
她猛地抽出手，裙角一旋，匆匆逃向內室，步履慌亂，仿若落荒而逃。
安王看著她背影，低笑出聲，眼中柔意更濃。
未及他再開口，忽聞殿門傳來輕叩聲。清風的聲音自門外低低傳來：“殿下，嘉樂公主來了，正在殿外。”
安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揮手道：“不見。”
清風應聲而去，至殿外廊下，拱手攔住嘉樂公主，恭聲道：“公主殿下，我家主子深感公主盛情，然恐風寒之癥有礙公主鳳體，特囑屬下謝絕探視，還請公主海涵。”
嘉樂聞言，臉頰微紅，心頭一甜，暗道安王果真體貼，竟怕病氣累及她。
她唇角揚起笑意，喜滋滋轉身離去，裙擺輕掃青石，環佩叮當漸遠。
當夜三更，宮中突起喧囂，宮人奔走呼告，喊聲刺耳：“走水了！”
安王所居偏殿火光沖天，烈焰吞噬屋檐，濃煙滾滾，宮人亂作一團，提桶奔走，潑水救火。
安王與陸悠然匆匆步出殿外，夜風夾雜焦味撲面而來。
安王目光一掃，沈聲命清風與石頭：“速去助救火！”
二人齊聲應是，表面奔向火場，實則趁亂潛往後宮偏殿，助康王暗探營救小世子。
國主聞訊，披衣半夜趕至，龍袍淩亂，面帶急色，見安王無恙，忙賠罪：“安王殿下受驚，寡人失察，定徹查此事！”
他眼中怒意翻湧，咬牙道：“必有人不願雲舒與大梁修好，欲謀害殿下！”
安王擺手，淡聲道：“國主無需自責，本王無礙。”
陸悠然站在殿外，看著漫天火光，濃煙滾滾，熱浪一波波撲面而來，她手心卻冰涼得很。
她不由想，當初母後身陷烈焰，該有多疼？
安王瞥見她眼裏的驚懼，欲上前抱抱她，然國主在側，宮人環伺，他不便靠近，只得低聲道：“去湖邊站著，莫靠近火場。”
陸悠然點頭，默默退至不遠處的湖畔，孤身立於柳蔭下，強壓心悸。
嘉樂公主帶著一眾宮人聞訊趕來，目光一轉，卻瞥見湖邊孤立的陸悠然，青衣單薄，似在避火偷閑。
她心頭不快，暗道安王風寒未愈，又逢走水，這婢子卻在此躲懶，定是伺候不周。
她冷哼一聲，朝身後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會意，假意提桶經過陸悠然，猛地一撞，陸悠然猝不及防，腳下一滑，跌入湖中，水花四濺。
秋夜的湖水比陸悠然想象中更冷一些。
她雖長於江南水鄉，卻從未學過泅水，墜入水中的瞬間，黑暗吞沒一切，四周漆黑如墨，什麽也看不見。
她本能掙紮，手腳亂揮，試圖抓住些什麽，然湖水無情，滑膩冰冷，只讓她掌心空空，無處著力。
她越是撲騰，身子越往下沈，湖水灌入口鼻，嗆得她喉頭火辣，胸口如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絕望如潮湧來，心跳如鼓，耳邊只剩水流咕咕的悶響，拖著她墜向無底深淵。
安王正與國主寒暄，餘光一瞥，見一道青衣身影墜湖，頓時心跳漏了一拍，顧不得國主在側，飛身躍向湖邊，縱身入水。
水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安王凝神屏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捕捉水流中細微的掙紮聲，然後，他猛地朝一側游去，手臂探出，果真觸到一抹柔軟身軀。
他心頭一緊，迅速將她攬入懷中，雙腿用力蹬水，帶著她破開水面，飛身躍至離人群稍遠的湖畔空地。
他將陸悠然輕輕平放於地，見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濕發貼面，心急如焚。
他跪在她身側，雙手按壓她胸口，力道穩而急促，口中低喊：“悠然！悠然！”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好在他下水迅疾，陸悠然僅嗆了幾口水，按壓數下後，她猛地咳嗽，吐出幾口湖水，氣息漸穩。
她睜開眼，聲音虛弱：“殿下……我沒事，不用擔心。”
安王見她醒轉，緊繃的心弦稍松，眼中卻仍滿是擔憂。
遠處，國主與嘉樂公主等人聞聲趕來，火光映照下，步履匆匆。
安王目光一冷，抱起陸悠然，濕衣貼身，寒意未退。
他轉頭面對國主，眼神淩厲，聲音沈如寒鐵：“走水乃意外，本王認了。然本王婢女好端端在湖邊，怎會無故落水？還請國主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不待國主回應，二話不說，抱著陸悠然徑直離去，步履決然，背影融入夜色，留下一眾宮人面面相覷。
嘉樂公主站在湖畔，臉上的驚愕尚未褪去。
方才見安王飛身躍入湖中，救那青衣婢女，她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原以為，不過一介婢女，死了便死了，有何打緊？
安王身為大梁皇子，竟不顧身份，親自下水救人，那急切的身影與平日清傲之姿判若兩人。
她想起安王剛剛安王說話時，眼中寒光如刀，直刺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冷意，教她心頭一寒，不由打了個冷顫。
國主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嘉樂，見她神色慌亂，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低喝道：“你好大的膽子！”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嘉樂心頭一跳，忙低頭辯解：“父皇，兒臣……”話未出口，國主冷哼打斷：“休得狡辯！此事若傳出去，壞我雲舒與大梁邦交，你擔得起嗎？”
他拂袖，怒聲道：“即日起，禁足你宮中，沒有孤的旨意，不許踏出一步！”
嘉樂臉色一白，咬唇低頭，裙角微顫，心底滿是懊悔與不甘，卻不敢再辯，只能應聲退下。
安王抱著陸悠然，步履如飛，徑直朝宮門走去，墨袍濕透，滴水沿途，臉上寒意未褪，目光如刀。
陸悠然蜷在他懷中，青衣濕冷，臉色蒼白，不發一言。
身後火光猶盛，宮人奔走救火，喧囂未止。
太子慕容珩自東宮匆匆趕來，遠遠便見這亂糟糟景象，火光映照下，安王抱著婢女的背影尤為刺眼。
他快步上前，拱手勸道：“安王殿下，風寒未愈，一身濕氣，夜風寒重，切莫傷身。這小丫頭身子弱，需速請太醫診治，上轎攆吧！”他指著一旁備好的軟轎，語氣急切。
安王低頭看陸悠然，見她唇色發白，濕發貼面，心頭一緊。
他自己無所謂寒風，但不願陸悠然再受涼，遂點頭，抱著她步入轎攆，放下簾幕，隔絕夜風。
慕容珩見他應允，心頭微松，忙命隨從護送，緊隨其後。
半途，清風與石頭自暗處追上，單膝跪地，道：“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
安王目光一掃，見清風暗暗打出隱秘手勢，心知康王暗探已成功救出小世子，行動妥當。
他不耐地揮手道：“起來，回去再說。”
二人起身，低頭跟在轎後，步履無聲。
安王一行未回驛館，而是徑直出宮，尋了離皇宮最近的一處客棧落腳。
客棧燈火昏黃，門前懸著素布燈籠，夜風吹得燈影搖曳。
安王抱著陸悠然下車，陸悠然仍蜷在他懷中，似是昏睡過去了。
太子慕容珩隨後下車，欲上前寒暄，安王卻轉身，淡聲道：“慕容太子，本王明日便啟程回大梁，屆時便不另行辭別了。”
言罷，他不待慕容珩回應，抱著陸悠然徑直邁入客棧。
清風與石頭步至門前，抱拳攔住慕容珩欲上前的腳步，沈聲道：“太子殿下，請留步。”
慕容珩一怔，望著安王氣勢凜然的背影，心頭疑惑叢生。
此刻他有些拿不準安王心思，他何至於如此動怒？
雖說宮中走水，火勢兇猛，但安王未受絲毫損傷，且明眼人皆知，這火絕非雲舒故意為之，安王身為大梁皇子，傳聞智謀過人，斷不會看不出這點。
況且，不過一婢女落水，莫說沒死，就算死了，又有何打緊？
安王竟如此大動幹戈，怕不是借題發揮，另有所圖？
可轉念一想，安王能親自躍入湖中救人，且這一路都將其緊護在懷，似視若珍寶，不像是作假。
這小婢子他見過，青衣素面，容貌平平無奇，安王怎會對這不起眼的丫頭如此上心？
難道是安王身在大梁京城，環肥燕瘦見得多了，就好這口？
真真是匪夷所思。
他暗自搖頭，他受父皇之命安撫安王，此番回去，怕是難以交差。
然安王氣勢凜然，他也不便強留，只得嘆息一聲，登上馬車，命車夫回宮。
車輪轆轆，漸行漸遠，夜色中只餘客棧燈火，幽幽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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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主聞訊安王昨夜飲酒後感染風寒，龍顏微動，命一眾太醫前往診治。
偏殿內，鎏金銅爐燃著安神香，煙霧裊裊。安王斜倚榻上，墨袍微敞，面帶倦色，額間薄汗，陸悠然低眉立於榻側，手裏拿著一方帕子，時不時給安王擦擦汗。
三名太醫魚貫而入，領首者須發花白，攜藥箱上前，恭聲道：“安王殿下，臣等奉命前來診脈。”
安王微咳兩聲，聲音略啞，伸出手腕：“有勞。”
太醫小心搭脈，眉頭微皺，片刻後與同僚低聲商議，隨即回稟：“殿下脈象浮緊，似為風寒侵體，臣開一劑驅寒湯藥，佐以靜養，三五日當可痊愈。”
安王頷首，淡聲道：“依太醫便是。”
太醫們躬身告退，匆匆去擬藥方。
待殿門合上，安王唇角微揚，眼中哪有半分病態？
他低笑：“你這藥果真妙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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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確保他們行動萬無一失，安王決定再留宮一日，夜間為暗探制造機會，屆時清風石頭或許也可幫上他們一二。
他讓陸悠然給他下點藥，好讓他生了小病。
陸悠然斟酌再三，調制了一味“偽寒散”，此藥無毒，僅擾脈象，仿風寒之癥，對身體無甚損害。
不得不說，他這未來的小王妃，這醫術當真是沒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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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拉過她的手，柔聲道：“悠然，你在榻上躺下歇一會兒。”
他輕扯她至榻邊，手掌溫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陸悠然臉頰一紅，心跳微亂，忙低頭掙脫。
安王不依，握著她手腕更緊，作勢要將她按在榻上，陸悠然臉更紅，似被他氣息燙到，急道：“殿下，我、我需去如廁！”
她猛地抽出手，裙角一旋，匆匆逃向內室，步履慌亂，仿若落荒而逃。
安王看著她背影，低笑出聲，眼中柔意更濃。
未及他再開口，忽聞殿門傳來輕叩聲。清風的聲音自門外低低傳來：“殿下，嘉樂公主來了，正在殿外。”
安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揮手道：“不見。”
清風應聲而去，至殿外廊下，拱手攔住嘉樂公主，恭聲道：“公主殿下，我家主子深感公主盛情，然恐風寒之癥有礙公主鳳體，特囑屬下謝絕探視，還請公主海涵。”
嘉樂聞言，臉頰微紅，心頭一甜，暗道安王果真體貼，竟怕病氣累及她。
她唇角揚起笑意，喜滋滋轉身離去，裙擺輕掃青石，環佩叮當漸遠。
當夜三更，宮中突起喧囂，宮人奔走呼告，喊聲刺耳：“走水了！”
安王所居偏殿火光沖天，烈焰吞噬屋檐，濃煙滾滾，宮人亂作一團，提桶奔走，潑水救火。
安王與陸悠然匆匆步出殿外，夜風夾雜焦味撲面而來。
安王目光一掃，沈聲命清風與石頭：“速去助救火！”
二人齊聲應是，表面奔向火場，實則趁亂潛往後宮偏殿，助康王暗探營救小世子。
國主聞訊，披衣半夜趕至，龍袍淩亂，面帶急色，見安王無恙，忙賠罪：“安王殿下受驚，寡人失察，定徹查此事！”
他眼中怒意翻湧，咬牙道：“必有人不願雲舒與大梁修好，欲謀害殿下！”
安王擺手，淡聲道：“國主無需自責，本王無礙。”
陸悠然站在殿外，看著漫天火光，濃煙滾滾，熱浪一波波撲面而來，她手心卻冰涼得很。
她不由想，當初母後身陷烈焰，該有多疼？
安王瞥見她眼裏的驚懼，欲上前抱抱她，然國主在側，宮人環伺，他不便靠近，只得低聲道：“去湖邊站著，莫靠近火場。”
陸悠然點頭，默默退至不遠處的湖畔，孤身立於柳蔭下，強壓心悸。
嘉樂公主帶著一眾宮人聞訊趕來，目光一轉，卻瞥見湖邊孤立的陸悠然，青衣單薄，似在避火偷閑。
她心頭不快，暗道安王風寒未愈，又逢走水，這婢子卻在此躲懶，定是伺候不周。
她冷哼一聲，朝身後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會意，假意提桶經過陸悠然，猛地一撞，陸悠然猝不及防，腳下一滑，跌入湖中，水花四濺。
秋夜的湖水比陸悠然想象中更冷一些。
她雖長於江南水鄉，卻從未學過泅水，墜入水中的瞬間，黑暗吞沒一切，四周漆黑如墨，什麽也看不見。
她本能掙紮，手腳亂揮，試圖抓住些什麽，然湖水無情，滑膩冰冷，只讓她掌心空空，無處著力。
她越是撲騰，身子越往下沈，湖水灌入口鼻，嗆得她喉頭火辣，胸口如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絕望如潮湧來，心跳如鼓，耳邊只剩水流咕咕的悶響，拖著她墜向無底深淵。
安王正與國主寒暄，餘光一瞥，見一道青衣身影墜湖，頓時心跳漏了一拍，顧不得國主在側，飛身躍向湖邊，縱身入水。
水下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安王凝神屏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捕捉水流中細微的掙紮聲，然後，他猛地朝一側游去，手臂探出，果真觸到一抹柔軟身軀。
他心頭一緊，迅速將她攬入懷中，雙腿用力蹬水，帶著她破開水面，飛身躍至離人群稍遠的湖畔空地。
他將陸悠然輕輕平放於地，見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濕發貼面，心急如焚。
他跪在她身側，雙手按壓她胸口，力道穩而急促，口中低喊：“悠然！悠然！”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好在他下水迅疾，陸悠然僅嗆了幾口水，按壓數下後，她猛地咳嗽，吐出幾口湖水，氣息漸穩。
她睜開眼，聲音虛弱：“殿下……我沒事，不用擔心。”
安王見她醒轉，緊繃的心弦稍松，眼中卻仍滿是擔憂。
遠處，國主與嘉樂公主等人聞聲趕來，火光映照下，步履匆匆。
安王目光一冷，抱起陸悠然，濕衣貼身，寒意未退。
他轉頭面對國主，眼神淩厲，聲音沈如寒鐵：“走水乃意外，本王認了。然本王婢女好端端在湖邊，怎會無故落水？還請國主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不待國主回應，二話不說，抱著陸悠然徑直離去，步履決然，背影融入夜色，留下一眾宮人面面相覷。
嘉樂公主站在湖畔，臉上的驚愕尚未褪去。
方才見安王飛身躍入湖中，救那青衣婢女，她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原以為，不過一介婢女，死了便死了，有何打緊？
安王身為大梁皇子，竟不顧身份，親自下水救人，那急切的身影與平日清傲之姿判若兩人。
她想起安王剛剛安王說話時，眼中寒光如刀，直刺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冷意，教她心頭一寒，不由打了個冷顫。
國主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嘉樂，見她神色慌亂，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低喝道：“你好大的膽子！”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嘉樂心頭一跳，忙低頭辯解：“父皇，兒臣……”話未出口，國主冷哼打斷：“休得狡辯！此事若傳出去，壞我雲舒與大梁邦交，你擔得起嗎？”
他拂袖，怒聲道：“即日起，禁足你宮中，沒有孤的旨意，不許踏出一步！”
嘉樂臉色一白，咬唇低頭，裙角微顫，心底滿是懊悔與不甘，卻不敢再辯，只能應聲退下。
安王抱著陸悠然，步履如飛，徑直朝宮門走去，墨袍濕透，滴水沿途，臉上寒意未褪，目光如刀。
陸悠然蜷在他懷中，青衣濕冷，臉色蒼白，不發一言。
身後火光猶盛，宮人奔走救火，喧囂未止。
太子慕容珩自東宮匆匆趕來，遠遠便見這亂糟糟景象，火光映照下，安王抱著婢女的背影尤為刺眼。
他快步上前，拱手勸道：“安王殿下，風寒未愈，一身濕氣，夜風寒重，切莫傷身。這小丫頭身子弱，需速請太醫診治，上轎攆吧！”他指著一旁備好的軟轎，語氣急切。
安王低頭看陸悠然，見她唇色發白，濕發貼面，心頭一緊。
他自己無所謂寒風，但不願陸悠然再受涼，遂點頭，抱著她步入轎攆，放下簾幕，隔絕夜風。
慕容珩見他應允，心頭微松，忙命隨從護送，緊隨其後。
半途，清風與石頭自暗處追上，單膝跪地，道：“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
安王目光一掃，見清風暗暗打出隱秘手勢，心知康王暗探已成功救出小世子，行動妥當。
他不耐地揮手道：“起來，回去再說。”
二人起身，低頭跟在轎後，步履無聲。
安王一行未回驛館，而是徑直出宮，尋了離皇宮最近的一處客棧落腳。
客棧燈火昏黃，門前懸著素布燈籠，夜風吹得燈影搖曳。
安王抱著陸悠然下車，陸悠然仍蜷在他懷中，似是昏睡過去了。
太子慕容珩隨後下車，欲上前寒暄，安王卻轉身，淡聲道：“慕容太子，本王明日便啟程回大梁，屆時便不另行辭別了。”
言罷，他不待慕容珩回應，抱著陸悠然徑直邁入客棧。
清風與石頭步至門前，抱拳攔住慕容珩欲上前的腳步，沈聲道：“太子殿下，請留步。”
慕容珩一怔，望著安王氣勢凜然的背影，心頭疑惑叢生。
此刻他有些拿不準安王心思，他何至於如此動怒？
雖說宮中走水，火勢兇猛，但安王未受絲毫損傷，且明眼人皆知，這火絕非雲舒故意為之，安王身為大梁皇子，傳聞智謀過人，斷不會看不出這點。
況且，不過一婢女落水，莫說沒死，就算死了，又有何打緊？
安王竟如此大動幹戈，怕不是借題發揮，另有所圖？
可轉念一想，安王能親自躍入湖中救人，且這一路都將其緊護在懷，似視若珍寶，不像是作假。
這小婢子他見過，青衣素面，容貌平平無奇，安王怎會對這不起眼的丫頭如此上心？
難道是安王身在大梁京城，環肥燕瘦見得多了，就好這口？
真真是匪夷所思。
他暗自搖頭，他受父皇之命安撫安王，此番回去，怕是難以交差。
然安王氣勢凜然，他也不便強留，只得嘆息一聲，登上馬車，命車夫回宮。
車輪轆轆，漸行漸遠，夜色中只餘客棧燈火，幽幽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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