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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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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

簡雲逸悄無聲息地申請了國內博士,做過所有的決定也完全沒和甘甜說,還是她在聊天的偶然間拼湊的細枝末節。

在他備考的那段時間,兩人備受煎熬,雖然甘甜在學校時,兩人沒太多閑聊,但簡雲逸總會找些零碎時間“錯時打擾”——比如她剛上完課,吃完飯,手機會彈出他的消息:

“甜甜,我只想看看你的臉”

“甜甜,我只想抱抱你”

“甜甜,手頭有點緊,房租太貴了,先借你一點。”

“今天我真的太難受了,能聽聽我說話嗎?”

“甜甜,我需要你安慰的聲音”……

對話框裏的文字帶著溫度,像他就在耳邊低語,那些細碎的念叨裏藏著依賴,一句“沒事呀,我在呢”,就讓屏幕那頭的柔軟有了落地的地方。

疲憊的生活真的需要一個精神寄托,哪怕不能見面。可這份煎熬的本體,卻在不知不覺間轉移到了甘甜身上。

她甚至說不清,到底是他在無形中飽受折磨著,還是自己困在這份覆雜的情緒裏,反覆拉扯著不放。

兩人就像一團纏繞的線,分不清哪頭是因,哪頭是果,只知道心頭那點沈甸甸的悶,日夜都跟著揮之不去。

但每次甘甜興高采烈地想把學校的日常講給對方聽時,往往沒說幾句就被打斷。

“知道了知道了,”簡雲逸總是這樣,語氣裏帶著敷衍,“我這邊忙著呢,下次再說吧。”

要麽就是一句“我累得很,沒精力聽這些,你自己處理好就行”,輕飄飄地將她的分享打回來。

先前總把忙碌掛在嘴邊,字裏行間都是不得已的推脫;如今更幹脆,以備考的正當理由,將所有靠近的念頭都攔在門外。甘甜望著那道緊閉的輪廓,不知道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每每湧到嘴邊的話,剛想說就洩了氣,更不敢打擾他半分。她攥著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輸入框裏的半句話,最終還是刪掉了。次數多了,她也漸漸沒了分享的興致,那些細碎的歡喜與煩惱,便只好自己慢慢消化。

信息的不對等像一道無形的鴻溝,讓甘甜再次跌入自卑的泥沼。愛一個人,怎麽會變得如此狼狽?

他從未真正理解過她,就像她從未擁有過一次被用心記住的生日。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奢求,如今都像釘子一樣,狠狠釘在兩人關系新裂開的縫隙上,越陷越深。

甘甜回想起來,那段感情裏的煎熬至今仍清晰可辨。就連和他的喜好都全然相悖,單說音樂,他癡迷英文流行,甘甜卻偏愛民謠裏的質樸;他喜歡法棍面包,甘甜卻喜歡平日裏的粗茶淡飯……更讓人心力交瘁的是,兩人連對事物的認知都像隔著層薄霧,始終沒法真正同頻。

後來才慢慢明白,那些藏在細節裏的分歧,早就在感情裏埋下了隱患。兩人似乎從來都沒在過一個頻道;他熱衷的熱鬧派對,和甘甜偏愛的安靜角落,像兩條平行線,再怎麽延伸也碰不上交點。

甘甜常常望著窗外發呆,連自己都想不清,究竟在堅持什麽。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自私,嘴上總說“各自該有各自的空間”,又或者是自己過於敏感,去刻意窺探他的愛。

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靜下心來想想,分明不是。日子久了,連她自己也辨不清,心裏那點沈甸甸的分量,到底是愛,還是不甘。

有時會突然冒出個念頭:如果當初忍住了,只做朋友就好了,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困在原地進退兩難了?

人這一輩子,或許真的是在茫茫人海裏找那個懂自己的知己。有人幸運,轉角就撞上了靈魂相契的人,從此煙火日常都帶著默契;有人沒那麽順遂,一輩子都在途中張望,帶著期待也帶著悵然。

兩人感情裏的“不夠相愛”,有時反倒是種留白——留幾分餘地給彼此呼吸,適當冷一點,不是疏離,是懂得給對方自由生長的空間,反而讓那份在意更長久。

甘甜望著窗外掠過的流雲,忽然就想通了——她還是更習慣自由的風。

那些被瑣碎牽絆的日子,那些為誰停留的念頭,終究抵不過骨子裏的散漫。就像現在,不用惦記誰的口味,不用遷就誰的時間,連呼吸都能跟著風的節奏。

她拿起桌上的教案,指尖劃過書頁,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

“甜甜,我考完啦。”電話裏的聲音帶著考完試的輕快,尾音微微上揚,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般松快。

他歡喜著語氣裏添了幾分期待,“今天有空見一面嗎?就一小會兒也好。”

“今天我監考,這是工作,也不能說走就走啊!”大中午的,剛吃完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知道考試對學生多重要,我不能耽誤。”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帶著怨氣的聲音,“就不能為我著想一次?我好不容易來一趟……那學生還月月都能考呢?”

甘甜閉了閉眼,遠遠望著墻上下午場“監考”一欄,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她不是不願意見面,只是這份感情裏,似乎永遠是她在調整自己的節奏去配合對方,而他從未真正體諒過她的處境。

她沒接話,只是對著手機回了條消息,“那我調個監考,我們車站附近商場見吧!”

“能不能現在就見啊?下一個春節也不一定能見上面。”簡雲逸的聲音裹著濃濃的委屈,像被雨打濕的小狗,帶著點鼻音,“我好難受……就想跟你說說話。”

電話那頭的呼吸都透著股蔫蔫的勁兒,仿佛下一秒就要耷拉下耳朵,連帶著甘甜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忽然就軟了一角。

“等我結束手頭的事,晚點聯系你,好嗎?”她盡量讓語氣平和,掛了電話後,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註意力放回。

甘甜盯著監考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在“調換監考”一欄猶豫了許久。

去找了體育老師,把自己下午的場次都換到明天,體育老師接過她遞來的糖盒,還迷茫一陣,笑著打趣,“哎呦,誰面子這麽大,讓我甜姐把糖盒都送我了。”

甘甜給他說笑兩句,趕緊看了看學校距離,車站的路程大約要一個多小時,“二個小時左右到,你在校門口附近等我。”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她趕緊收了手機,去找主任告假,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攪著——為了這半天的見面,可簡雲逸那句“為我著想”,總讓她狠不下心。

下午三點半,四月的風卷著些微涼意掠過。兩人約在他學校附近的商場見面,甘甜剛走到入口,就看見簡雲逸站在不遠處——他身上那件灰色風衣再熟悉不過,被風掀起一角,襯得身形愈發清瘦。

他一眼瞥見甘甜,腳步立刻加快迎上來,語氣裏藏著點沒忍住的雀躍,帶著點嗔怪似的,“還以為你真要讓我在這兒等到天黑呢。”

甘甜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完全沒有半點受委屈,心也漸漸沈下來,一路上他的那些委屈事,讓甘甜始終沒放下心來。

兩人隨意找了家餐廳坐下,邊吃邊聊了起來。甘甜喝了口水,先開了口,“為什麽又考回來了呀?”

他擡眼看向她,語氣帶著點笑意,“這不是為了離你更近一點嘛。”

“你真的沒必要為了遷就我,特意考回來呀。”甘甜聽了,眉頭一蹙,不由得替他覺得委屈,“你一直的志願都是在北京,幹嘛要為了我又回來了?你自己不覺得虧嗎?”

他搖搖頭看著甘甜認真追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朝人解釋,“騙你的,咱這兒學校的物理學科排名全國第一。”

甘甜聽了才恍然大悟,輕輕“哦”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你真是為了我才考回來的呢。”

料她自己也不會想到簡雲逸這計劃萬全的心思,自會有自己的盤算,斷不會單單為了誰而來。

甘甜見他一臉輕松,一掃剛才電話裏的愁雲模樣,便問,“今天面試感覺怎麽樣?有把握嗎?”

簡雲逸揚了揚眉,語氣裏滿是篤定,“那當然,剛面試完,老師的項目就主動找上門了。”

“那北京那邊呢?”甘甜又問。

“等這邊成績一出,那邊的工作差不多也該收尾了,到時候我就能徹底回來。”簡雲逸說著,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指尖帶著點微熱的力道。

甘甜心裏松了口氣,嗔怪道,“那你之前還說春節不一定回家,看來又是拿來嚇唬我。”

“哪能啊,”他連忙擺手,“今年確實忙,但過年肯定是回不了家。我這邊事兒多,到時候咱倆怕是又碰不上。”

“以後別總說這種沒影兒的話,平白讓人跟著緊張。”甘甜抽回手,假裝板起臉,眼底卻漾著點無奈的笑意。

吃完飯,兩人一前一後又聊了一個多小時,簡雲逸把自己的盤算一股腦說出來,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得,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籌謀。

卻瞧著甘甜只是淡淡聽著,臉上不痛不癢,既不驚訝,也不反駁,偶爾“嗯”一聲,那反應淡得像水,無波無瀾。

“怎麽樣?甜甜,我這計劃怎麽樣?”簡雲逸眼裏閃著光,語氣裏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甘甜擡眸看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溫和又篤定,“嗯,挺好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期待的臉上,一字一句道,“我支持你,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簡雲逸臉上的笑意更盛,連帶著眉眼都舒展開來,方才還帶著點緊張的神色一掃而空。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甘甜心裏悄悄犯嘀咕:他什麽時候來的,從沒跟自己提;連考試結束,她才後知後覺才知曉。他這副萬事自己扛的模樣,反倒讓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明明人就在眼前,卻總覺得抓不住那份親近,輕飄飄的。

甘甜擡頭看了看漸暗的天色,輕聲道,“我七點還得回去盯晚自習。”

她沒說,為了擠出這兩小時的相處時間,自己得連軸轉上十幾個小時處理手頭的事;也沒說,這種下意識的遷就,不知從何時起成了刻進骨子裏的習慣。

從來不是兩人感情的矛盾變少了,甚至幾近消失,而是這段感情裏,處處寫滿了一個人的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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