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霧

關燈
迷霧

這學期的晚間值班查寢正常進行,老師們多了項任務:額外留意學生們有沒有發燒的。

甘甜在教學樓門口等來了搭檔,一看是物理老師,不由得楞了楞,“怎麽是你?”

“跟別人換了班,”對方言簡意賅,“走吧。”

去學生宿舍的路不算長,可甘甜心裏裝著事,只覺得腳步沈滯,走的這段路格外漫長。還沒走到宿舍樓前,手機視頻鈴聲響了起來,她看了眼屏幕,隨手掛了。

剛往前走了兩步,鈴聲又固執地響起。甘甜有些無奈,停下腳步飛快給簡雲逸發消息,“在查寢,等會兒說。”

“那什麽時候能打視頻?”簡雲逸的消息緊跟著進來。

甘甜看著這話,莫名有點氣。她咬了咬下唇,氣呼呼地回,“明天再說吧!”

收起手機,她深吸一口氣跟上物理老師的腳步,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攪了攪,查寢的心思都散了一半。

物理老師見甘甜一直捧著手機,眉宇間帶著點說不清的郁色,腳步也慢了半拍,側身便隨口問道,“男朋友?”

“嗯。”甘甜輕輕應了一聲,指尖還在屏幕邊緣摩挲著。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遲疑了片刻才又開口,“我記得上次見你,好像還沒說過有男朋友。”

“剛談。”甘甜的聲音輕了些,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微妙——有剛戀愛的羞怯,也有剛才被簡雲逸攪亂的心緒,混在一起,倒讓這句話聽著添了幾分含糊。

物理老師“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好讓她能跟上。

宿舍樓的燈光在前方亮著,兩人踩著樹影往前走,空氣裏除了秋夜的涼意,還飄著點沒說透的沈默。

剛踏進去四樓男寢,那邊就有男學生急沖沖朝兩人跑來,“老師,不好了,我舍友摔傷了。”

物理老師聽了,把手裏的記錄本遞給甘甜,“你先把剩下的寢室查完,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甘甜剛接過本子,就聽見不遠處的寢室裏傳來嘈雜的爭執聲。物理老師快步走過去,一推門,就見寢室中間站著一排學生,相互對著指指點點,氣氛劍拔弩張。

“怎麽回事?”他皺起眉,沈聲問道。

“老師,他摔倒了,真不是我們幹的!”一個男生立刻辯解。

物理老師快步上前仔細地檢查一番,又轉向剛才來傳話的那個男生,“你來說說,剛才到底怎麽了?”

“老師,就是他們幾個在打鬧,我們三個想上去拉架,結果他被撞了一下,直接撞到床架子上了。”那男生指了指旁邊幾個學生,語氣急切。

物理老師看向被扶起來的學生,只見他左臂微微顫抖著,臉色發白,嘴裏不停念叨著“疼……”。老師輕輕碰了碰他小臂,男生疼得“嘶”了一聲,額角滲出細汗。物理老師心裏一沈:看這情形,怕是骨折了。

“別亂動,”他立刻穩住學生,語氣嚴肅起來,“我現在聯系校醫。”說著,便掏出手機開始撥號,寢室裏的喧鬧聲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學生壓抑的痛呼和老師沈穩的安排聲。

校醫在電話裏說得清楚,學校醫務室條件有限,骨折這類情況處理不了,得趕緊送醫院拍片。物理老師急得對著那群學生沈聲數落了幾句,轉身就給主任打了電話匯報情況。

這時甘甜查完寢匆匆趕來,物理老師擡頭見她,忙說,“是骨折了。我已經跟主任說了,他馬上過來。我先帶這孩子去校醫務室做個簡單處理。”

說著便要扶著學生往外走,甘甜看著那學生疼得直皺眉的樣子,心裏揪了一下——骨折可不是小事。

她連忙囑咐其他學生,“快把他的兩件外套找出來裝袋子裏。”見兩人要下樓,快步追上補了句,“他這樣下樓不穩妥。”

說著便拿起一件外套,疊得方方正正,小心地墊在學生受傷的手臂下,又用另一件外套裹緊,讓手臂固定住,免得走路時晃動加重疼痛。

“別用力,小心著點。”物理老師伸手托住裹著衣服的手臂,輕聲叮囑。

他看了眼甘甜細致的動作,疑惑地問,“甘老師連這外傷應急處理都知道?”

“我爸媽都是醫生,”甘甜輕輕笑了笑,語氣輕快,“小時候自己磕磕碰碰多了,看他們處理過,也就記下些皮毛。”

“哦。”物理老師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忙碌的手上,心裏卻莫名掠過一絲遺憾。

他沒再多說,扶著學生小心地往樓下走,甘甜拎著袋子緊隨其後。

校醫匆匆做了簡單的包紮固定,物理老師便主動道,“我開車送孩子去醫院拍片,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一個人能行嗎?”甘甜看著那學生疼得直抽氣,又看了看物理老師手裏既要扶人又要拎袋子的樣子,忍不住焦心起來。

“醫院這會感染風險高,你回去更穩妥。”物理老師說著,便扶著學生往外走,一手托著另外沒受傷的手臂,一手拎著袋子,腳步確實有些局促。

甘甜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心裏一緊,快步跟上去,“一起去吧!多個人也有照應。”她伸手接過物理老師手裏的袋子。

物理老師內心猶豫,琢磨一下,終究點了點頭。

“哎哎,頭先進去,保持住姿勢,屁股再挪進去,對嘍。”甘甜輕聲指揮著,小心翼翼幫學生調整姿勢,生怕碰著受傷的手臂。

物理老師拉住要上車的甘甜,堅定對她說,“坐副駕駛吧!”

甘甜應了聲,把裝著衣服的袋子放在後座角落,俯身又對學生說了句,“忍一忍,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夜色漫過校園的圍墻,兩人被光暈裹著,漸漸駛離校門。前排座椅上,輪廓在晃動的光影裏若隱若現,一路無話,只有導航的提示音偶爾響起。

到了醫院,兩人忙著急診掛號、陪同拍片,又聯系值班醫生會診、辦住院手續,裏裏外外照應得妥帖。等把學生送進病房時,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指針悄悄滑過了午夜。

病房樓的護士看著倆人走過來說,“按規定只能留一位家屬陪護。”

物理老師聞言,立馬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遞給甘甜,“甘老師,你去我車上歇會兒吧,座椅能放平。”又補充道,“你明天還有課,別熬壞了。”

甘甜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的堅持,把鑰匙又往她手裏塞了塞。

甘甜沒再推辭,捏著冰涼的鑰匙轉身往外走。走廊裏的燈光慘白,映著她疲憊的身影,心裏卻莫名踏實——剛才忙亂中,倒忘了看簡雲逸有沒有再發消息。

甘甜走到樓下,剛給簡雲逸發了條消息,視頻請求就彈了出來。她接起,屏幕裏立刻映出他帶著倦意的臉。

“你怎麽還沒睡?”甘甜的聲音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你不回消息,我哪敢睡。”簡雲逸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學生這邊臨時出了點事,我送他來醫院了。”她解釋道,胳膊下意識收攏外套。

“哦,那你現在在哪?”他的視線掃過她周遭的環境,停車場背光的光線有些暗,只能看清她的側臉。

“在醫院停車場,醫院規定只能留一個人陪護。”甘甜不緊不慢地說。

“那同事是男的還是女的?”他追問了一句,語氣裏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甘甜皺了皺眉,心裏那點煩躁又冒了上來,“行了,有完沒完?學生受傷要緊,還是男的女的要緊?”

“八成又是男的。”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張口就來。

“你到底有沒有事要說?沒事我掛了。”甘甜的聲音冷了幾分,連她自己都察覺到語氣裏的沖勁。

“沒、沒事,”簡雲逸的聲音軟了下來,“每次都見不著,想看看你。”

“回去睡覺吧,我一會兒就回學校了。”甘甜放緩了語氣,心裏卻亂糟糟的。

屏幕那頭沈默了幾秒,他忽然說,“我怎麽感覺你變樣了,甜甜。好像……更兇了點,你以前從沒這樣過。”

“有嗎?可能今天太累了吧。”甘甜別開視線,望著身後醫院的燈火,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她也不知道今天這脾氣是從哪冒出來的,只覺得這段隔著屏幕的戀愛,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帶著點滯澀。

簡雲逸在那頭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麽,兩人就這麽對著屏幕沈默著,直到她輕輕說了句“掛了”,才結束了這場算不上愉快的通話。

反而簡雲逸盯著已經掛斷的視頻通話界面,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心裏五味雜陳,著實說不清兩人戀愛的滋味。

異地的距離,讓每一次交流都只能透過冰冷的屏幕傳遞,那些本應面對面傳達的溫柔與關切,似乎在信號的傳輸中被削弱了幾分。每次看到甘甜,卻無法伸手觸碰,卻只能隔著電話傳達的心情,這種無力感像細密的針,時不時刺他一下。

就像今晚,本是期待著和她分享一天的瑣碎,可一個學生受傷的意外,就打亂了所有計劃。聽到她說和男同事一起在醫院,心裏那股沒來由的醋意,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他也知道自己太在乎了,在乎到哪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牽動那根敏感的神經。

而甘甜態度上的細微變化,更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以往她總是溫柔耐心,可今天的不耐煩,像一道小小的裂痕,在兩人之間的關系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這段戀愛,就像在迷霧中摸索前行,看得見彼此的輪廓,卻難以真正觸及對方的內心,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讓他既眷戀又迷茫,不知該如何用力,才能讓這份感情走得更穩更遠。

總有人要改變!兩人的感情就像一本攤開的書,已知的結局或許穩妥,可那些留白處的想象、意外轉場的情節,才需要兩人慢慢消磨時光,去探尋,去書寫屬於自己故事的那部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