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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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6

回到家後,周昳禮回房間暖暖身子,看著屋裏暖和的銀碳發了會兒呆。

吃完了飯,喬朝言來了。

他牽著馬,外面披個了大氅,裏面還穿著官服,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看見周昳禮,一開口,語氣還是那懶散樣:“姑娘賞口飯吃?”

來蹭飯的,周昳禮了然:“我剛吃完,剩了點雞湯,如果不嫌棄,廚房自便吧。”說完,轉身準備回屋子。

“周昳禮。”喬朝言喊住了她。

周昳禮回頭。

“吃飯先不著急,我有事與你聊。”

結果就是,喬朝言說話說一半,一邊賣關子一邊騙周昳禮幫他把菜端上了桌。

“到底何事啊?”周昳禮坐在喬朝言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無奈說道。

“這位姑娘是誰?”喬朝言望向站在一旁的蘭秋,問。

蘭秋頷首,沒有說話。

“蘭秋,你先下去吧。”周昳禮對她說。

蘭秋點點頭,依然沒有說話,退了出去,給周昳禮闔好了門。

喬朝言看了蘭秋一會兒,笑了,問周昳禮:“你從哪兒得了這麽聽話一...姑娘?”

“吃我的飯,明目張膽打量我的姑娘,你到底有話沒話?”周昳禮佯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別生氣嘛。”喬朝言笑著賠罪道,“衙門裏公務繁多,我剛下值。現在我們知縣還在衙門裏辦公,臨走前,他特意關照我來看看你。

我騎了馬,心想你若不是在家裏,我就去周大人墓前,說什麽都要把你送回來。

不談盜賊,荒郊野嶺也危險,縱使不遭遇野狗孤狼,也有受涼中風寒之險。

還好你現在在家。”

周昳禮聽了,心中挺有一番滋味。她之前所做,確實太不對自己負責了。是啊,這麽多危險,有時躺在那兒還能聽到野狼的叫聲。也就是她哥,在天之靈保佑了她這麽多天,否則真難說。

她對喬朝言說:“謝謝你啊,我之前確實是有點亂來了。以後應該不會了。”

喬朝言看著她,微微笑了笑:“變化這麽大?好點了?”

“我之前狀態真的很差嗎?”周昳禮想了想,還是作罷,“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來找我,應該不止這一件事吧?”

“是。關於你哥的一件事。”喬朝言說,趕緊又扒了一口飯,才繼續說道:“你哥在梁州當知府的時候,最後一個月,雍州總督兼巡撫不是現在的商彧商大人,是另一位,叫夏結。

我不清楚其中內情,我只知道在商大人在任期間,整整五年,異族大軍從未進犯。這位夏大人一來,一夜之間,我雍州連失兩座城池,流血千裏、生靈塗炭。他罪大惡極,現在終於入獄,馬上乘坐囚車前往帝京。真是罪有應得。”

“你說什麽?”一說到這個,周昳禮立馬打起精神來,“他是以何罪入獄的?”她追問道。

其實從兩座城池失陷那天起,朝廷就對西北官場的一些人員的有了功過定論。該抓的都抓了,該處死的也都處死了。給夏結的當然是“戴罪立功”,命令他即刻彌補過失。

周秩禮撐住了,才為西北鐵騎的到來、把異族人趕出去爭取了時間,但也為夏結“戴罪立功”了。

西北這場戰事,夏結沒有罪。

至於其他的,夏結到任西北才一個月,一個月,什麽事也攤不到夏結頭上。他所犯的,是在上一任地贛州犯下的事。

按說這人都走了,做的事情在任上沒有被發掘,也都應該掩藏好了,可就在前些日子,帝京城內閣裏議著事,忽然某位閣員就扯到了夏結,夏結還是他舉薦的,他說說原也沒什麽問題,但就在他說完,話音剛落,整個大殿氣氛就不對了。

結果就是夏結斬立決,那位閣員辭官回家。

夏結混跡官場多年,最大的優勢就是關系硬,最大的本事就是很會搞關系。夏大人平常做官為人,最講究一個“和氣生財”,那是斷不會與人結仇的。

反過來,誰又會與“財神爺”置氣呢?

所以他一下子出了這麽大的事,絕對不會是巧合。可究竟是誰幹的,抓了這條肥碩的蠹蟲呢?

不知道。

喬朝言將邸報上中央定的罪名說與周昳禮聽。

周昳禮聽了,確實罪大惡極,但這罪也確實跟西北的事兒沒半點關系。

“誰啊,手能伸這麽長?”周昳禮問。

“不知道,雷霆手段確實令人膽戰心驚。”喬朝言說,一盆雞湯快被他吃了個幹凈,“不過死得不冤。”

不冤,坐上封疆大吏那個位置,作為與不作為都是一種作為,一種選擇,萬千生民的生活都會因此發生巨大改變。像夏結這樣只顧一己私利、背棄萬千生民的,貪了多少銀子,就應該付出多少代價。

周昳禮將喬朝言送走,轉身回去關好院門,她架上鎖的那一霎那,黑夜裏一陣寒風突然從側面襲來,她裹緊了衣服,低頭走入房屋。

桌子已被蘭秋收拾幹凈,上面點著一盞小燈,是冉冉星火。屋子裏很暖和,周昳禮一進去便感受不到冷了。她於是坐到桌子旁。

那燭火灼灼,滾燙的飽滿的蠟油不斷滴到燭臺,變得冰冷、黯淡。她有許多事要想。來到西北的這些日子,阡陌大山滾滾黃沙看似荒蕪,實則足見民生百態。也可見自己。周昳禮每每仰頭高望哥哥葬身之地的那齊天高聳的巍峨群山,總能感受到自己如螞蟻渺小。不知道別人看到它時是作何感想。

不知道那個夏結看到它時會作何感想?齊天高山之下渺小猶如螻蟻的人,被貪心蒙蔽了雙眼,現在看到它時還會想到皇上、想到百姓嗎?

夏結...不知不覺,她的指尖點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寫下了這個人的名字。

“姑娘,夜深了,您還染著風寒,讓蘭秋伺候您早些休息吧。”這時,蘭秋上前,對周昳禮勸導說。

“蘭秋,你們王管事有沒有說讓你什麽時候回去?”

蘭秋低頭垂眸,回周昳禮以得體溫柔的笑,說道:“蘭秋是被派來照顧姑娘的,王大人並未說明什麽時候叫奴婢回去。”

“好。”周昳禮說,“今天晚上好好睡,明兒一早我們就啟程去秦州。”

蘭秋是商彧府上的人,照顧好商彧、照顧好他的親人,日後才有好日子過,跟著她周昳禮算什麽?

她和商彧並無多大的關系,自己既然能自理了,還是把蘭秋送回去吧,免得耽誤人家。

蘭秋低著頭說“是”,說完之後總算擡起頭來見周昳禮,圓圓黑黑的眼睛裏難掩欣喜雀躍和不解。

看到周昳禮也在看著她,又趕快低下頭去,不敢擡眼,略顯倉皇。

可她忍不住,擡眼又偷偷看了周昳禮,見她正對自己微微笑著,蘭秋慢慢也彎了嘴角。

“走吧,睡覺去。”周昳禮從椅子上起身,悠悠然走入了房間。

不知道那天夜裏蘭秋是怎麽來的,周昳禮第二天很早就起來了,收拾行李,到縣裏弄了輛馬車,馬車“呼哧呼哧”跑,跑了半天,周昳禮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還是沒有到。

等到太陽西沈,霞光在天邊映滿了天,馬車在道路上與落日賽跑,終於趕在天空完全黑暗之前到達了總督衙門。

周昳禮一下來,面對的就是黑漆漆的天,還有天空之下直刺穹宇的高大檐角,她看了看衙門前嚴密巡邏的一列列將士,轉頭對蘭秋說:“我就送你到這了,你先回去吧。”

“姑娘不進去見見老爺嗎?”

是該進去見見他,但——周昳禮朝官府裏面望了一眼,見還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商彧應該沒這個空閑。周昳禮於是對蘭秋說:“我還有事,下次吧,下次一定。”

“姑娘,你要去哪,可否告訴蘭秋?”

周昳禮看著她,停頓下來想了幾秒:“我這幾日應該都在秦州。”

“孟汀蘭,孟姑娘知道嗎?我這幾天應該都會在我嫂子那裏。”周昳禮又補充說道。

“是,蘭秋知道了。”

“蘭秋拜別周姑娘。”

“不用。”周昳禮原已轉身走了,聽見這話回頭,向蘭秋擺了擺手,“有緣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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