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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鹿血 熙雅指著裴徐林:“他還不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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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鹿血 熙雅指著裴徐林:“他還不錯,要……

很快, 熙雅公主除去原本北域風格的打扮,換一條絳紅色的蝶紋羅紗裙,垂在腦後的辮子也解開, 盤成了簡單的少女發髻。

裝束變換後, 她身上張揚隨性的氣質都柔和了幾分。側著頭, 似乎是在聽嘉樂郡主說話,模樣認真,時不時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看起來很是投緣。

而嘉樂舉止大方嫻雅,溫婉妍麗, 二人一動一靜, 背後是蔥蘢林野, 宛如仕女入畫。

高臺之上的眾人看得清楚, 一位皇室宗婦目露欣賞,半是打趣道:“嘉樂正值妙齡,秀外慧中, 也不知慶淑要將她留到何時?”

明順帝聽了也笑:“是啊,長公主可有屬意之人, 朕現在便可下旨為嘉樂賜婚。”

坐於明順帝左手下位的慶淑長公主淡淡一笑, 微嘆:“臣亦心焦, 可若匆忙定下又怕委屈嘉樂,陛下身邊可有年紀相匹的俊才?”

皇後往臺下看了看, 接話道:“不若考量一下這些年輕的將領?”

長公主眼皮耷拉下去,無奈:“原是對裴小將軍十分合意,誰料陛下轉頭便為他賜了婚約。”

皇後了然:“怪不得其他人難入長公主法眼,裴中郎將不論家世、軍功皆數佼佼。”

明順帝搖了搖頭笑道:“裴徐林心有所屬,主動求朕賜婚, 難不成還要朕開口棒打鴛鴦,要怪就怪你總是思慮太多啊——”

這話別人聽來沒什麽,到慶淑耳朵裏卻像亦真亦假的敲打,她頓了頓,“臣就嘉樂和福安兩個女兒,她們的婚事,不得不再三謹慎。”

這時嘉樂正好上前,撒嬌道:“母親,女兒還想陪在您身邊幾年呢。”說罷眨了眨眼,抿著笑,“再說太子表兄也還未娶妃,待兄長好事定下,嘉樂再看也不急。”

此言一出,皇後神色略淡,太子正悠閑品茶,擱下茶盞,“好你個嘉樂,這便把話頭引到我頭上來了。”

“太子妃一位事關國祚,需慎之又慎。”明順帝擺了擺手,轉向長公主,“明日圍獵,自有不少京中名流少年英才,這次可不要把人再放跑了。”

嘉樂跺腳,眾人圍笑。

葛春宜雖離得遠,但因為那個熟悉的名字,便好奇地豎起耳朵聽了個囫圇。

幾月前與嘉樂郡主郊外偶遇那次,便聽她主動提及過此事——長公主意圖將她許配給裴徐林。

如今再次聽到葛春宜並不意外,心中卻湧上一些別樣的思緒。

人與人的緣分只在轉瞬之間,也許只一個細微的差錯,她和裴徐林之間便毫無交集?

她支著下巴有些出神。

恍惚間有道視線如有實質般落在自己臉上。

她擡眼,居高臨下的位置可以輕松一覽場下所有人,略過那些來來回回的人群,她的目光準確落入裴徐林眼底。

他高坐馬上原地踱著步子,仰起頭,似乎看出她興致不高,眼神中帶著安撫。

夜裏,回到他們二人分到的疏竹小院。

裴徐林洗漱後,便看到葛春宜坐在大開的窗扇前,望著外面。

夜風拂動她散落下來的青絲,將掖到耳後的鬢發撥亂,她理了又理,最後幹脆擡手攏住。

裴徐林笑了笑,走過去,撚起一縷在指節上纏繞幾圈。

“山裏夜風寒涼,當心頭疼。”

他挨著她坐下,偌大的圈椅難以容下兩人,他便將人抱在腿上,手臂橫在她腰間。

葛春宜順勢靠在他肩膀上,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摸摸我的頭發,幹了嗎?”

他輕輕往下捋,在發尾停頓了一下,“還有些潤,我去拿發巾再給你擦擦。”

“不要,再晾會兒,很快就好了。”葛春宜不許他動,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

裴徐林收緊了放在她腰側的手臂,“今日可是覺著乏味?”

葛春宜搖頭。

裴徐林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擡起她的下巴,低頭在嘴角啄吻一下:“怎麽了,何事怏怏不悅?”

她還是搖頭。

他沒再追問。

泠然靜默的月色流淌下來,葛春宜兀自出神,面容睫羽都仿佛被鍍上一層無形的霜色。

“世子當初為何會求下賜婚?”葛春宜突然開口問。

裴徐林始料未及,嘴角微凝。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好像也並不執著於答案,接著又說:“若沒有這道旨意,我與世子似乎毫無幹系。今日長公主還道,她當初便看中你與郡主。”

裴徐林幾乎以為她已全然知曉了其中因果,故意借這些話袒露,但很快他冷靜下來,仔細分辨神色,看清她眼中蘊著感慨的淺笑。

葛春宜也不知道為何今夜想得尤其多,或許是白日裏聽到的,又引她想起了之前郡主同她說的那些似有深意的話。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更改,所以她極少糾結於前因始末,更不曾放在心上。

葛春宜絮絮自語了一會兒,發覺他毫無動靜,轉過頭。

男人靜靜地望著她,不知看了多久,唇邊笑意溫和,“你怎知毫無幹系?”

葛春宜沒好氣:“偌大京都,我們兩家本就八竿子打不著。”

“即便如此我也有其他辦法。”

“如果不是皇上賜婚,世子怎知我願不願意與你扯上關系?”

倚靠著的胸膛震動幾下,他似乎無聲笑了笑,把她抱起來,往床塌方向走,“頭發幹了,該歇了。”

葛春宜覺出他語氣不對,蹬了兩下腿,掙紮無果,又連忙攀著他的脖子抱緊,“只是隨口一說罷了,世子難不成還與我動氣?”

“別亂動。”他拍了下她的屁股,把她放到床上,順勢壓下去,額頭相抵,“沒有你說的‘如果’,事實便是你我已成夫妻,今生今世,白首不渝。”

兩人對視著,似乎能從彼此眼眸中望向心底。

葛春宜最先動了動,她笑了,那些紛紛擾擾的想法盡數拋之腦後,閉上眼微微擡臉,輕吻在他嘴角。

裴徐林略偏頭,吻就落在了唇上,沒有往常循序漸進地撫慰,幾乎是帶著焦灼地撬開她的齒間,纏得又緊又急,直到她接不上呼吸,身體四肢牢牢攀附在他身上,他才肯緩給她一口氣,卻很快又故技重施。

許久,他盯著她迷蒙瀲灩的雙眼,感受懷裏的溫度和存在,心裏翻湧的不安稍微平息。

一時間裴徐林甚至都看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

他曾經有多想把賜婚始末與她和盤托出,如今就有多想掩蓋下去,他無法確定她知曉之後的反應——怨懟?慍怒?難過?即便一絲一毫都不想從她眼睛裏看到。

-

未來幾日,武官近臣皆隨明順帝進獵場狩獵,同時還有烏爾使臣隨伴左右。

出發前皇帝定下賞賜,誰狩的獵物最大最重,便可拿下彩頭。

熙雅公主同樣參與其中,裴靈揚見了心裏直癢癢,央求了裴靜岳許久,才得以允許進到獵場外圍。

“阿嫂,待我獵下一只赤狐,便把皮毛贈你做圍脖,做鑲邊鬥篷!”裴靈揚翻身上馬,拍拍胸脯。

葛春宜笑瞇瞇,“阿嫂等你的狐皮,但說好了,平安為要,若因逞強受傷,我可要找你兄長給你加練。”

裴靈揚嬉笑:“看我的吧!”說罷,她一甩鞭子驅馬跑遠。

裴靈恒對圍獵興致缺缺,葛春宜問他:“世子說你箭術極佳,何不同去?”

“我騎術欠缺,去了興許還牽絆阿姐她們。”裴靈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葛春宜指了指遠處的馬棚:“要不我們尋兩匹溫馴的馬兒,不進獵場,在林子裏跑一圈?”

裴靈恒直起腰背,“好!”

幾個時辰過去,明順帝率眾人出來,大夥的馬上都拴滿了獵物,有些尚在垂死撲騰,有些耷拉著腦袋沒了氣。

其中還要數裴徐林馬背上的一只雄鹿最打眼,一箭穿喉。

葛春宜正在臨時搭的營帳中休息,遠遠就看到了,明順帝正滿意地拍拍他的肩。

當天晚宴安排在大殿中,盤中佳肴大多都是用白日獵下的獵物烹飪而成,雉肉、兔肉、羊肉……以及各式各樣辨認不出的肉類。

吃到後面葛春宜心裏直犯惡心,乃至於最後分下鹿肉時她已經毫無胃口。女眷們依舊分席在偏廳,大多數人和她一樣,都放了筷子,不過正席那邊依舊熱火朝天。

鹿血補氣養精,向來珍貴,一頭鹿放的血分發下去,除了皇帝和數位武官近臣,以及烏爾使臣,其他官員都只得了淺淺半口。

當首的使臣十分豪邁地一口飲盡,而後撂下碗,走到殿中向明順帝跪下行以烏爾國的大禮。

“陛下萬歲康寧,短短幾日所見所聞,皆叫臣等如仰北鬥,見識到了中原物華天寶,陛下威儀如日方升。烏爾願永為天朝屬臣,不敢有違。”使臣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明順帝聞言站起來,同樣端起一盞清酒一飲而盡,“好!愛卿快快請起。”

使臣仍垂首跪著,“臣還有一言,望陛下考慮……我王小女熙雅年方二八,素慕中原風華,願侍奉天家,盼兩國姻好,亦下國之幸也。”

明順帝頓了頓,沒立馬答應,淡笑道:“哦?兩國結姻自是好上加好,不知愛卿是想將熙雅公主許給哪位宗親?”

使臣姿態謙卑:“陛下天恩浩蕩,下國不敢僭越,若蒙太子殿下不棄,願充侍妾……”

話還沒說完,走進來一個人影,聲音不高但清亮,足以在肅靜地殿內傳開:“侍妾?我嗎?”

明順帝緩緩回座,臉上神情捉摸不透,淡笑道:“熙雅公主來了,聽你的語氣,似乎不甘為侍妾,如此……太子妃之位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人臉色一變,下面的朝臣們亦是欲言又止。

皇後眉頭一皺,想站起來說什麽卻被明順帝按住,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垂著腦袋,面色幾乎沒有波瀾,唯攥著酒杯的手微微發緊。

誰料這時熙雅公主繼續往前走了幾步,轉身指著一個人:“太子我不認識也高攀不上,這個人還不錯,要嫁我就嫁他。”

四周嘩然。

為她的出言不遜,也為被她點名的人。

偏廳,側耳旁聽的女眷們都好奇得不行,恨不得透過屏風看個清楚。

葛春宜也提起了好奇心,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頓時抿緊了唇。

四周目光都朝身上射過來,裴徐林不得不起身致意,唇線繃直,斂目垂首,不曾看她一眼。

“公主厚愛,蒙陛下恩典為臣賜婚,在下早已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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