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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偷聽 她越通徹冷靜,他越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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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偷聽 她越通徹冷靜,他越怒火中燒

殿上有武官接話:“是啊, 公主,我們裴中郎將可早就成親了。”

明順帝笑道:“裴徐林這婚還是朕賜下的,熙雅公主, 你可挑錯人了。”

熙雅擰著眉, 她看得出裴徐林渾身上下透出的厭煩和不悅, 語氣有些不解,“我知道……罷了,是我唐突。”

回過身,她看了使臣一眼,使臣覺著些不妙, 卻來不及阻攔, 熙雅雙膝下跪向明順帝鄭重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陛下厚待, 今日宴上的炙肉我嘗了, 不如長在漠上的肥嫩鮮美。”

沒頭沒腦地一句話,頗有些莫名和無禮,眾人都聽不懂她想說什麽, 明順帝頷首示意她繼續。

“美酒我也喝了幾壺,甘甜清冽, 即便到最後一滴, 也沒有喝出磨口的沙子。漠上常年風沙, 酒甕封得再好,也總有沙礫跑進去。我來中原這幾天, 才知道原來風是這麽幹凈的。”熙雅公主恭敬地伏跪,“陛下,中原很好,我第一次見到這麽綠的山,這麽清的水, 各種顏色的花。但從小伴我長大的馬駒還在漠上等我,臨行前我答應了阿姊要給她磨弓……求陛下成全!”

明順帝臉色微沈,鋪墊著說了這麽多無非是表達她不願意和親。

使臣壓著聲音急聲:“公主!”

熙雅不為所動。

明順帝輕笑一聲,什麽也沒說,淡淡掃了下面一眼,起身離開了,皇後連忙緊隨其後。

帝後既已離席,下首的官員們也陸陸續續離開。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熙雅才從地上站起來。使臣唉聲嘆氣,不敢說什麽重話,“公主,昨夜不是同您說好了,您也答應誻膤團對了嗎?”

熙雅也憋著氣:“你可說了要我去做那什麽侍妾?”

使臣不吭聲,他哪敢說。

熙雅冷笑:“難怪一路這麽順利就讓我混了進來,父王竟是故意的。要麽讓我回去,要麽留具屍體在這。”

“唉唉,公主此言不可,何至於此……”使臣揪著眉毛,臉上的胡子似乎都打結了,“您不是說可以嫁那個裴姓將軍。”

說起這個,熙雅連忙環顧四周,盯住一個眼熟的背影,追上去,“我還有事,別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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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岫第一時間靠到葛春宜身邊來,忿忿不平,“這個烏爾的公主也太過大膽,竟公然在殿上點名挑起夫婿來了,區區屬國公主如此放肆。”

崔思瑩也道:“你們二人姻緣乃陛下親賜,斷不會有什麽變動。”

她們的安慰葛春宜都明白,雖然初聽之下確實驚到了,但也沒有太擔心,“放心吧,這些我都明白。”

“哼,還是要怪裴世子。”宋雲岫替她生氣,“一個武官長那麽白凈,我瞧就是射箭那日引了熙雅公主註意。”

葛春宜原也有些遷怒裴徐林“招蜂引蝶”,聽雲岫這般抱怨反而噗嗤笑了,“他若不這麽白凈,我可要嫌棄了。”

崔思瑩笑:“當心叫裴世子聽見。”

“隔這麽遠,他們只怕還……”宋雲岫說著停頓了一下,目光飄忽似乎在越過她看向遠處。葛春宜有些奇怪,便轉頭看去,誰知被宋雲岫牢牢按住,意圖阻止她,“只怕還在喝酒呢,咱們再等等……”

話音越來越低……

葛春宜看見了,是熙雅公主和裴徐林正站在廊下說話,似乎還要往僻靜處走。

宋雲岫擔憂地看著她。

葛春宜清楚地感覺到心裏重重跳了一下,來不及思索更多,身體已經下意識跟了上去。

宋雲岫:“春宜——”

“讓她去吧。”崔思瑩止住宋雲岫動作。

側殿之外有片花林,檐上懸的宮燈暈透著光線,難以穿透層層枝葉落入林中。就連天際的昏月也十分會看眼色,躲在雲層之後。

無人夜色,昏暗幽靜。

裴徐林跟了幾步,見她還要往前,停下腳步:“公主有何話想說。”

熙雅轉身看他,抱著手:“這地方,要是被人聽見了我可不管。”

裴徐林聲音越發冷淡:“在下自認並無虧心事。”

“好,那我直說。你為什麽在殿上拒絕我?”

裴徐林眉頭皺緊,眼神淡漠,轉身欲走,顯然是對回答這種問題毫無興趣。

“先等等——我都聽人說了,你當初並不是真心求娶現在這個妻子,只是權益之計是嗎?”熙雅認真地探究他臉上的神色,“只是為了避開和嘉樂的婚事,那與我合作豈不是更好?我清楚其中內情,無需你假意做戲。不怕與你明說,我會想辦法脫身,少則一年,多則三五年,到時你可恢覆自由身,不必為一個湊合的婚事而束縛……”

“說完了?”裴徐林打斷她,一個外來的公主為何知道,端看她這幾日和誰走得近,他心中便有數,而他也沒有要跟外人解釋談論這些的興趣,“失陪。”

熙雅沒有說完,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裏,但她知道他沒有了聽下去的耐心。她不太明白,也不認為自己哪裏說錯了,“難道不是嗎?這對你妻子也好,她自可再去尋一位兩心相契的郎君,你又何必要拉著無辜女子蹉跎,一箭三雕啊。”

“咻——”一道破空聲沖她面中飛來,熙雅憑感覺側頭躲開,仍是被那顆帶著棱角的石子劃了臉。

“你!”模糊不清的夜色中,他的臉色陰沈極了,但熙雅並不怵他,震怒間正要還手,目光一凝,看向樹後一抹隱現的裙擺,“誰在那裏?!”

裴徐林一轉身,心中發沈,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是在這種情形下叫她聽到一切。

葛春宜慢慢從樹後走出來,站定。

“春宜。”裴徐林幾步走過去,動作顯得急切,他擰著眉,喉頭滾動,幹澀得難以開口。

熙雅覺出些不對,歪了歪頭:“這是你妻子?”

裴徐林沒反應,葛春宜沖她笑了笑,“是,熙雅公主的意思我知道了,請您先回吧,我同世子聊聊。”

熙雅聳聳肩:“那也好,你們商量。”

裴徐林抿緊唇,又靠近幾步。距離太近了,鼻子都快挨到他的衣服,葛春宜便稍稍退後一點。

這個動作在他眼中似乎昭示著什麽,他緊緊盯著她的神色,想找出些什麽……可想象中的那些哀嗔怨怒都沒有。

她看起來太平靜了,甚至還有一絲淺淺的笑意,眼中只有“原來是這樣啊”的恍然,令他心顫之餘還生出些許其他情緒。

葛春宜靠著花樹聽熙雅公主說話時,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許多畫面。

他沈靜卻疏離,她有一段日子都覺得兩人中間存著一道隔閡。

他體貼溫柔,事事依順,如今再想會不會是帶有一絲抱愧的補償。

其實細細算來,成婚也就短短幾月而已,稱不上多深遠的記憶,很快就盡數翻閱了。

因此她也還記得很多——

為了賠罪悶聲不吭搜尋來的各種游記珍本;為她解悶討她歡心,拐彎抹角抱給她的幼犬;天際破曉時山谷裏銜著晨露的那一片粉荷;仿佛尚在耳邊的“白首不渝”……

以及他現在看向自己的眼神。

葛春宜有些無措,甚至有點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

她張了張嘴:“要不,我們回去再聊?”畢竟殿內還有人,這片花林不算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裴徐林拉過她的一只手,緊緊握住,他手心滾燙,叫她微微抖了一下,“當初大軍凱旋返京後,我的確察覺到了長公主要與裴家結親的意圖……也的確是我趁人之危,借你落水一事作由,順勢求下賜婚。”

“……”葛春宜不知道說什麽,下意識避開他直勾勾的眼神。

“卑鄙低劣,利用欺騙——”

葛春宜打斷:“不是,世子言重了。世子待我很好,成親後並未受委屈,阿爹也沾了侯府的光被聖上欽點修史,一切都很好,即便沒有這道賜婚旨意,阿娘也會為我說親……”

“你的意思是,反正沒有差別。”裴徐林聲音發沈,扼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許是宴上那碗鹿血酒的緣故,他現在覺得渾身上下滾燙得有如烈火燒灼。

“不是……”葛春宜還是否認,她忍著被他鉗制的隱隱痛意,“我只是想說,世子不必顧慮我知曉這些後會心生怨懟,我分得清好壞,也明白其中權衡。”

她頓了下,舔了舔唇,感覺臉上僵得有些發麻:“如果……如果你要考慮熙——”

話說一半,男人似乎忍無可忍俯身在她唇邊咬了一口,逼她把話咽回去。

“無論你想說什麽,不準再提。”裴徐林克制著怒意。

平日裏什麽察言觀行,沈著理智,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殆盡。她表現得越通徹冷靜,他就越無法抑制住心底熾盛的烈火。

葛春宜自認方才說的通情達理,並無錯處,可裴徐林臉色卻更沈郁了,仿若陰雲密布山雨欲來。

沒來由的,視線突然模糊一瞬,薄薄一層水霧不知何時漫上眼前,她眨眨眼,任那些水汽被風吹幹。

裴徐林意識到若沖動之下說什麽或做什麽,興許會傷到她。

他沈沈地吐出口氣,動作輕柔再次拉起她的手,“……我們先回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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