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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密信 便裝簡行,作尋常公子打扮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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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密信 便裝簡行,作尋常公子打扮的太子……

葛春宜跑到次間翻弄矮榻旁的書架, 都是她常看的書,平日裏擺放得幹凈整齊,如今卻一本本隨手往桌上丟。

一小會兒功夫, 桌案都快堆成了小山。

裴徐林跟在她身後進來, 並未出言打擾, 默默把滑到地上的書撿起。

“這本、還有這本……”她只挑出來三四本書冊,開始翻找其中內容。

他掃了一眼,都是風志游記,且署名皆為“丘志青”。

“你要找什麽?”

葛春宜頭也沒擡:“我記得尋微先生曾有一篇游記中提到過阜山,讚其‘層巒疊翠, 巍峨兀立, 若能登峰極頂, 此生無悔矣’。”

裴徐林了然:“游記中記錄了他登山的歷程與記述?”他拿起一本書冊快速瀏覽起來。

葛春宜頓了頓, 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沒有,先生游記寫得十分隨心所欲,我看到的內容中他只記到登山前尋到一位引路人。”

說著, 許是怕他不相信,她又補充:“但我知道尋微先生的確上山了, 還曾在另一篇提起過阜山破曉時的景色, ‘雲霞在側, 日月盈天’。”

銀杏急匆匆跑進來,她方才去了庫房, 把其他游記書冊全搬了過來:“少夫人,都在這了。”

“給我吧。”裴徐林全數接過來,坐在書案前陪她一起翻。

其他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一片安靜,只餘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兩人都是一目十行, 半個時辰過去,仍一無所獲。

葛春宜咬著唇,把最後一本書合上,擡頭與裴徐林對上視線。

裴徐林擡手,輕柔地把她的下唇解救出來,像是看懂了她的未盡之言:“還有何事,盡管說。”

饒是葛春宜內心有著九、十分的篤定,說出口時卻失了底氣,“沒有找到,但是……但是我方才記起來了,游記上提過阜山腳下有一個偏僻的小村落,名小安村,村裏有一位祖祖輩輩皆以狩獵為生的獵戶之家,十分熟悉山中小徑,姓虞……”

她呼出一口氣:“我知道,無憑無據的,僅憑一面之辭難以盡信,可是我……”

“我信。”裴徐林驀地打斷,在她有些楞怔的目光中又重覆了一遍,“我信,我知曉你的意思。”

他站起身,似乎就在方才說話的幾息之間,心中已有了籌劃:“尉遲軒離京前問我借了幾個部屬,以我對他的了解,不會盡數帶進山,我想辦法傳信到覃州,令他們先打探是否有這個小安村,若能尋到那位虞獵戶,後面便好辦了。”

葛春宜呆呆地看著他。

裴徐林失笑,手指在她眼尾處撫過一點濕潤,語中似含喟嘆:“別哭了,此事交給我。”

說罷,轉身疾步離開。

葛春宜目送他背影走遠,似乎還能感受到眼下那溫熱的觸感,吸了吸鼻子把淚水強忍回去,任由胸腔中鼓噪的跳動。

在次間楞坐好半晌,她回了內室,進門一打眼便見到桌上兩個檀木匣子,又想起了雲岫說的話。

銀杏見她魂不守舍,湊過來故意聊起旁的:“過幾日二姑娘和小少爺的生辰到了,一定十分喜歡您的這份禮。”

葛春宜恍若未覺,回過神來問:“銀杏,先前你問過阿娘,世子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銀杏眨眼,她都有些琢磨不透姑娘心意了。若說不上心,姑娘還心心念念著讓她去問了夫人庚帖上的生辰,若說上心吧,前幾日早已同姑娘說過,她也並未記在心上。

“是八月十六。”

“對……想起來了。”葛春宜恍然,“還有兩個月。”

銀杏這時也想起了寶鈿坊的談話,好奇問道:“是要為世子準備生辰禮嗎?”會不會太早了些……

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但葛春宜看出來了,糾正道,“是謝禮。”

她那番空口白話除了裴徐林,無人會信,朝中定然不會同意,所以他也只能暗中聯系部屬去查探情況……

銀杏又看了看精美的木匣,“那可要再做一塊玉牌?”

葛春宜想了想,搖頭:“世子極少佩戴這些配飾。”或許是軍中遺留的習慣,他走路的腳步聲很輕,身上更不會有環佩叮當作響的聲音。

銀杏頓時也覺得難辦,少爺姑娘的這兩份禮在前,用心程度一眼便知,世子那就不好敷衍過去了。

不過她還是積極給出主意:“要不,少夫人給繡塊帕子,紋樣也簡單,世子隨身帶著說不定還能時時想到你。”

“……”葛春宜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以我的繡工,還是不要獻這個醜了。”

銀杏訕訕一笑。

頓了會兒,她繼續支招:“或者再到後頭庫房瞧瞧,表姑娘從臨州帶來一些稀物也是京都不曾見過的……”

話一出口銀杏就想打自己嘴,明明陪姑娘聊著天就是不叫她再去想表姑娘的事,偏偏還主動提起來。

葛春宜想到菡姐姐對她的好,又沈默下去,半晌,深深嘆了口氣,提起精神:“那便去看看吧。”

憂思傷神無用,她只能在心中祈願菡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

事情安排妥當,裴徐林騎馬從坊間穿行,欲要回府。

突然他察覺到什麽,倏地收緊韁繩,勒馬止步,一截細長的草葉從身前飛過,皺眉望去,茶館二樓半掩的窗子邊,半張眼熟的側臉一閃而過。

是東宮近衛。

他下馬進了茶館,上樓推門而入,果然就見到一身松煙灰錦袍的太子,作尋常公子打扮,悠哉悠哉地沏茶。

見人來了,太子把茶盞往對面推了推,笑道:“喝茶。”

裴徐林神色自若,從容落座,抿了口茶水:“太子殿下可有要事?”

“喝茶品茗難道不算要事?”太子一派悠閑,理直氣壯,“再說,若無要事,孤不能找你?這樣吧,你平日負責巡察東市,便帶路領孤好好逛一逛,就當做察訪民情。”

裴徐林放下茶杯,有些無奈:“……殿下離宮太久,萬一被發現。”

太子一聽頓時沒了興致,頗有些煩心地擺手:“行了行了。”

明順帝從昏迷中醒來後,便一點點在收回太子監國時手上的權利和事務,他不願在史書上留下猜忌兒子的話柄,所以只能千方百計尋一些至少聽起來十分“正當”的原因。

直到這些日子,太子已經不再牽涉任何一方政事,皇上也暫未表露出要重新給他分派職務的意思。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莫要掃興。”

裴徐林餘光掃了一眼守在門邊的近衛,勸道:“殿下早些回東宮吧,東安水匪之事尚無定論,朝中上下正當焦心,您是太子,理應為陛下分憂。”

“獻策自有各位賢臣良將,行了行了,不許再多言。”太子叫來那名近衛,“你去馥辛樓,買幾壇酒來,孤要與裴中郎將不醉不歸。”

近衛回頭看了一眼,默然點頭,轉身離開。

裴徐林又勸了太子幾句,勸說無用,便安靜下來。室內只餘二人,靜了幾息,太子敲敲桌子:“走了。”

裴徐林起身朝窗外看了看,再落座時皺眉:“皇上把你身邊的近衛都換了?”

“沒換。”太子斂下神色,淡淡地喝了口茶,“我七歲入東宮時便一直是他們,不過本就是父皇為我安排的人。”

裴徐林也沒想到,皇帝的疑心已經到了這個程度,甚至需要有人在太子身邊盯著才能放心。

太子笑了一聲:“時不時有朝臣遞折子請擇定太子妃,不過父皇遲遲未看好人選,也好,許久不曾這麽悠閑了,什麽都不必做,什麽也不必想。”

什麽都不想就不會把他叫上來了。

裴徐林低頭抿了口茶水,提醒道:“時間有限,殿下。”

太子一噎,不賣關子了,“我收到密報,東安水匪實際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民間盜寇,後面似是受人引導,才開始肆無忌憚地擴張勢力,搶船劫人……說那水匪頭目藏著一封信,信件內容似乎與我有關。”

裴徐林目光愈深,垂眸不語。

“想把事情都嫁禍到孤身上。”太子向來溫和含笑的眼睛中露出一絲冷淡,“不得不說,計謀稚嫩,但有效。”

他短促的笑聲中藏著嘲諷。

“信”之蹊蹺,論誰聽了都要懷疑二三,落到任何一人頭上,都不會立即處治,以查證為先。

但落到他頭上……聖上會如何反應,太子不知道,也不敢深思——他對昔日慈愛的父皇已經失去了信任,甚至生了提防之心。

水匪頭目逃走了,信要麽遺留在船上被軍士找到,要麽就藏在他身上,他死了,便永遠埋進大山,他活著,就是個不知何時爆炸的驚雷。

“我去一趟覃州。”裴徐林道。

太子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茶碗上滑動:“在此之前,你去覃州無妨,但我們見過,便不可再去。”

裴徐林思慮片刻,最終還是把葛春宜提到的那位虞獵戶告知太子:“我已命人去尋此獵戶,若能先眾人一步在山裏找到匪頭,便能早一分拿到那封密信。”

太子唇邊露出笑意,揚眉:“沒想到你這位世子夫人還如此博聞廣識,也好,就交給你們夫妻了。”

“對了,另有一事,姑母辦浴佛節齋會前,魯家主母多次拜訪長公主府,我差人探查,似乎是有關嘉樂和魯義的親事。”

太子別有深意地看了裴徐林一眼:“不過經寶陽寺一遭,魯義做的此等寡廉鮮恥之事,魯崔兩家結了仇,姑母也因此被禁足,與嘉樂的婚事應當是沒影了。”

所以郡主一手設局,甚至都不顧長公主在其中受到的影響。

裴徐林臉色發沈:“一石三鳥之計。”

——破壞與魯家的婚事;擺脫榮王的糾纏;懲誡誤入竹林的葛崔二人。

太子心中亦是驚異,幼時嘉樂的天真可愛尚歷歷在目,不知何時起已經叫他也難以看透了。

很快,買酒的近衛回來,提了整整兩大壇。

太子和裴徐林對視一眼,提盞言笑間,最終把兩壇酒都喝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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