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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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約會

韓銳有沒有想過?自己就曾是他連存在都意識不到的,花瓶。

“盛致。”

“嗯?”

“有個常識你需要了解。”

“嗯。”

“人不吃飯, 會死。”

盛致笑了笑,迷迷糊糊地問:“現在白天晚上?”

能提出這樣的問題,足見這幾日過得荒誕。

韓銳從她身下抽出胳膊, 下床去拉開窗簾, 日光倏忽湧進來,有些刺眼,她蹙一蹙眉, 並不睜眼, 把臉別向暗的那面。

生物鐘日夜顛倒也就罷了, 她有本事把生活過成床到浴室兩點一線,更讓人頭疼的是幾乎沒吃進去多少東西。

首先她不同意讓工人上門做飯, 難為情, 怕尷尬。

韓銳不太理解她的顧慮:“又不是有婦之夫和有夫之婦不倫戀,有什麽好怕?”

她做賊心虛,幾間臥室一片狼藉, 沒有收拾過, 外人一看就能知道發生什麽, 這部分被她劃為隱私, 不想被窺見,因此堅持抗拒。

韓銳尊重她的意見,改叫外賣,見識了她的挑剔。

時常是看著好好的菜品吃一口馬上吐出來:“地溝油。”不是地溝油, 也有可能因為別的原因被吐,“合成肉”或“僵屍預制菜”。

三番五次, 韓銳都被她磨得沒了脾氣:“豌豆公主是你嗎?見了你誰不跪下喊‘真公主’?”

四天裏她只吃進去一碗韓銳絞盡腦汁下的面, 還吐槽“不是陽間食物”, 不肯吃第二回 了。

盛致:“不如你想吃什麽下單買過來, 我來做。”

“不用那麽辛苦,”韓銳把她從被子裏拖出來,“你只管起床,帶你出去吃。”

其實對盛致來說,比起出去吃,她更願意賴在家自己做。但想到韓銳這幾天也都吃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可能想吃點好的。於是聽勸去洗漱。

進浴室前想起一樁心事,給韓銳分配任務:“你這的洗衣機太覆雜我不會用,你把床單收去洗一下。”

韓銳嫌麻煩:“會有人收拾的。”

盛致急得立眉:“讓阿姨看見阿姨怎麽想啊?”

韓銳微怔,笑起來,也跟著她稱呼‘阿姨’:“阿姨又不是剛下凡的仙女,她還能怎麽想?”

盛致瞪他:“家醜不要外揚懂不懂!”

一點都不懂,韓銳坐床邊笑得停不下來:“你醜還是我醜?誰醜了?”看她那麽較真,只把她當無理取鬧的小孩哄一哄,“行,你去洗你的,我去洗床單。”

兩人分頭行動,直到他訂好餐廳,她穿好衣服。

她又提新的要求:“你來開車,我不想碰見小何。”

韓銳遲疑地回過頭:“那我不能喝酒。”

盛致斬釘截鐵:“那你就不要喝酒。”

韓銳:“…………”

只能聽她的了,也好,自由一點。

盛致的外衣還是穿的除夕那套,他看著心裏有點別扭,畢竟當時因為這衣裙起了爭執。要去的餐廳穿得太休閑也不合適,幹脆帶她去商場買禮服。

盛致不僅沒反對,還得寸進尺:“也陪我重買個內衣,我穿不慣這種帶鋼圈的。”

她現在穿在身上的是他臨時買來應個急,用手機在成衣網站下單送上門,款式就那麽幾種,還大多斷碼,比照她原來的內衣尺寸篩選一下,只留下一件,沒有挑選餘地。

韓銳把實情告訴她,突然起意,暧昧地笑笑:“能不能挑我喜歡的款?”

盛致轉頭看過來:“你喜歡什麽樣的?”

車停在信號燈前,韓銳朝她勾勾手示意她湊過來,用蠱惑的耳語對她細致地描述了一遍。

盛致從他身前退開,很明顯地咽了咽喉嚨,用眼睛睨著他:“你喜歡的樣式正規商場都不會有。”

“是麽。”他只為撩撥她一下,沒什麽執念,淡淡笑著,“那太遺憾了。”

盛致經不起撩,心又怦怦亂跳,急於轉移話題,想起他現在開的車,好像在夏夜時常看到。

她說:“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在我住的錦湖苑附近經常見過這輛車,有一次看見車裏的人也有點像你,是你麽?”

韓銳面色一沈,並不想談她的過去和自己看見的畫面,矢口否認:“我沒去過那一帶。”

他否認得這麽徹底,讓她一瞬間否定了先前百分之八十肯定的猜測,也許就是看錯了。

過幾秒她又問:“那陳嶼寧是被你按住的麽?”

韓銳警覺地看過來,半開玩笑:“怎麽?要尋找我愛你的證據?”

盛致楞了楞:“那倒不至於,如果是你就謝謝你。”

韓銳反而忽感失落,什麽叫“不至於”?她就那麽確定自己和她只是露水情緣,好像對他不抱任何幻想,未免太清醒悲觀。

韓銳有點逆反:“怎麽謝?”

盛致:“以身相許了,還要怎麽謝?”

韓銳:“你謝的方式……為什麽我付出比較多?”

盛致笑起來,他也在笑,車裏氣氛好轉一點。

在進了商場車庫尋找停車位的時候,他才想起談正經話題,一邊張望搜尋著合適的空位,一邊慢條斯理地表心跡:“我給你買衣服,從來沒有想要控制你的意思,那天晚上只是單純的……”他突然停頓,覺得定義為“嫉妒”並不合適,還沒人有資格在他和盛致的關系中刷存在。

他換了個說法:“我們倆之間是誰在控制誰,你感覺不到嗎?或者說,你還沒有感覺到?”

盛致沈默半晌,才認真開口:“對有新鮮感的人遷就是人之常情。但你對家裏做事的工人甚至連她們存在都意識不到,這也是人之常情殘酷的一面。我不會幻想做你的真命天女,我已經過了相信浪漫的年紀。”

韓銳陷入了更長的沈默,他把車停好,但沒有任何動作。

盛致也沒有急於下車,她知道以韓銳的情商不會讓對話收在這裏。

他把臉轉向她,問:“怎麽,你是天山童姥?已經九十歲了?”

盛致眉眼多情地笑了,她那末句的意思是,自己不是十三四歲的天真少女,但他提醒得也沒錯,他比她年長,她老神在在說這話就顯得違和。

不得不承認,在避重就輕這個領域,他真是爐火純青,總能把她逗笑,笑得暫時可以不用去想自己對他單方面的,無法調和的仇恨。

韓銳有沒有想過?自己就曾是他連存在都意識不到的,花瓶。

.

韓銳不可能往那個方面想,他以為盛致在過去的感情中受過讓她不再相信浪漫的傷害,這麽想就讓他更無法釋懷,她至少動過一次真情,對象卻不是自己,自己姍姍來遲,能結識的只是眼前這個時刻清醒的女人。

進了專櫃,一樓是箱包鞋,二樓才是服裝,韓銳懶得上樓,找沙發坐下,讓她自己上樓試穿。

本以為是場持久戰,盛致卻不到十分鐘就選定了,扶著二樓樓梯問:“你覺得這件怎麽樣?”

韓銳一擡頭就怔住了。

她挑了件流光銀的禮服,沒有累贅的裝飾,單靠面料的高級提升格調,輕盈垂褶的裙面泛著波光勾勒她優越的身材。

這裙子太貼合身形輪廓,稍有贅肉或體態不佳穿起來都會是災難。

而她就是美得那麽任性,連頭發也只是貼頭皮地束成馬尾,優秀的頭型與頜面無需更多修飾。

韓銳好一陣只是定定看著,她以為他看不清,準備走下來,邁開一步,裙面像水銀海洋,流轉生輝。

他的心緒隨著她的裙擺湧動,猛然回過神。

他連忙制住她:“你不用下來,我上去。”

上樓的過程他依然目不轉睛,覺得她站在樓梯口的模樣甚至有舊電影中公主出場時的風範。

韓銳習慣不喜形於色,到了她身邊卻忍不住攬過她的腰,輕吻了一下:“好漂亮。”

除此以外他沒有更多意見,只對立在一旁的櫃姐說:“給她找一件長皮草外套,一起結賬。”

盛致心裏有數,皮草外套隨便一件都30萬起,有些不安:“我穿大衣就可以,到處有暖氣,南方也沒那麽冷。”

韓銳對櫃姐說:“那你把這季的大衣每款給她拿一件。”

盛致:“…………”

為什麽你發獎金時那麽摳門呢?

韓銳跟隨櫃姐去刷卡付賬回來,裁縫已經簡單改短了她的裙長,臨時湊合一下,今天穿好還得送回來徹底修改。

他看她入了迷,直到隔著餐桌對坐,仍有種不真實感。

他覺得她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到骨子裏,但又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為什麽她能做到每個動作都優雅到骨子裏,吃著人均過萬的分子料理也這樣從容不迫,每一道菜都知道如何以最好的方式品嘗,不流露一絲驚訝。

誰帶她見識過這些?又是誰教過她禮儀?

單次購物消費過百萬,她好像也面不改色,誰給她像這樣買過,以至於讓她感到稀松平常。

韓銳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越想越心情煩躁。

菜壓根沒上完,他就催了三遍:“吃完了嗎,吃完了早點回去。”

無理取鬧第三次,盛致停下動作,像班主任威懾搗蛋小學生一樣盯著他,想發火,卻不想在公共場合發火。

韓銳終於收斂一點,耐著性子繼續吃,安靜了幾分鐘,又說:“你不要給徐耀平拜年,我已經電話拜過了。”

盛致:“我拜我的,你拜你的,沒沖突吧。”

韓銳默然幾秒,把刀叉扔回餐盤裏,金屬與陶瓷碰撞,發出“當啷”的脆響,隨即他起身離席,不再看盛致,對服務生說:“後面的菜不用上了,結賬吧。”

盛致在位置上朗聲說:“繼續上,你可以結賬先走,我要把套餐吃完。”

韓銳一口氣順不上來,買完單,又回到座位,對峙似的瞪著她。

盛致氣定神閑,在他不溫柔的註視下慢條斯理把每一道菜吃完,最後還用流利的英文與主廚交流了對一些菜的心得體會。

韓銳氣得要吐血三升,可被晾太久,氣已經漸漸消了,自己替盛致找了許多借口,她那麽璀璨奪目地來到他面前,有幾個前任增漲經驗不也很正常?

但盛致氣沒消。

一上車她就冷著臉說:“送我回我自己家。”

韓銳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無聲地討饒。

盛致果決地將手抽走,換成抱臂的防禦姿勢:“我不欠你的,不知道你為什麽心情不好,但你心情不好給我臉色,我就會十倍奉還,這是你自找的,沒有人活該當你的情緒垃圾桶,為你的壞脾氣買單。”

韓銳努力從她的右臂下把她的左手拔出來握在手裏:“對不起我錯了。”

盛致掙紮幾下,力氣上抵不過他,只好作罷。

韓銳強行把這個握手變成十指相扣:“我想和你出來吃飯是想制造一點date的感覺,因為我們,最近都很少離開床,我怕給你造成什麽誤解,讓你以為我只把你當作床伴。”

她微怔,沒想到他考慮那麽深遠,隔了幾秒說:“感情的事,也不用刻意‘制造’,我更喜歡順其自然,能在某方面契合感覺快樂就好,非要面面俱到求個天造地設反而會失望。有時候少一些情感糾葛也有好處,即使羈絆斷了還能維持良好的友情和工作關系。”

韓銳松開她的手,垂眸道:“你說得對。”

盛致微笑著轉臉看他:“所以你一晚上就在氣這個?理智讓你出來約會,荷爾蒙催你回到床上?”

韓銳伸手撫上她的喉嚨,拇指用了點力,把遮瑕液狠狠地抹掉,露出緋紅的吻痕:“我氣你把我的痕跡抹得一幹二凈。”

盛致楞了楞,樂了:“你這樣和小狗撒尿圈地有什麽區別?”

“我就圈,我想獨占。”他俯身過來,覆住她的唇,用灼熱的氣息奪取她的呼吸。

作者有話說:

銳銳:我氣審核把我的痕跡抹得一幹二凈,一會兒一個省略號,一眼望過去還以為老婆對我的表現無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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