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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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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條

姜念從軍營中醒過來後,即便很熟稔著跟著其他人前去後方,抱著些臟衣物去那未結冰的溪流那兒去洗。

從和周瑾瑜告別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經過幾十個日夜輪轉,她熟悉了處在這處境艱難軍營中的生活。

只不過唯獨有一點不算好,那便是古代車馬速度太慢了,本想著將這軍營裏的糧草燒完,就直接跑路回京城,說不定還能嚇蕭映竹一跳。

但事實證明,果然是她想得太美好了。

旁邊的婦人身體近日有些不舒服,有點兒頭重腳輕,正當姜念邊洗衣服邊走著神,想著洳把她放這兒兩個月也沒有任何動靜,是不是已經被憂殺了的時候,旁邊猝然傳來一聲水花四濺的撲通。

冰涼的溪水四濺到姜念的面龐之上,冰地她心一縮,立馬轉頭朝旁邊的溪水裏看去。

那婦女和衣物混成了一團,在被衣服攪拌在一起,奮力掙紮著。

這溪水不算深,但也不足以能讓一個人正好地站起來,姜念下意識想伸手去把她拉起來,卻又想起原主不會水性,這般冒然下去撈定會有風險。

長時間蹲在溪水邊洗衣,站起來還有點兒腳酸,姜念轉過頭朝身後看去,差點兒被有些泛滑的石階絆倒。

好在不遠處巡邏的士兵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聽到姜念朝他喊的求救聲後,折返過去把婦人撈了起來。

但因為婦人狀態並不算好,而軍營裏若出意外了恐怕會引起上頭人的不喜,那士兵即便又點了點站在婦女一旁的姜念,讓姜念去照顧這個這已經昏迷過去的婦女。

偶然獲得一點兒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姜念垂眼看了這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婦女,當即爽快地應了聲,又找了旁邊幾個熱心腸的人來,將這名婦女一並擡到了這軍營裏的休憩室裏。

因為士兵只點了姜念一人照顧,其餘人把婦女安頓好後,沒過一會兒就都回去了,姜念利索地把婦女照顧好後,趁著還有空閑的時間,悄悄從這休憩之處溜了出去,回到了她們原本睡覺的地方。

東瀾的隔間布置陰暗,不透光,且推拉門都沒有多少的響聲,這也便於姜念俯身行動了。

這個時間段內可以來這兒的人並不多,因此姜念的行動會比先前還要快一些。

按著原來與周瑾瑜約定好的位置,姜念俯下身,在一個陳舊黑木衣櫃之後的空地上摸到了一塊凸起的地方,她指腹在上方摩挲片刻,即便利落地扣了下去。

這是她與周瑾瑜傳話的點位。

無論是這軍營內何時發動戰爭,還是蕭映竹何時會來,又或是何時能有機會從這兒離開,以及軍營裏巡邏兵的動向...還有些可以從這兒出逃的時機。

姜念在這軍營裏的身份實在是太過於明顯,畢竟軍營與洳合作著,而她是作為洳所要的人,那必定一天到晚都有人看著,鮮少有機會去看周瑾瑜在這兒放了哪些消息。

現在的時間來之不易,姜念即刻便將這些紙條收起來,轉身正欲往外邊走,卻聽到這寂靜的屋子內,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

這個時間點會有誰來這裏?

姜念警覺起來,她在這兒認識的人並不多,而卻這個地方並不是會有人常來的地方,這個時間段內,怎麽會有人往這兒來?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身體正處於黑木衣櫃之後,與陰影處融為一體,這個時候,若再往裏邊走一點的話...

姜念垂下眼,一邊在意著正在這個房間裏的另外一個人,一邊往裏邊靠了靠。

黑色的陰影很好的將她的身形融入進去,沒過一會兒,她的身體就全身隱藏在了陰暗處。

木地板的質量還勉強算好,在姜念重力往後靠的時候,並沒有發出什麽過大的雜音。

房間裏的輕輕的腳步聲還未停,似乎在搜尋著什麽。

姜念屏住呼吸,用在蒼郡時艾所教授給她的方法努力靜下亂跳地心臟,集中精神朝旁邊衣櫃之外的人聽了過去,但那人的呼吸極為清淺,不必多說,必定是一位練家子。

到底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這兒?

方才她來這兒只不過是因為那婦人生了病,意外掉入水裏了。

若是她今日不來,那麽這個人...會不會有可能把藏在這衣櫃之後的字條給翻找出來?

心臟一陣驟縮驚痛。

姜念好久沒有這般緊張過了。

上次這般緊張的時候還是在醉花樓的那會兒。

但因為當初暗處裏還有關於蕭映竹手底下的暗衛,導致她當時的緊張沒過多久便被那些暗衛給平覆下來了。

可眼下並沒有那些暗衛守在暗處保護著她。

此時這一刻,便是先前她多次所期盼地——想掙脫開蕭映竹保護她的羽翼,獨自面對,獨自戰勝一切。

可到了這需要她獨自面對的臨頭,姜念又生出了幾分膽怯。

她並不知曉自己的身手能不能從對方的手中逃脫......

情況緊急之下,那腳步聲越來越往這兒靠近,姜念即便將手伸進了這袖袋裏,準備在那人來到衣櫃之後看的時候,把昏迷的氣體噴灑在對方的眼睛之上趁機逃脫。

可那越來越往她這兒靠近的腳步聲倏忽在黑木衣櫃前停了下來。

外邊靜悄悄的,連那輕輕的腳步聲都沒有了。

姜念心低一陣心悸,一邊心驚著外邊的動靜,一邊再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

是直接出去,還是等那人出去時再出去?

心中的想法搖擺不定,若是能直接出去,那當然是直接出去最好——畢竟她照顧那婦女也是有時間限制的,但是若出去被對方發現了呢?

她並沒有把握在出這間房間的時候,能躲避開對方的視線。

姜念手裏握著藥包,一邊閉眼細思著這些極其矛盾卻又無法避開的想法,一邊留意著外邊的動靜。

卻不知過了會兒,那進屋子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輕笑了片刻,即便開始伸出手,在她面前的黑木櫃子上翻找著什麽。

面前擋在她身前的櫃子發出輕輕的顫動,姜念聽著對方慢條斯理地把櫃子拉開又合上,沒過一會兒,在這黑暗之中,那悠揚婉轉,聽上去卻又陰間的聲調又開始響了起來。

很熟悉的旋律。

“......”

腦海裏不知想到了什麽,姜念的目光頓了片刻,久違的記憶裏從腦海深處傳了出來,她握著藥包的手微微一松。

腦海裏的畫面隱隱若現,她是聯想到了許久未見,但確實有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但是他若是能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說明——

洳已經死了?

姜念沈默片刻,是否要從這衣櫃之後走出這個問題盤仍踞在她的心頭,沒過一會兒,她下定了決心,在對方從左往右繼續翻開最後幾個櫃子的時候,緩步從黑木衣櫃後走出。

......

漆黑的人影與房間混為一體,姜念的雙眼雖然在這黑暗中已經完全適應,但在找那來者時也仍然停頓了幾秒,才將視線落到了那正站在不遠處,正拉著抽屜的人影上。

人影如同那日在醉花樓初見那般熟悉,幾乎沒什麽變化。

但在氣質之上,卻是有些...看上去更詭譎了一些。

就像是已經徹底失去了心愛之物,不會再有期盼也不會再有喜悅,就那般漠然地站著,唇邊噙著笑意。

姜念雖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已經能想象出此時他的表情了。

緊張的心情與緊繃的心弦在望向對方的那一刻便徹底松了下來,姜念朝前方走了幾步,倏忽伸出了手,朝他笑了笑。

“......好久不見,憂。”



對方像是對姜念出現在這兒的情況並未有過多的驚訝,仍然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態度,轉過身來相握手的時候,忽然笑了笑。

“姜小姐,別來無恙。”

與對方平靜的對視上,姜念沈默片刻,直白問道:“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她記得,這兒並非是憂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憂的神情淡淡的,只事沈默地註視著她。

在黑暗裏,他們的呼吸聲漸漸可聞了起來。

附近的腳步聲從他們這房間外漸漸遠去,姜念註意力從那門外的腳步聲轉移了回來,直接對上了對方看過來的視線,繼續開口道:

“你既然知曉我會出現在這裏,應當是知道我的處境了。”

“——而你,應當是為了把我帶至此地的那人所來吧。”

洳。

一個不用直白的言語說出,即便是心照不宣的名字。

姜念本沈抑的目光漸漸變得淺淡起來。

她應當早就回想到有這麽一天的。

只不過...她未想到,她真的能和憂直接見面。

她以為,憂會在追殺洳的途中,用書信和她聯絡上。

畢竟這個洳,可是他們雙方都想要殺死的香餑餑。

“姜小姐,看上去並沒有多少變化呢。”

憂的目光從她的手上移開,即便繼續開口道:“你知曉麽,這處軍營...再沒過多久,就會被隔壁國家的鐵騎踏平了。”

她當然知曉。

這東瀾的傀儡皇帝壓根沒有把這次的戰事當回事——倒不如說,即便是當回事了,他也無力組織出一些很強的軍隊來抵抗他們。

畢竟烏糜眾的欲望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的,他們的欲望...只會越來越膨脹。

姜念從憂的視線上微微移開了目光,繼續道:“你來此,是為了找我,還是找...其他之物?”

憂轉過身,看了眼那透著外頭陰暗天氣朦朧光亮的推拉門,平靜地回答道:“找你。”

“沒過幾日,洳便會從他逃亡之地來此,皆是,他應當會找上你。”

“一直見不到想殺的人也是很容易令人煩惱的啊...眼下他既然要動身了,我自然要比他先一步來到這裏。”

憂笑了起來,幾個月沒見,姜念已經聽不出也分辨不出這裏邊到底有摻雜有多少情緒了。

他的一切情緒,好似在神女死後的那一日裏便被洗滌一空。

姜念的目光從他的背影落到了他空空的雙手之上。

不知道何時,那雙手已經纏上了白布,將傷痕累累的地方遮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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