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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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處回歸到國公府邸時，已經是傍晚。
老遠見到墨卿的身影，姜念還驚訝了一下：“我記得他不是在蒼郡麽？”
蕭映竹將身後的大門合上，這處府邸平日只遣人來打掃，沒有人住，眼下回來，目及之處都沒有什麽生活氣息。
“桃郁同孟崢達成共識之後，待礦洞與疫癘的事情處理完，便回到這裏了。”
視線同著蕭映竹所說的話在附近掃了一圈，姜念“唔”了一聲，點頭應道：“也是，蒼郡那兒若是事情處理完了，便沒有什麽好停留的了。”
前方那處墨卿還在拿著掃把在掃著樹下的落葉，她朝蕭映竹示意地看了一眼，見蕭映竹默許了，姜念才往那處看樣子是書房的地方走去。
遠遠聽到輕輕的腳步聲，墨卿有些疑惑地從地面上那疊落葉擡起眼，見到來者是姜念，吃驚了一瞬，轉念又想到不是不可能，便立馬收起了驚訝的表情，朝姜念笑道：
“小姐，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可別來無恙？”
姜念目光從墨卿下意識別到身後的掃把移動到他面前成堆的秋黃落葉上，淺笑著同他打了個招呼，忽而開口詢問道：“嗯，因為遠遠見到你，就想與你打個招呼。”
“你現在這是在...”
見到姜念的目光在面前那成對的落葉上停留往返，墨卿面容上的笑意停頓了片刻，才淡淡道：“沒什麽，只不過先前一些未盡之事，現在要繼續補罷了。”
未盡之事？
見到墨卿的神色有點兒古怪，又聯想起當初墨卿在蒼郡國賓館那兒憑空出現，姜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你現在要打掃完這片落葉之後，去做那未盡之事嗎？”
墨卿見有機可趁，瞬間點頭答應道：“是，是，所以小姐——”
知曉墨卿話語裏的意思，姜念本就來打招呼一下，即便朝他揮了揮手，又折返到了蕭映竹那兒。
如同在屏州見到的那般，國公府的陳設布置和棲山府邸的陳設一模一樣，倒不如說，棲山府邸完全是按著這邊的陳設來擺放的。
沿著國公府轉了一圈兒，姜念都沒有從自己竟然經營個藥肆經營到國公府邸裏去的念頭反應回來。
直到見到那掛在偏廳墻上的畫作，耳旁傳來蕭映竹若有若無的輕笑，姜念才從走神裏回過神，莫名其妙地盯了他一眼。
“幹什麽？”
話音落下，先前一些零碎的片段忽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姜念神色一頓，有些無語地再盯了蕭映竹一會兒，一言不發的轉身將偏廳的門合上，轉身就朝前邊的庭院走。
泛黃的樹林外，天際的色彩漸漸柔和暗淡下來，那山雨欲來的風聲被清冷的月光掩蓋，暫時化為了一片看似並無任何印象的卷雲。
星光被其遮掩，卻不抵擋它隱隱若現的閃爍。
姜念托腮坐在蕭映竹的書房內，他的桌上空空如也，頭次見到如此整潔的桌面，初看有些不適應，但待著久一點兒倒也還好。
直到外邊的樹影徹底刻入了記憶，旁邊的燭光即將消失殆盡，她才從那輪皎潔的月上移開眼，朝身後正懶散靠在另一邊幾案旁的蕭映竹看去。
他手中正翻著卷軸，像是註意到了她從書桌那兒往這兒望的方向，散漫地掀起眼，朝她這兒看。
“擔心明天的事？”
姜念剛欲開口說些什麽，便被蕭映竹說得話堵的啞口無言，抿了抿唇，微微移開了眼：“嗯。”
“感覺神經被提著，很難放松下來。”
蕭映竹將手中的卷軸隨意擱置在一旁，他身邊的燭光堪折，勾畫著他漂亮妖冶的側顏，很多時候，他的面貌都極其具有攻擊性。
但在她這兒，永遠是柔和的。
像是想到了什麽，蕭映竹忽而舒展了眉眼，擡起手朝她勾了一下。
“過來。”
“？”
姜念不明所以，本想著發問“為何不是你過來”，但可能借鑒於先前有一陣子把蕭映竹當成上司。
遠在千年之後的規矩如今深切地刻在了目前身為古人的姜念身上，姜念頓了片刻，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站起了身，朝蕭映竹那兒走去。
書房這兒本就沒幾步路，但姜念走得緩慢，挪動了一會兒才挪到了蕭映竹的面前，正垂眼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誰知蕭映竹支著頭，只隨意伸出了一只手，姜念身體便一傾斜，直接落到了他的懷裏。
對方正靠在椅背上，這椅子較為寬大，倒也能容下兩個人。
但猝不及防的跌坐在蕭映竹的身上，姜念還是感覺自己有點兒不能接受——倒也不是不情願，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有點難為情。
明明這兒沒有別人，只有他們。
為什麽她還會有點兒扭捏呢？
姜念僵硬地保持著跌坐在蕭映竹身上的動作，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半靠在他的脖頸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動作，喃喃道：“我記得，這裏應當還有一個墨卿吧？”
“嗯。”
任由姜念緩過來後開始調整自己的姿勢，蕭映竹手中的卷軸仍是紋絲不動，他甚至平淡的將卷軸折疊起來，好以讓自己看到下一面。
“他不會到這裏來。”
換了個舒服一點兒的姿勢，姜念終於舒了口氣，見到蕭映竹悶悶地笑了片刻，她有些不滿的擡起頭：“那也還是在這裏吧？”
“你怕被他看見？”
擡眼對上蕭映竹饒有興致的視線，姜念沈默片刻，無語道：“只有你這種...厚臉皮的人才不會介意吧？”
蕭映竹並不在意姜念在這種語言上揪著輸贏不放，好似一切都由她的樣子，過了片刻才繼續道：“嗯，那就還需要在練練。”
“......”
感覺在和蕭映竹對話下去，那就全是毫無營養的話。
姜念有些無語地轉過頭，垂眼望向他手中的卷軸。
卷軸上的內容也仍然是枯燥無味，寫得不知所雲，姜念沒看一會兒就有種乏倦的感覺湧了上來。
保持一個動作久了，姜念又想動身體，擡眼見蕭映竹看得認真，她伸手指了指這卷軸，真誠發問：“這上面是什麽？你看得不困麽？”
蕭映竹眸光淡淡地，從那幾行豎下來的文字上移開了眼，落到姜念真摯的雙眸上，輕輕笑了：“嗯。不困。”
“？”
姜念保持著指尖指著卷軸的動作，有點兒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那真的毫無吸引力的文字，又擡眼看了看蕭映竹慢慢漫上笑意的雙眸，遲鈍的腦筋忽而運轉了過來。
“！你是——”
......
她剛剛說提著神經睡不著，所以蕭映竹是瞧見她先前在車廂裏看書看困，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入睡麽？
太離譜了。但也不是不可以。
感覺自己再次被看穿的姜念瞬間有點兒不高興了，轉身就別開他握著卷軸的手，擡起腳剛想去夠鋪著石板的地，腰間卻攬過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搭在她的身上。
雖然沒有使多少力，但姜念還是靠回了身後人的肩膀下，就那樣窩著身體坐著。
周身都被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包圍，姜念怔了片刻，才發覺蕭映竹不知何時已經洗漱完了，但是自己還保留著從外邊回來的衣裳。
她正想開口解釋，卻見蕭映竹像是預料到了她會說什麽，直接開口道：“沒關系，我不介意。”
“？”
剛要說出的話被阻擋在了口中，姜念有點兒無興趣的閉上了嘴，直接放下全身有點兒緊繃的神經，全然靠在了蕭映竹的身上，玩弄起他垂散在肩膀之前的墨發。
外邊窗戶的月色越來越明顯，而旁邊的燭光越漸昏暗。
下午所觸碰到臉頰的冰涼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回了溫，周身皆暖洋洋的。
燭光淡淡的柔和著屋內的顏色，姜念輕輕閉上了眼，聽著窗外透進來的樹梢沙沙作響的白噪音，又枕著後邊能令她放松下來的肩膀，聽著不知是誰一聲聲震動的心跳，那緊繃的心弦徹底放松了下來。
一片黑暗之中，偶爾仍然會有點兒擔憂，但睜開眼時，見到蕭映竹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看著那晦澀難懂的卷軸，又瞬間安心了下來，只想將這一刻保持到永遠。
有時候，姜念會想一件事。
那便是蕭映竹是能知曉她需求什麽的。
無論在何時何地，何時何刻，他們明明沒有什麽能緊密相連的東西，卻能感應到對方的想法，同步著對方的心跳。
每當她有點兒煩悶焦躁之時，蕭映竹都會很好的用獨屬於他的方法，來化解她那纏繞在一塊兒的心緒，將其中的線頭揪出，把心中難以解開的答案清晰的展開在她的面前，給她一劑定心劑。
真好。
能遇見蕭映竹。
這些心動的感覺，這些安心的感受，在她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時候，是從未能感受到的。
明明看上去是無關的人，卻總能在一些時刻產生共鳴。
真是奇怪啊。
姜念手中繞著蕭映竹搭理地極好的墨發，有些出神的想著。
雖然他們並沒有做過多的言語來表面自己的心意，也沒有做出各種如同其他情侶那般粘膩的動作，卻能彼此感知到對方心底最深切的想法，心心相印一般契合著彼此的空缺。
“......”
蕭映竹垂眼看了姜念片刻，淡淡問道：“笑什麽？”
姜念微微搖了搖頭，轉而問了另外一個話題。
“之後將要面對的那件事，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我們要分別多久？
明明這件事還沒開始，她卻已經在想著下一次見面的時刻了。
蕭映竹垂眼看了姜念白皙的面龐片刻，並未直接回答，過了片刻才道：“要看陛下的旨意。”
“......”姜念將他的墨發從指尖抽離開來，把繞起微卷的圈兒撫平，笑道：“連國公爺都猜不透聖上的心思嗎？”
對方把卷軸放了下來，淡聲道：“嗯，也算。”
“也算？”
姜念這回是真沒明白蕭映竹這句回話是什麽意思，轉過頭，卻無意將唇擦過了他的下巴，下意識擡起手按在唇上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匆匆別開與蕭映竹對視的視線，悶悶道：“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什麽叫也算。”
對方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措辭，又像是在猶豫這句話該不該說，再姜念目光無聲的催促之下，才移開視線解釋道：
“有關於你的事情...我都無法做出明確的估計。”
“畢竟，想要去思考的事情太多，反而難以靜下心去判斷了。”
窗戶垂落到桌面上的月影被樹梢的晃動而攪碎，泛出星星的光點，姜念怔然片刻，莫名有點兒感到臉頰發燙。
動情則亂。
是這個意思麽？
但蕭映竹這般掰碎了說，導致她都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姜念閉了閉眼，左右想不出什麽適合回話的句子——在這種時刻，她那向來擅長言說的詞語倒是全都凝固了，難以用出來，只好用行動去證明。
這些紛亂的思緒僅僅在一秒間便以完成，姜念忽而舒展開眉眼，淺淺地笑了起來，伸手攬過蕭映竹的脖頸，擡起頭，在他的側臉頰上親了一口。
感覺到身下的身體在發燙，姜念偷襲了這麽一口後，火速地從他的懷中掙脫了出來，站在了蕭映竹面前，匆匆揮了下手，即便向書房外跑去。
—
心跳得有些太快了。
明明從幾案到書房門口用不了多久，但是姜念來開門，腳步塌在長廊上時，才忽覺自己的心跳有些過於地快了。
頓下步子，回頭看了看那籠罩在月光之下的書房，又看了看前邊那婆娑的樹影。
蕭映竹並未跟上來。
明明按年齡算，他當是年下，卻總是一股年上的作風。
姜念有些失神地擡手揉了揉自己有點兒發燙的面頰，才淡淡舒了口氣，轉身沿著書房外邊的長廊上走。
京城秋季的風溫煦，沒有蒼郡那般猛烈，也沒有屏州那般帶著濕意。
胸腔裏的心臟跳動漸漸平覆下來，姜念放下搭在胸前的手，回頭再次望了眼那邊的書房。
“......”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未來的路途能順逐吧。
她不希望半途會生事了。
平覆在棋局之下的動亂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將這一系列事情處理完之後，便找個地方歇息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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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郁同孟崢達成共識之後，待礦洞與疫癘的事情處理完，便回到這裏了。”
視線同著蕭映竹所說的話在附近掃了一圈，姜念“唔”了一聲，點頭應道：“也是，蒼郡那兒若是事情處理完了，便沒有什麽好停留的了。”
前方那處墨卿還在拿著掃把在掃著樹下的落葉，她朝蕭映竹示意地看了一眼，見蕭映竹默許了，姜念才往那處看樣子是書房的地方走去。
遠遠聽到輕輕的腳步聲，墨卿有些疑惑地從地面上那疊落葉擡起眼，見到來者是姜念，吃驚了一瞬，轉念又想到不是不可能，便立馬收起了驚訝的表情，朝姜念笑道：
“小姐，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可別來無恙？”
姜念目光從墨卿下意識別到身後的掃把移動到他面前成堆的秋黃落葉上，淺笑著同他打了個招呼，忽而開口詢問道：“嗯，因為遠遠見到你，就想與你打個招呼。”
“你現在這是在...”
見到姜念的目光在面前那成對的落葉上停留往返，墨卿面容上的笑意停頓了片刻，才淡淡道：“沒什麽，只不過先前一些未盡之事，現在要繼續補罷了。”
未盡之事？
見到墨卿的神色有點兒古怪，又聯想起當初墨卿在蒼郡國賓館那兒憑空出現，姜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你現在要打掃完這片落葉之後，去做那未盡之事嗎？”
墨卿見有機可趁，瞬間點頭答應道：“是，是，所以小姐——”
知曉墨卿話語裏的意思，姜念本就來打招呼一下，即便朝他揮了揮手，又折返到了蕭映竹那兒。
如同在屏州見到的那般，國公府的陳設布置和棲山府邸的陳設一模一樣，倒不如說，棲山府邸完全是按著這邊的陳設來擺放的。
沿著國公府轉了一圈兒，姜念都沒有從自己竟然經營個藥肆經營到國公府邸裏去的念頭反應回來。
直到見到那掛在偏廳墻上的畫作，耳旁傳來蕭映竹若有若無的輕笑，姜念才從走神裏回過神，莫名其妙地盯了他一眼。
“幹什麽？”
話音落下，先前一些零碎的片段忽然從腦海裏冒了出來，姜念神色一頓，有些無語地再盯了蕭映竹一會兒，一言不發的轉身將偏廳的門合上，轉身就朝前邊的庭院走。
泛黃的樹林外，天際的色彩漸漸柔和暗淡下來，那山雨欲來的風聲被清冷的月光掩蓋，暫時化為了一片看似並無任何印象的卷雲。
星光被其遮掩，卻不抵擋它隱隱若現的閃爍。
姜念托腮坐在蕭映竹的書房內，他的桌上空空如也，頭次見到如此整潔的桌面，初看有些不適應，但待著久一點兒倒也還好。
直到外邊的樹影徹底刻入了記憶，旁邊的燭光即將消失殆盡，她才從那輪皎潔的月上移開眼，朝身後正懶散靠在另一邊幾案旁的蕭映竹看去。
他手中正翻著卷軸，像是註意到了她從書桌那兒往這兒望的方向，散漫地掀起眼，朝她這兒看。
“擔心明天的事？”
姜念剛欲開口說些什麽，便被蕭映竹說得話堵的啞口無言，抿了抿唇，微微移開了眼：“嗯。”
“感覺神經被提著，很難放松下來。”
蕭映竹將手中的卷軸隨意擱置在一旁，他身邊的燭光堪折，勾畫著他漂亮妖冶的側顏，很多時候，他的面貌都極其具有攻擊性。
但在她這兒，永遠是柔和的。
像是想到了什麽，蕭映竹忽而舒展了眉眼，擡起手朝她勾了一下。
“過來。”
“？”
姜念不明所以，本想著發問“為何不是你過來”，但可能借鑒於先前有一陣子把蕭映竹當成上司。
遠在千年之後的規矩如今深切地刻在了目前身為古人的姜念身上，姜念頓了片刻，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站起了身，朝蕭映竹那兒走去。
書房這兒本就沒幾步路，但姜念走得緩慢，挪動了一會兒才挪到了蕭映竹的面前，正垂眼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誰知蕭映竹支著頭，只隨意伸出了一只手，姜念身體便一傾斜，直接落到了他的懷裏。
對方正靠在椅背上，這椅子較為寬大，倒也能容下兩個人。
但猝不及防的跌坐在蕭映竹的身上，姜念還是感覺自己有點兒不能接受——倒也不是不情願，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有點難為情。
明明這兒沒有別人，只有他們。
為什麽她還會有點兒扭捏呢？
姜念僵硬地保持著跌坐在蕭映竹身上的動作，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半靠在他的脖頸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動作，喃喃道：“我記得，這裏應當還有一個墨卿吧？”
“嗯。”
任由姜念緩過來後開始調整自己的姿勢，蕭映竹手中的卷軸仍是紋絲不動，他甚至平淡的將卷軸折疊起來，好以讓自己看到下一面。
“他不會到這裏來。”
換了個舒服一點兒的姿勢，姜念終於舒了口氣，見到蕭映竹悶悶地笑了片刻，她有些不滿的擡起頭：“那也還是在這裏吧？”
“你怕被他看見？”
擡眼對上蕭映竹饒有興致的視線，姜念沈默片刻，無語道：“只有你這種...厚臉皮的人才不會介意吧？”
蕭映竹並不在意姜念在這種語言上揪著輸贏不放，好似一切都由她的樣子，過了片刻才繼續道：“嗯，那就還需要在練練。”
“......”
感覺在和蕭映竹對話下去，那就全是毫無營養的話。
姜念有些無語地轉過頭，垂眼望向他手中的卷軸。
卷軸上的內容也仍然是枯燥無味，寫得不知所雲，姜念沒看一會兒就有種乏倦的感覺湧了上來。
保持一個動作久了，姜念又想動身體，擡眼見蕭映竹看得認真，她伸手指了指這卷軸，真誠發問：“這上面是什麽？你看得不困麽？”
蕭映竹眸光淡淡地，從那幾行豎下來的文字上移開了眼，落到姜念真摯的雙眸上，輕輕笑了：“嗯。不困。”
“？”
姜念保持著指尖指著卷軸的動作，有點兒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那真的毫無吸引力的文字，又擡眼看了看蕭映竹慢慢漫上笑意的雙眸，遲鈍的腦筋忽而運轉了過來。
“！你是——”
......
她剛剛說提著神經睡不著，所以蕭映竹是瞧見她先前在車廂裏看書看困，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入睡麽？
太離譜了。但也不是不可以。
感覺自己再次被看穿的姜念瞬間有點兒不高興了，轉身就別開他握著卷軸的手，擡起腳剛想去夠鋪著石板的地，腰間卻攬過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搭在她的身上。
雖然沒有使多少力，但姜念還是靠回了身後人的肩膀下，就那樣窩著身體坐著。
周身都被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包圍，姜念怔了片刻，才發覺蕭映竹不知何時已經洗漱完了，但是自己還保留著從外邊回來的衣裳。
她正想開口解釋，卻見蕭映竹像是預料到了她會說什麽，直接開口道：“沒關系，我不介意。”
“？”
剛要說出的話被阻擋在了口中，姜念有點兒無興趣的閉上了嘴，直接放下全身有點兒緊繃的神經，全然靠在了蕭映竹的身上，玩弄起他垂散在肩膀之前的墨發。
外邊窗戶的月色越來越明顯，而旁邊的燭光越漸昏暗。
下午所觸碰到臉頰的冰涼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回了溫，周身皆暖洋洋的。
燭光淡淡的柔和著屋內的顏色，姜念輕輕閉上了眼，聽著窗外透進來的樹梢沙沙作響的白噪音，又枕著後邊能令她放松下來的肩膀，聽著不知是誰一聲聲震動的心跳，那緊繃的心弦徹底放松了下來。
一片黑暗之中，偶爾仍然會有點兒擔憂，但睜開眼時，見到蕭映竹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看著那晦澀難懂的卷軸，又瞬間安心了下來，只想將這一刻保持到永遠。
有時候，姜念會想一件事。
那便是蕭映竹是能知曉她需求什麽的。
無論在何時何地，何時何刻，他們明明沒有什麽能緊密相連的東西，卻能感應到對方的想法，同步著對方的心跳。
每當她有點兒煩悶焦躁之時，蕭映竹都會很好的用獨屬於他的方法，來化解她那纏繞在一塊兒的心緒，將其中的線頭揪出，把心中難以解開的答案清晰的展開在她的面前，給她一劑定心劑。
真好。
能遇見蕭映竹。
這些心動的感覺，這些安心的感受，在她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時候，是從未能感受到的。
明明看上去是無關的人，卻總能在一些時刻產生共鳴。
真是奇怪啊。
姜念手中繞著蕭映竹搭理地極好的墨發，有些出神的想著。
雖然他們並沒有做過多的言語來表面自己的心意，也沒有做出各種如同其他情侶那般粘膩的動作，卻能彼此感知到對方心底最深切的想法，心心相印一般契合著彼此的空缺。
“......”
蕭映竹垂眼看了姜念片刻，淡淡問道：“笑什麽？”
姜念微微搖了搖頭，轉而問了另外一個話題。
“之後將要面對的那件事，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我們要分別多久？
明明這件事還沒開始，她卻已經在想著下一次見面的時刻了。
蕭映竹垂眼看了姜念白皙的面龐片刻，並未直接回答，過了片刻才道：“要看陛下的旨意。”
“......”姜念將他的墨發從指尖抽離開來，把繞起微卷的圈兒撫平，笑道：“連國公爺都猜不透聖上的心思嗎？”
對方把卷軸放了下來，淡聲道：“嗯，也算。”
“也算？”
姜念這回是真沒明白蕭映竹這句回話是什麽意思，轉過頭，卻無意將唇擦過了他的下巴，下意識擡起手按在唇上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匆匆別開與蕭映竹對視的視線，悶悶道：“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什麽叫也算。”
對方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措辭，又像是在猶豫這句話該不該說，再姜念目光無聲的催促之下，才移開視線解釋道：
“有關於你的事情...我都無法做出明確的估計。”
“畢竟，想要去思考的事情太多，反而難以靜下心去判斷了。”
窗戶垂落到桌面上的月影被樹梢的晃動而攪碎，泛出星星的光點，姜念怔然片刻，莫名有點兒感到臉頰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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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意思麽？
但蕭映竹這般掰碎了說，導致她都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姜念閉了閉眼，左右想不出什麽適合回話的句子——在這種時刻，她那向來擅長言說的詞語倒是全都凝固了，難以用出來，只好用行動去證明。
這些紛亂的思緒僅僅在一秒間便以完成，姜念忽而舒展開眉眼，淺淺地笑了起來，伸手攬過蕭映竹的脖頸，擡起頭，在他的側臉頰上親了一口。
感覺到身下的身體在發燙，姜念偷襲了這麽一口後，火速地從他的懷中掙脫了出來，站在了蕭映竹面前，匆匆揮了下手，即便向書房外跑去。
—
心跳得有些太快了。
明明從幾案到書房門口用不了多久，但是姜念來開門，腳步塌在長廊上時，才忽覺自己的心跳有些過於地快了。
頓下步子，回頭看了看那籠罩在月光之下的書房，又看了看前邊那婆娑的樹影。
蕭映竹並未跟上來。
明明按年齡算，他當是年下，卻總是一股年上的作風。
姜念有些失神地擡手揉了揉自己有點兒發燙的面頰，才淡淡舒了口氣，轉身沿著書房外邊的長廊上走。
京城秋季的風溫煦，沒有蒼郡那般猛烈，也沒有屏州那般帶著濕意。
胸腔裏的心臟跳動漸漸平覆下來，姜念放下搭在胸前的手，回頭再次望了眼那邊的書房。
“......”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未來的路途能順逐吧。
她不希望半途會生事了。
平覆在棋局之下的動亂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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