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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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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水

石墻內短暫的靜默片刻後,包圍在徐掌櫃之間的人四散開來,露出空空的地面,和仍在虔誠跪拜的徐掌櫃。

那肥胖的掌櫃像是怕自己的誠懇的心意傳達不到天上的神那兒去,又在原地擺了好久的姿勢才直起身。

見著旁邊的村民還在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他連忙走過去,對那些村民一一躬身合手道謝,嘴中念念有詞,大多都是希望鬼不要纏身,不要找上門來的話。

一切都道謝且打點妥帖後,徐掌櫃才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這間福所。

姜念的視線追隨著徐掌櫃往遠處他們的來時路去,扭頭詢問站在身旁的蕭映竹:“他還要去哪?”

“上香。”

毫不意外。

姜念沈默片刻:“我們還有跟過去的必要嗎?”

蕭映竹思忖片刻:“他上完香便是去找一些人尋求吉時,看你想不想知曉。”

他是不在意的。

任何風波在鬧大之前,即便姜念不去阻止,他也會命暗衛來擋住這些負面消息的傳播。

姜念得知徐掌櫃的行蹤,本不想繼續前行的步伐一踟躕,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前面的徐掌櫃對這兒像是門兒清,沒過多久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民居裏的道路越往深處走,線路也便越曲折。

姜念回頭看了眼蕭映竹,對方不緊不慢地頓住身形,沒過多久,一直跟隨在徐掌櫃身後的暗衛像是接到了指令,不一會兒就顯現在他們身前。

得知徐掌櫃所到的位置,蕭映竹才繼續待著姜念向前。

...就像是有意去照顧她的步伐一般。

原來她自己才是拖後腿的那個嗎?

姜念本想問問蕭映竹,徐掌櫃是不是發現了他們的行蹤,但見到蕭映竹那一副恢覆成如初散淡的模樣,最終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壓了下去。



明明是求神拜佛的地方,卻修建得如此向下,在這般陰避之地。

檀香味從下方的樓梯飄散上來,姜念在蕭映竹身後跟著,直至在一處天井下方停下腳步。

徐掌櫃朝旁人求簽搭話的聲音透過幽曠的房間,往姜念的所在地傳來。

“我看看……那麽便是後日……?”

“天神保佑,那怨鬼經過今日的洗滌後還會再現嗎?會不會阻擋我今後的財路?”

徐掌櫃不知聽到了什麽,一陣激動,連說話聲音都大了點。

“什麽時辰?不行……這不行,有什麽可阻礙的法子?”

“是是是,您說得對,這些黃符……?”

他們的說話聲離遠了些,姜念聽不清楚,隱隱感到有人往身後的這條路走,蕭映竹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天井的亮光之下帶離了一點兒。

猝然地拉離將她停留在徐掌櫃那兒的思緒偏移了些,姜念往身後瞧,只見方才他們還站在原地的地方已經有人影出現。

並肩而行的兩人並不知曉這處還有其他人到訪,直接站在天井這片散著熒光的地方談起話來。

“近日那些從邊境到屏州的流民又多了起來,聽說是有高官到訪那地。不會有人到我們這邊來?”

“你這是銀兩賺多了賺怕了?不就是賣幾包福祿給人買安心的事兒,嗐,誰管得著。”

“真的麽?先前村長還說有神顯靈於此地……真怕傳廣後吸引到一些不該來的人。”

“不過是哄騙小孩的話術罷了,能因為這句話來的都是受騙的主,不過今日村莊倒是來訪許多外來者,你可看著點,別把不該放的給放進來了。”

姜念掩藏在一處濕濘的石柱後,上邊的青苔混雜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水珠,黏在一塊,霧著毛茸茸的影。

“曉得曉得,我這就去看點外邊。”

天井下的人說話到此,也便停下了聲,兩人分開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往門口走的人匆匆從石柱前經過,姜念註視著那抹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樓梯口裏,轉眸朝蕭映竹看去:“我們應當回去了?”

“……”

蕭映竹正想開口答什麽,另一邊的徐掌櫃便和給他黃符的人連聲道謝,轉身向天井這兒走來。

不知是從那人口中得到了什麽消息,他神色有些凝重,一邊急忙忙往外邊走,又將手中的黃符收拾到自己的衣襟內。

沒過多久,上樓梯的腳步聲便漸漸小去,這地下通道內又寂靜了下來。

姜念本還以為這兒是有什麽如同烏糜眾那般稀奇古怪的東西在,所以將拜神佛的地方藏得這麽隱蔽。

原是些坑蒙拐騙的東西。

這村莊當是幹詐騙的集中營,算上人數,若是找到他們這些年坑騙錢的數量,也算是一筆不菲的數目。

姜念側過頭,用眼神示意蕭映竹:先去屋外說。

對方的想法同她一樣,沒過多久,他們的身形即無聲無息地從這地下通道裏出來,回到方才從後山下來的那條路上。

外邊的天色已漸黃昏,雲霞染透一片天。

姜念沿著那條山路往回走,無意瞥到下方已染上昏暗的翠壑,逼仄深邃地令人心驚。

視線下一瞬被旁邊人的身形遮擋竹,蕭映竹回眸望向她:“想到什麽?”

“有關那個村莊的事,你會派人去追查嗎?”姜念的目光不偏不倚。

若是徹查起來,說不定能連根拔起其餘深埋在肥沃土壤裏的人。

蕭映竹微微搖頭:“在孟戩未離開之前,其餘事皆不會插手。”

那就是要交給當地官府做了。

只不過這麽偏僻的地方,到底歸根於誰?要細究起來,兩邊很可能都會推諉給對方來辦理,屆時還需要上級官府指派專人來解決。

蕭映竹無暇管這些事,而這些也本就不是他分內之事。

姜念會意地應了聲,將話題轉回到原來的上邊:“徐掌櫃會去那裏祈福,應當不是指拿黃符驅鬼那麽簡單,他想做什麽事——要得到‘高人’指點後才會安心地去做?”

現在的手頭大事便是還剩下三日的比試。

徐掌櫃是想在這時間段打輿論戰來借機取勝?

可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怕現在並未察覺,待之後事情敗露,也會再想起來。

消息閉塞的時代,這些人遺忘地不會那麽快。

除非徐掌櫃用清脆的銅串打點一些門路上邊的人。

姜念思忖了片刻,卻未想到徐掌櫃這般慌張的緣故。

是因為預料到這次的比試會輸麽?

“作用。”

“?”

猝不及防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打破姜念的思緒。

作用?

姜念眨了眨眼,看向蕭映竹望來的視線:“什麽作用?”

驅蟲劑的作用嗎?驅蟲會出什麽事兒?

蕭映竹目光掠及姜念有些茫然的眼,淡淡提醒道:“梁都藥肆驅蟲劑與徐氏藥肆驅蟲粉的差別。”

……

姜念怔然片刻。

徐掌櫃是擔心他們家的砒霜拌種出事?

雖說砒霜拌種出事率會比她研發的高,但為何偏偏是今年才擔心?

蕭映竹淡淡道:“朱旺和徐氏昔有相談之約,但因為朱旺因他事臨時違約,所以朱引了些客源以償徐氏。”

原是這樣。姜念思緒幾經周轉,忽然想到一處不對的地方。

“朱旺和徐掌櫃本有紙質的協約麽?若是沒有,他怎麽會……”給徐掌櫃介紹客源?

蕭映竹微微頷首:“這也是徐氏會到村莊的原因。”

“徐氏擔心藥肆經營的財路減少,朱旺在他眼中就是塊活生生的肥肉。”

“所以徐掌櫃給朱旺下了些……”想到和那村莊隱隱有聯系的神鬼之事,姜念沒明確說出,但蕭映竹已經聽明了她話裏的意思。

既然觸碰了些本不該觸碰的東西,那也難為徐掌櫃看到和他有關聯、甚至是因他而死的孫遁人頭出現在櫃臺上時,會那麽害怕了。

見到那人頭在櫃臺上時,徐掌櫃估計會聯想到自己的財路來源不明吧。

“那他的砒霜拌種……到底是他自己想來的,還是從其他地方‘得’來的?”

姜念正欲追問,又想起蕭映竹也不過是今年四五月才到屏州,了解到的東西有限,即便再能查,也不可能查到好幾年前就出現東西的發源地。

身旁同行的人陷入沈默,只答了半句。

“無中生有。”

姜念目光定格在前方路上的其中一點上,忽而又轉過了頭,朝蕭映竹的側臉望去。

“那方子是憑空而來的?”

追溯不到源頭嗎?

蕭映竹頷首,面色淺淡,未有深究的意思:“嗯,不過無需深究。”

“......”

姜念看了一會兒蕭映竹的側臉,隱隱意識到了什麽,即便點點頭:“我知曉了,後面的事情交給該‘負責’的人來評斷吧。”

來路不明的東西,自會有歸根因果的東西來找他算賬。

嘆息這裏邊的彎彎繞繞,若非是蕭映竹去關註朱旺的動向,姜念還真不會去往這兒追究。

既然徐掌櫃有著珍貴的客源,那麽這次比試所會吸引來的客人會有多少,也便不會去在意了。

他自有“自己的道路”來讓自己的財路發展下去。

不過光靠著朱旺所給他的那些客源,應當只能短暫時間內滿足他的野心。

姜念垂下眼睫,黃昏暈在她的臉頰上,看上去有少許的紅,像是出入世間不知苦的少女。

山下的翠壑裏有鷦鷯的鳴叫,她下意識轉過頭,望向蕭映竹身後那片被驚飛的鳥雀。

至於之後徐掌櫃又想使出什麽招數,便只能在他實行計劃前,將他的念想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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