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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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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往

從後山回來,天色還有些餘亮。

桂枝在下午和她道別的地方遠遠站著,視線四周望著,直到見到姜念的身影,她才興沖沖地小跑過來,卻又瞟到跟在她身後的蕭映竹,瞬時止住了步子。

見到面前小姑娘從喜出望外變成苦巴巴的神情變化,姜念眼角微微彎起。

能感覺到她強烈不願意接近這兒的意思,姜念轉身同蕭映竹輕聲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一些事要與桂枝講。”

蕭映竹淡淡頷首,未多說,轉身朝另一旁走去。

有時候看他這般矜貴的模樣進入水稻田的邊上,就會有一種割裂感。不過讓她最在意的還是那百花叢中過不沾一片葉的衣角。

到底是怎麽做到不會沾染上泥點的?

見到令人膽寒的國公爺走了,桂枝才一步步挪過去,眼睛瞥了蕭映竹身影片刻,瞬時移開了視線,湊到姜念的身旁小聲道:“小姐,那少年還在水稻田旁邊。”

方才一直註意著同她並肩走的蕭映竹,這會兒從蕭映竹的背影上回過神,姜念回過神往桂枝所小聲說的水稻田那兒看,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戴著冪籬的少年。

視線目入一抹黃昏餘燼後的白,姜念正起神色,往少年那處走,可卻見少年轉過身來,朝她行一禮,竟是自己朝她這兒走來了。

緊緊跟在身後的桂枝有點兒緊張的揪住她垂在身側的小片衣角,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

沒懂桂枝在緊張什麽,姜念笑著側過眸看了她一眼,又轉身往少年來的地方向前走一步,在合適的時機內回了一禮。

那戴冪籬的少年停在五步之外,笑意溫和又淺淡,如春風,又似泉水。透過他的眉眼,竟看不到任何雜質。

“姑娘可是這梁都藥肆的東家?”

姜念觀察少年片刻,大大方方應了是:“請問這位公子可有何事尋訪?”

少年眉目稍垂片刻,眸中的笑意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分外尊敬的朝姜念再行一禮:“某人姓商,乃一煙霞客,聽聞姑娘的驅蟲方卓爾不群,某雖學識淺薄,然歆慕已久,願姑娘指點一二。”

姜念沈默片刻,定格在少年不卑不亢的容顏上,忽得展眉笑道:

“原是這般由來,小女子最近欲設學堂,教授願學此道之人。商公子來得正是時候,若是時間得宜,比試後幾日,可來小女子的藥肆一敘,裏共探此道。”

桂枝在姜念身後聽得楞楞,不時從對面商少年的面龐上移開視線,轉而往自家小姐面龐上看一眼。

油然感到小姐遇到陌生之人,就像是立馬換了個人似的,立馬就正色起來。

少年對姜念這爽快得回答感到驚訝,眉眼一亮,像是春水被柳紙拂過,點點漣漪泛起波瀾,輕輕彎眼笑道:“承蒙姑娘厚愛,商某不勝榮幸。比試之後,定當登門拜訪,向姑娘請教此道。”

壓在心底的一件事倏忽被面前的少年解決,姜念自是心情愉快,溫軟淺笑著回:“那小女子便在藥肆裏靜候公子光臨,還望公子如期而至。”

那少年喜悅不顯,僅是眉眼更加溫和了些,再行一禮後,便同她道了別,擡手拉低冪籬,轉身向其他地方而去。



桂枝全程到尾都沒插上話,她也不知曉當說什麽,等兩人都相別,姜念有了空閑的時候,才出聲問道:“小姐這是定下了甚麽事?為何要與那般...”

不知底細的人直接應下了教導的事情?

姜念知曉桂枝心中在想著什麽,站在原地遠遠目送著少年從蒼茫的邊際裏隱去後,才轉頭笑著答:“我本就有設學堂的意思,只不過一直未有時間去挑選人手來開課,並幫我傳達學識。”

她藥肆裏的驅蟲方經過先前的活動,又外加這次比試的推廣,除去屏州以外,旁邊臨近的幾個州知曉的是越來越多了,不少人遠道而來就是想試試她所研發出的驅蟲方到底有沒有同宣傳中的那般好用。

在姜念去蒼郡的這一個月裏,真的發生了不少事,有些事情比預想中的還要好,姜念很是欣慰。

見一旁的桂枝仍然是茫然,直覺自己似乎少聽了什麽內容的樣子,她才緩過心中少許喜悅的心緒,朝她一字一字的解釋道:

“我們原先的想法便是將藥肆裏的驅蟲方傳播出去,才會和蕭國公搭上合作。”

“眼下驅蟲方已經推廣到了一定的階段,除去借助外力,我們自身也要再進行創新。”

“眼下創新已有,那麽剩餘的便是采取另外一種更吸引人的方法,在驅蟲劑口碑好的情況下,讓其他人學會有關驅蟲劑的知識,在學以致用的同時,將我們藥肆的名聲更廣的宣傳出去。”

桂枝蹙起了眉,像是被她這一串話給繞暈了去。

姜念一次性將想說的話說完,倒也不急著桂枝立即給出反應,轉身朝不遠處的道路走。

水稻田邊已經有藥肆馬車的身影,現在回府邸,正好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被自家小姐落在身後的桂枝從一團毛線的思緒中回過神,連忙往前面走了過去,一邊走還一邊在思考方才姜念所說的話。

“小姐的意思是,開設這個學堂,教授學識,並不會把我們的驅蟲方透露出去的同時,能讓更多人知曉我們梁都藥肆的名聲嗎?”

姜念回過頭,面色稍許訝然:“桂枝反應的還挺快。”

“......”

感覺被姜念小看的桂枝臉鼓成河豚,追著姜念道:“那是自然!桂枝近日在藥肆那兒奔忙,也是耳濡目染到了許多!”

姜念未去管她話語裏一些微妙的用詞,只連好幾聲,笑著應了:“那桂枝真是好學呢。”

“眼下比試再過三日便要結束,屆時藥肆的搬運工作也可以忙完,你可以幫著茯苓去屏州城的城門口分發一些有關我們學堂開張的事情。”

眼下洹都的蟲災雖沒有東瀾那邊的嚴重,但也是嚴峻之事,桂枝知曉這一份發,定會吸引到不少人來,思忖了片刻,轉著眸問道:

“藥肆那兒定是沒空地開設學堂了,小姐準備在哪兒再置辦一個學堂”

姜念一面朝前邊走著,一面擡眼思索片刻:“嗯,我近日也在構思著這個問題。”

“你還記著我們府邸旁邊的那戶人家麽?”

因為家中變故,姜府旁邊的府邸一直是空置的狀態,沒有人居住。

桂枝回想起那間偶爾在夕陽下會顯得黑黢黢,看上去頗為陰森的府邸,有些不適的蹙起了眉:“桂枝記得。”

“嗯。”

“那戶人家是因為商鋪失利的緣故搬去其他州經營吧?我們或許可以問問那戶人家的倉庫是否有售賣的意圖?”

鑒於那戶搬空的人家變故並非是血案,桂枝雖對那陰森森的府邸總會產生些不好的聯想,但涉及到有關藥肆經營之事,她也便壓下了心中少許抗拒的情緒。

“嗯,桂枝記得那戶人家的老太太近日會去屏州的茶館采買些東西,可以從她那兒問問。”

馬車即近,姜念朝那兒走著,殘陽照在水稻田的路邊,映出了深邃如淵的影子。

聽到桂枝所說的話,往向馬車後邊的目光稍頓,姜念倏爾想起當初去趙鐵匠的路上,遇到蕭映竹時他身後的那間私人茶館。

那間是只接待受邀的貴客,聽聞茶的品質向來好...思緒飄忽,忽而又聯想到了寂靜涼夜,她與蕭映竹在那間獨屬於蕭映竹的茶館裏對談的場景。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有些偏離了,她連忙回過神,點頭應道:“嗯,不過應當會不好見,你打算怎麽去約見那位老太太?”

跟在姜念身後的桂枝嘿嘿笑了一聲:“可以拜托信風!他門路好多的。”

信風?

姜念想起蕭映竹身邊那偶爾有些吊兒郎當的暗衛,看上去雖是個搞笑役,但遇到正事時,應當是相當靠譜的一個人。

她點頭片刻,卻又意識到不對。

桂枝去找信風幫助,不就相當於她去找蕭映竹幫助嗎?

見到姜念一時有些遲疑的神色,桂枝不明覺厲,追問道:“小姐,有什麽事兒嗎?”

“......”

姜念張了張口,剛想說出些拒絕的話,卻又回想下午與蕭映竹在後山上所提及的話。

蕭映竹並不覺得她屢次找他幫助,是不獨立的表現。

纖長而細密的眼睫微垂,姜念眸中的亮光一閃而過,昏黃朦朧的光線下,桂枝看不清楚姜念眉眼中那些許覆雜的思緒,想張口再度詢問,卻又有些憂慮的合上唇。

她擔心自己打擾自家小姐的思緒。

但姜念很快就從心中的糾結矛盾中掙脫出來,擡起眼,朝桂枝輕輕點了下頭:“你有想法最好,這件事便交予你著手做了。”

往常姜念的任務大多布置於徐伯和茯苓那兒,再不濟便是晴和雨——雖然桂枝並不知曉府邸還有這兩人的存在,但見姜念現在能將重要的任務交予她了,頓時高興起來:

“是!小姐,桂枝定會認真努力完成任務的!”

姜念失笑片刻,心中沈澱的心緒消散些許,卻又如同退潮的水半,沒過一會兒又漫散上來。

蕭映竹所說的那些話,她到現在都還未完全接受。

並非是抗拒,而是她的思緒比蕭映竹慢了半拍,一直沈浸在事業裏,忽然被他點醒,就像是長久居住在肥皂泡裏的人擡頭見到一根針將世界戳破,露出了世界真實的內膽。

她的思緒還在緩慢地將這些話咽下。

因此顯得她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坐在回程府邸的馬車上,桂枝捧著從府邸那兒送來的果茶遞到姜念的手中,見到姜念神情仍有些怔楞,盯了她片刻,見姜念未反應,便探尋地出聲問道:“小姐?”

“......嗯。”

“小姐?”

“嗯?”

桂枝的喚聲從遠處而來,姜念猛然從還沈浸在與蕭映竹同行的那段回憶裏收回神,擡眸看向桂枝:“怎麽了?有什麽事?”

“沒有呀。”桂枝搖了搖頭,將手中還尚且溫燙的果茶朝姜念那兒遞了遞,“想讓小姐喝些果茶呢,卻怎麽叫也不給桂枝回應。”

接過桂枝手中的果茶,茶湯映出她有些茫然神色的倒影,姜念慢半拍反應到桂枝帶有點兒笑意的埋怨著她,轉瞬擡起眸不好意思地朝桂枝笑了笑:“嗯,謝謝你。方才我在想一些事。”

桂枝未想到自家小姐會給她解釋,楞了片刻後回:“嗯...沒事,小姐是在想同蕭國公有關的事情嗎?”



心中的想法被說中,姜念下意識擡手撫了下臉頰:“很明顯嗎?”

“......”桂枝擡著眼瞧她,像是第一次見到姜念會有這樣反應一般,“倒也不是,只是小姐這般應了,桂枝倒是確定了。”

感覺到姜念的神色有些怔忪,桂枝不再打趣,稍作思考片刻:

“我只是覺得小姐從後山回來與蕭國公告別後,看上去就有些惆悵?或是在出神得想著什麽。嗯,桂枝說不清楚。”

有這麽明顯嗎?但她確實一直在思考有關蕭映竹的事情。

關於感情上的事,姜念並非是感覺不到,她只是不願去接觸這些,總想去回避,能拖一會便一會。

但蕭映竹今日將這些事主動擺在她面前了,她不得不去面對。

但她到底要以什麽樣的心態去接受這一切?並將這些事化成自己生活讓稀疏平常的事,姜念還未想好。

她只能一步一步,順著自己的想法,走到最終的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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