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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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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這頭跟徐伯交代完,姜念也便馬不停蹄地趕向了比試田那兒。

比試第二天到場人數比前些日子來得人數要少些,但圍在梁都藥肆和徐氏藥肆的人數卻並未減少,反而還多了起來。

不少人聚集在一處,互相說著昨日開始前在水稻田裏觀察到的蟲數,目光盯著前邊的水稻田,仍在註視水裏的水稻長勢,試圖盯出水稻田裏的細微變化。

姜念站在人群外,微微喘了氣,隨即目光落在屬於自家比試田的那一排的人群上,從外到裏觀察了片刻,視線裏忽然出現了蕭映竹的身影。

“?”

他怎麽也來了?

這裏應當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才是,至於驅蟲方的效果...她在這次比試前,就把預估的效果寫在紙上,讓晴送過去了。

從身後走來的人群熙熙攘攘,姜念側身給他們讓了個位置,再次往另一旁的空地上看。

徐氏藥肆看守水稻田的人還是昨日那些,小廝正站在臺後舉著手中的驅蟲粉,給圍觀的人人群介紹他們家的產品。

姜念目光頓了片刻,往昨日徐掌櫃所站的地方看。

那處空空如也,這般對他重要的比試,竟然沒見到到來的人影。

...徐掌櫃是被孫遁的人頭嚇到不敢出來了麽?

姜念沈思片刻,擡步往前走。

周邊路過的人發現了姜念的到來,紛紛給她讓出了個位,其中一些買過梁都藥肆的人們瞧到她的身影,紛紛朝她加油,讓她比拼贏去那愛多賺人錢的徐氏藥肆。

而有梁都藥肆的忠實顧客。自然也會有徐氏藥肆的忠實顧客。兩方人因為意見不同,又互相爭執了起來。

姜念無心去管這處,目光從昨日徐掌櫃站到的那頭移開,再次落向前方的人群那處,卻再未見著蕭映竹的身影。

“?”

正疑惑之間,身旁傳來桂枝的呼喚聲:“小姐!你可來了。”

找了個可以不臟鞋的地方站著,姜念低頭甩去站在褲腳的泥點,擡頭往聲音來的地方瞧:“嗯,我來了。”

從身旁路過的人群四散而去,她觀察了身旁無他人後,才繼續問道:“那少年今日可有見到?”

桂枝點頭了一下,轉頭往水稻田那邊張望片刻,隨即擡起手往其中一個點位指了指:“在那裏!帶冪籬的那位。”

視線順著桂枝所指的地方看去,即便見到了一個清俊少年的身形。

見到那少年微微露出來的側顏,姜念本有的打算卻忽然改變了,就像是隱隱中有一種暗示般,在告知著她這位少年更應當做什麽。

“......”

見自家小姐看那少年給看失神了,桂枝疑問地拍了拍姜念的肩膀:“小姐可是有什麽問題?”

“不,沒什麽。”很奇怪的感覺。

姜念從無端的思緒裏回過神,壓下心中那股隱隱異樣的感覺。

“他是昨日什麽時候來到我們這水稻田的?”

桂枝想了想,若是要說準確的時間,她定是答不出來,回憶片刻只給出了一個大致的答案:“是下午的...”

回想起當時漸漸泛黃的天色,那少年就像是一轉身就出現在水稻田邊的,桂枝不好直接下定論。

“應當是昨日傍晚來得,然後在那兒站了好久,直到守著比試水稻田的仆從都換了一批,那少年才走。”

姜念沈思片刻,正想擡步往少年那處走去,又見桂枝有些猶豫,像是有何話沒說。

待姜念把疑問的目光轉移到桂枝的臉龐,桂枝才一個激靈地應聲道:“其實我還有一個事情沒說!”

“就是,就是...”

回想起蕭映竹疏冷的眉眼,以及那惜字如金的態度,桂枝生怕一個轉述錯誤就會被他殺頭,急忙忙地繼續道:“是蕭國公於我說,小姐若是無事,可以去...比試田的後山上找他。”

對上姜念有些錯愕的神情,桂枝平靜下心緒,垂眼嘆道:“果然小姐是第一次聽麽?後山那兒平時很少有人去,方才還在想蕭國公是不是見到小姐,已經同小姐說了。”

“......”姜念沈默片刻,不知是聯想到了什麽,再次看了眼徐掌櫃昨日所站的地方,應聲道:“我知曉了,我這邊去好了,你且在這裏繼續和他們看著那處擺在臺子上的驅蟲劑吧。”

知曉驅蟲劑的重要性,桂枝雖有陪同姜念去後山的想法,但還是猶豫的點了頭,目送姜念往另一邊走。

直至姜念的身影隱在了那郁郁蔥蔥的後山土路上,桂枝才收回目光,往方才少年所站的地方看。

熙攘的人群中,那頂冪籬在黑色的人頭中分外顯眼,少年還站在原地,白色的垂紗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僅隱隱透出他側臉如玉的輪廓。

莫不是就是沖著小姐來的?

奇怪的念頭忽然從腦海裏出現,桂枝連忙把腦海中這有些嚇人的念頭甩掉,定眼往放在臺上的驅蟲劑看去。

不知是不是正午的光線正烈著,照得她眼花,桂枝目光落在臺上那驅蟲劑上,忽而遲疑片刻。

方才和小姐說話的時候,這驅蟲劑裏的水有這麽多嗎?



姜念避開周圍人的視線,尋了一處無人註意的偏僻角落,手搭上旁邊的雜草藤蔓,借力爬了上去。

自從穿越之後,每天都辛勤的奔勞,不是在去言談的路上,便是在去藥肆或是實驗田的路上,期間還受到了一些來自艾的訓練,現在身體已經比以前好了許多。

不過連續爬上爬下還是會累的。

站在土坡上,姜念徐徐嘆了氣,拍了拍手中的沙礫。

不知道蕭映竹這次喊她來是要做什麽,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但姜念還不能直接斷定。

她站在後山上望了望,透過一處枝繁葉茂的樹叢,終於瞥見了蕭映竹的身影。

在那裏。

先過去好了。

姜念擡起步往前走,伸手撥開糾纏的枝蔓,垂眼尋找著可以落腳的路,避開尖銳的草葉,待走到蕭映竹的身側時,她才忽而見到不遠處還有一條鋪著石階的路。

“?”她剛剛怎麽沒見到?

蕭映竹瞥見她面色上一閃而過的驚疑,即便了然知曉她再錯愕什麽,忽地彎了下眉。

“...笑什麽?”她對這裏又不熟悉。

姜念略微有些尷尬地移開眼片刻,又轉過了眸。

“什麽事?有關二皇子的事麽?”

“嗯。”

蕭映竹擡眼往山下看。

這座山之後即便是新的一座山,山巒相連,中間淌著一條江。

江水碧綠,倒影出天際湛藍的雲影。

幾葉扁舟如白墨暈染其上,千年之後景象霎時與至今重疊。

姜念剛想問什麽,目光卻落到這處,忽地頓了下來。

...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她已經感知不到對自己時代的眷戀了。

蕭映竹沿著山上的石階而下,姜念雖不知曉這處石路最終通向的是哪兒,卻還是跟了上去。

前邊的石階越來越寬,逐漸從獨行變成兩人並肩。

方才在水稻田那兒見到的少年身影還停留在腦海處過目不忘,冪籬下的臉在那簾似白霧的垂紗裏若隱若現,恍惚間,建築在山旁的涼亭顯現在眼前。

狹窄的視野豁然開闊,迎面而來的風撩起她鬢邊的青絲,走在身前的蕭映竹步伐忽頓,往旁邊轉過身,朝空蕩的涼亭側眸望去。

姜念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這兒略及的風很平緩,但說話卻能很好的掩蓋在這絲縷的風息中。

“是二皇子嗎?”

“第二位二皇子……?”

蕭映竹站在風中,那挽起的墨發卻未被從他身旁掠過的清風吹亂,連素衣的邊角都未起褶。

“嗯,你猜想的並未錯。”

“他寄來信息,也便是這兩日。”

“……”開卷考了啊。

姜念沒來由地想笑,周邊除蕭映竹之外也確實別無他人,索性彎下了眼。

“……這會不會太輕松了點?”

蕭映竹面上神色無多少變化,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早已在那一次次的棋局裏推演出來,只要大體之事未偏離,那麽這些變動也就算是一些未磨平的棱角罷了。

他慢條斯理坐到涼亭的椅子上,掀起眼看向姜念,唇邊笑意散淡。

“還是你希望更覆雜些?”

“……這便無需。”

要是孟戩又反了現在的心思,忽然整出一副非要把她驅蟲方扒個底朝天不可的想法,那麽眼下本就堆積如山的任務,便會直接堆加到看不見頭。

姜念無奈的笑了片刻,卻未在蕭映竹面前坐下,而走在涼亭的邊緣往下看。

下方的江流看不見來時路,也望不到所要去往的方向。

它與在宗門所見到的水並不一樣,比起那條虛無縹緲幾乎見不到底,仿佛下方是一片空洞的河流,這條河流給她的感覺更為踏實些。

“……這件事之後,我準備將有關我知曉的所有知識,都傳播出去。”

姜念垂睫註視著那一條彎曲的翠壑,心中思緒沈沈,靜默片刻後,才轉過身來。

“蕭映竹,我已經準備好。”

昌德帝一直在關註著他們的動向,尤其在乎驅蟲方。

既然身為驅蟲方的研發者,又是國公爺所選擇的共謀,遲早要露面。

現在時間即到,她也當要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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