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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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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

或許是下午在水稻田那兒見到蕭映竹的身影時,她也便能隱隱得知這件事了。

如今這般做決定,只是讓自己割舍掉那些有的沒的後路。

懼怕去見面昌德帝什麽的,終歸原因仍然是夢想著只需要和蕭映竹合作便好了,其他都不希望接觸,不希望有節外生枝,逃避般的躲開那些必將發生的事情。

姜念這會兒是緩過勁兒來了,視線離開那處似誘人從崖邊跳下去的翠壑,走到蕭映竹面前。

“他的信使應當到達屏州了,對吧?”

或是很早之前就守著了。

帝王的心思雖難猜,但在這種關頭,詢問與驅蟲方有關的事,再詢問有關她的事,是必定的。

這次沒有任何可以去推脫的機會了。

到了將要見面的臨頭,姜念竟然未覺得緊張。

她只是垂下眼睫,平靜地望著蕭映竹:“你何時會和他回話?”

蕭映竹掀起眼皮,沈涼的瞳孔映出她認真的面龐,思忖片刻,卻沒說出明確的時間:“待你將你所認為必要的事情做完,我自會帶你去京城。”

“......”

姜念側過眸,別起了耳邊的散發,望著遠處陷入雲層端的青山,眼睛卻是被風吹地酸澀起來。她眨了下眼,輕聲問道:“我會是誘餌嗎?”

蕭映竹沒有回答。

這是無解的題,眼前感情的發展早已超出他所預估的模樣。

計劃裏沒有寫著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他也開不了口,去回答否決的答案。

姜念明白了他無聲的回答,心中倒是釋懷了。

她轉過頭,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緩緩擡起手來,下一秒,碰觸到了蕭映竹的臉頰。

那垂落在肩頭的絲縷墨發被姜念的雙手帶起,白與黑映襯,手心中的觸感柔軟至極,原來這般疏冷的人,面龐的肌膚也是溫暖的。比想象中還要好接觸。

對上蕭映竹的雙眸,姜念抿了抿唇,靠近了他些,輕聲道:“...既然為共謀,那我也當要對得起身份,自然會有能夠脫身的能力。”

“你無需擔心。”

被說準心中所想,蕭映竹平靜望著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隨即微微別開了眼,卻未掙脫開捧在他臉頰的雙手。

“...你能自保周全,我便不會擔心。”

但他還是不想讓昌德帝見到姜念,一旦昌德帝認出她是穿越者,又或是看重她的能力,權勢於天,他無法去阻礙昌德帝的做法,也無法做出阻止。

昌德帝這番做法目的為的是什麽,蕭映竹很清楚。

千言萬語無法直白說出口,可姜念卻是知曉蕭映竹最不想去違反的事情。

“我一開始就決定好了,我知曉與你共謀所會遇上的危險...我都有心理準備的。”

在蕭映竹面前,姜念算是知曉自己為何總會去放下內心的防備了。

或許在蕭映竹意識到她是特殊的之前,他也便不去帶有那些心機與試探去揣測她。

直覺是最容易感知外界是否帶有敵意的東西。

但到底是蕭映竹在佯裝之時讓她放下防備之心,還是在她心底自發的想去信任蕭映竹,早已分辨不出來了。

唯獨能認定的是,無需要言語,今後所要面對的事情,除去感情之外,她都能不帶有任何包袱的同蕭映竹去講,同蕭映竹去坦白。

而眼下,最需要的這一點已經達到了,而萬事都快備齊,接下來也就交托於時間。

無論關於他們的結局是好是壞,都已經能去接受了。

畢竟選擇他們早已定下,而結局,只是那些選擇所匯聚而成的果實。



同蕭映竹說完話,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觸碰在蕭映竹的臉頰上,姜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已經可以習慣這類肢體接觸了。

明明一開始還很介意的。

不願再去想這些可能會讓神色出賣自己心緒的想法,姜念及時收回方才那些想法,視線下意識別開來,在腦海裏搜尋一些可以再提出來的合適話題。

身前的蕭映竹卻被她這有些尷尬的反應逗笑,輕輕悶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擡手梳理方才被弄亂的墨發片刻,落在姜念微微泛紅的臉頰片刻。

“先前的問題有答案了麽?”

“什麽?”

涼亭所在的地方偏僻,下午的風漸漸大了起來,雖然不會再讓人覺得熱,但吹久了也會有些難受。

姜念不大喜歡有風的地方,怕是在蒼郡那兒待了一個月,待出‘有風情況必有事’的後遺癥來,心中別扭散去後擡手拽了一下蕭映竹的手腕。

“我們下去吧,邊下去邊說。”

她拉人的勁兒並不用力,卻一下子把蕭映竹拉起來了。

震驚片刻,才意識到是蕭映竹順從她的意思,沈默片刻,忽覺的自己的耳垂有些溫燙。

別開心中有點兒旖旎的心思,姜念正色起來,擡眼看了蕭映竹片刻:“...是先前在返回宗門時,你所問的那個問題?”

蕭映竹垂眼看著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念未忍住,別過頭抿起欲上揚的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正視他:“你就那麽認定我之後會同你一起走?”

明明什麽關系都沒有確定。

蕭映竹望了她片刻,視線晦暗下來,裏邊的情緒難明:“你應當知道,我所給你考慮的時間,並不是考慮這個問題。”

“而是將要選擇哪裏的問題。”

姜念忽地怔住了。

對方的視線淡淡落在她的臉龐上,瞳孔深處的情緒卻讓姜念感到害怕,感到寒顫不栗。就像是被獵物盯上。

上次產生這般恐懼的是在蒼郡國賓館的荷花池。當初是因為知曉自己只不過是蕭映竹棋局中一枚棋子,而非對等的同盟關系感到恐懼。

而這一次,姜念產生的恐懼,來源於心底深處。

那顆正在活躍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一把利箭穿透頂固竹,利箭穿透過柔軟的組織時,並不感到疼痛,被頂固在原地,也不會感到疼痛,只有產生想擺脫而掙紮時,會感到全身皆被撕裂的恐懼。

當初蕭映竹帶著愉悅笑意望向她時,所說的那句話再次湧現出心頭。

一切。

她的一切,亦或是他的一切。

好似都因為那句話而交融到了一起。

當初她所構想的是與權利經營有關,但蕭映竹那時的話裏並非是只有那個意思嗎?

還附帶了其他的?

其他的什麽?情緒嗎?還是他還有什麽想要的?

姜念略有些呆滯的瞳孔動了動,緩慢地從蕭映竹的喉結往上移,直至再次落到他妖冶漂亮的眉眼。

那朵隱藏在蕭映竹眉眼間的罌粟花又盛開了。

姜念楞怔地盯著蕭映竹的臉龐看,又像是透過他的臉龐,去看那並不存在的罌粟花。

內心糜爛的花被肥沃的土壤腐蝕,那僅存的葉片又雕零一片,她已經能聽到內心裏花瓣被動物蠶食的聲音,一口又一口,咬去柔軟的花片,咬去她殘存無缺的理智。

......

她一直想著不去依靠別人,不去否定自己,讓自己如同正常人般生活。

可是蕭映竹卻像是專屬於她的理智深潭,一次次地將她從岸的邊緣脫下去,吞食她的腳踝,她的雙腿,她的腰身,直至脖頸。

讓她睜著雙眼,清醒的看著自己是怎麽放棄原本的執念,將自己沈淪到他溫暖卻又讓她發寒的懷抱裏。

她已經分辨不清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麽了。

是愛嗎?還是依賴?還是無可救藥的貪戀?

姜念想,自己可能遠沒有自己理所應當想的那麽清醒,她可能早已陷入那無可救藥的愛意裏面了。

它從肥沃的土壤裏生長出來,再一次次見面,一次次言談中醞釀著根系,襯她不註意時牢牢的盤踞住她的心臟,控制她心臟的每一次跳動。

很可恥的,她又想逃避了。

她想逃避面前男子看她的晦澀視線。

她不想懂,她也不想去思考。

她能逃嗎?她想逃。

可面前的人明明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卻能將她欲跑的雙腿一定格在原地,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睜著雙眼,看著蕭映竹的面龐在面前緩緩靠近,那抹顏色相見的黑與紅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看到天際的光束透過扇面,映在她迷茫的雙眼上。

下巴不知何時被指節勾起,唇上印觸一片柔軟。

腦海一片空白,鼻端只有那熟悉似永遠不會變的清冽氣息,每次靠近時,都會令她產生沈溺的情緒,清醒的將自己沈淪到那無邊無際的感情之中。

“你應當明白。”

那遮在她眼睫之上的扇子微微移開來,蕭映竹漫不經心地垂下眼望著她,眼底裏的情緒再次掩藏了起來。

“我從未在這件事上,給你逃避的機會。”

姜念緩緩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視線再次聚焦,落入面前人深幽的瞳孔中。

心臟心悸地讓她有些害怕,本能反應想讓她去逃避這個問題,面前的人也給了她逃避的機會,姜念卻是生生忍住了這個念頭。

她心裏很清楚。

這次逃避了,還有下次,下下次。這般回避又要回避到什麽時候?直到錯過了才會覺得後悔,才會一直去思考著如何促進這段感情的覆原。

姜念只覺的自己的身體有些顫抖,至於唇上的那抹方才觸感都未來得及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鎮定下來,擡手抵住唇邊的溫燙,卻未察覺心中有任何抵觸情緒或是厭惡情緒。

頭腦的暈眩這會兒也緩緩平和,能讓她擡起頭去望向面前的人。

蕭映竹仍然站在原地保持方才的姿勢,定定地望著她。

“...我知道了,你待我想想。”

張了口,才忽覺自己的嗓子不知何時開始有點嘶啞起來。姜念悶聲咳了咳,才微微垂下眼睫,繼續道:“之後吧,等這些事情都結束後,我能給你答案。”

已經無路可走。

等她回過神來,前後左右的道路都被堵死了。能通向的路,是必有蕭映竹存在的道路。

他們早已是形影不離的人了。

姜念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這個問題。

先前蕭映竹說的話很隱晦,她沒有察覺到,這會兒被他明顯地擺在了面前,她才像是受驚般想要逃離。

...沒來由的,姜念忽然想到昨晚在江州時,蕭映竹所遞給她的那只鹿的圖案浮現在腦海中。

原來是這個意思麽。

姜念閉了閉眼,佯裝出一副方才無事發生的樣子,伸手拽了片刻蕭映竹的袖子,正起神色往下方走。

“先下去吧...這裏不是適合談話的地方。”

他們方才所站之處,是平坦的石臺上。

身後是爬滿藤蔓的石墻,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山巒。

這兒沒有任何防止人墜落下去的措施,姜念見到那高懸之下的翠壑,就會產生失重的感覺,只能沿著石墻邊走。

蕭映竹挽起的墨發不知何時散落下來,清冽的香氣掠過她的肩旁。側過眸時,視線中只餘那碧空如洗的天際與他疏離的眉目,似若畫中。

他垂著眼似是不覺走於懸崖邊,直到站在下一平地的臺階上時,才撩起眉眼,舒緩了容顏,噙著笑意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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