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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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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

直到馬車到達姜府,桂枝也沒明白姜念為何會倏忽反駁那些傳聞。

是小姐想讓她們改變對蕭映竹的看法嗎?

但小姐最後也未說出其他的話,只是看著車廂的窗外,不知在沈思什麽。

桂枝把幾案上的餐盤收拾起來,同姜念道了一聲:“那小姐我先去後廚了,小姐若無他事且記得歇息。”

難為小丫頭這麽忙還惦記著她的身體情況,姜念應聲點了點頭,笑回:“我會記著的,你先去忙吧。”

稍後換個著裝,還要同蕭映竹去一趟江州。江州距離屏州並不算遠,搭乘馬車只需要兩個半時辰便能趕到。

等到江州的時候,正好是傍晚之時。

姜念目送著桂枝往前方的廚房走去,隨即移開目光,思忖著夜晚應當換何種合適的衣裳,轉身向廂房裏去。



茯苓正在她的廂房裏收拾東西,聽到腳步聲即便擡起了頭:“小姐,你回來啦。”

姜念點點頭,正想開口吩咐茯苓找出幾件她想穿得裙裳來,轉念又想到了一件事兒。

“你若之後無事,令幾人去比試那場地的水稻田上輪流守著,時間和倉庫那兒巡邏看守的時間差不多。”

聽到姜念的吩咐,茯苓將手中的濕布收起來,應聲道:“好,我現在就去給他們布下事務。”

“對了小姐,藥肆那兒已經開始搬運東西了,大概在明後幾日便能按照你所想要的擺放順序擺放出來,徐伯說,屆時希望小姐去看看。”

近日事情並不多,無非是去比試水稻田那兒看看驅蟲劑的殺蟲作用,又或是去看看藥肆那兒的布置情況,姜念伸手接過茯苓遞過來的衣服,點頭應道:“我已知曉,你且去忙吧。”

茯苓受到了新的任務,腳不沾地的又立刻按著吩咐著手做了。

室內一空閑,姜念即便松了口氣,垂眼怔怔看了手中的衣裳片刻,隨即擡起頭朝上方喚道:“雨。”

名為雨的少年當即大變活人,顯現到姜念的面前:“在。”

自從先前發現晴稍有改變後,姜念就想看看同為雙胞胎的雨,會不會也因為晴的改變而改變。

面前應聲而現的雨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在她面前站著,微微低下頭,靜靜等待著她的吩咐。

姜念沈思片刻,一面觀察著雨的細微表情,一面開口道:“你可記得徐氏藥肆的掌櫃?現在有一個臨時的任務需要交由你們來做。”

“這項任務的重要程度與看守方子的程度不相上下,你們且要做好了。”

微微垂頭的雨像是聽到了什麽關鍵的指令,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擡起頭看向姜念。

姜念依舊溫軟地笑著,眸中的光卻比以往來得寒冷:“那徐氏掌櫃在今日到明日內會找人傳播與我有關的謠言,來破壞我與蕭映竹之間的共謀。”

“而你們的任務,便是將徐掌櫃這個欲將要做的想法殺死予腹中,不要讓他橫生枝節。”

雨靜默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是茫然的,像是隔閡著一層朦朧的霧氣,看不見也探不清。

姜念透不進這一層薄霧,來瞧見雨的情緒。無論是喜悅或是悲傷,沈靜或是憤怒,她都感受不到。

晴的變化,完全對他沒有造成任何的改變,反而還讓他看上去更難讓人探清了些。

而這籠罩在他身上那無形無影的白霧,隔絕了他與外界的交流,即便是面對面站著,姜念也感到兩人像是處在不同的世界裏。

雖然雨能接收到外界帶給他的信號,但他的回饋卻很是遲鈍,幾近於無。

是晴沒有同他說那夜所遇到的事情麽?

姜念沈思片刻,卻並沒有那時間去追究這其中的細枝末節,見雨點頭應了,她又有點兒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有關晴的事情,得知晴一直與他在一起後,便讓雨帶著任務領命而去了。

時辰漸漸偏移,屋外的光陰已經換了一瞬,從右邊漸漸往左邊傾斜過來。

換上茯苓給她找齊的裙裳,姜念對著鏡子穩妥地照了片刻,見無疏漏,踏步出了廂闈,連桂枝給她準備的午飯都未來得及去吃,裙裾掠過臺階,推門出了姜府。



熟悉的馬車早已停在了府邸外。

姜念見到車廂裏熟悉的人影,即便微微彎了彎眼,回眸瞥了眼並無他人看守的府邸門口,撩起裙擺,伸手一擡車簾,俯身坐了進去。

這時間段,姜府外並無他人守著,因此姜念上車的動作非常利索,就怕被人瞧見了她這般舉動,叫她留下來好問一番話後再放走不可。

車廂裏茶香裊裊,不用去尋,都能知曉是蕭映竹偏愛的那一款茶葉。

待姜念坐穩後,馬車即便緩緩向前而行,姜念舒一口氣,擡手掀起簾子的一角,往後頭看去,只見姜府漸漸被馬車拋到身後,沒過多久,就變成小點,隱沒在道路之後。

回過神來,姜念側眸才見手旁擱置了一盞茶放在幾案上方,盞壁已經涼透,橙褐的茶湯已然沈了底,坐在一旁的蕭映竹仍舊是常服,微微垂首看著膝上的書卷。

竹簾外的風景向後退著,綠蔭蔥蔥的樹木雋著他墨色的發,那跟木簪隨意地挑起如瀑的墨發,有幾縷散絲從臉頰旁垂落,勾在肩上,似半幅未幹的墨卷。

幾案上擱置的茶盞已空,指尖勾著書卷上翻起的一張紙頁,上邊的字跡透著光,看不清是何內容。

感覺到姜念往這兒看,蕭映竹掀起眼皮,輕輕往這兒瞥了眼:“?”

竟然那麽專註。

姜念微微搖了搖頭,不打算打擾他看書的興致。

馬車一路向西,只聞馬蹄踐踏土地後稍揚起的塵土,以及從窗邊掠過帶著清香的風。

夕陽沈沒在天際的雲霧邊裏,紅彤彤的落日照亮姜念淺色眼瞳裏的光,接連著她白皙的臉頰,都顯泛紅生動起來,似對江州這一臨時出現的行程少有期盼。

天空的光線已經不足以去閱覽手中的書卷,蕭映竹稍稍擡起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你同他們告知了麽?”

忽而被喚,姜念下意識轉過頭:“什麽?”

“……還沒有,我只在臥房上留了一張字條。待茯苓或者桂枝找來了,應當便會瞧見。”

蕭映竹懶散把書卷合起:“沒有親自告知?”

“是啊。”姜念微微嘆了息,“若是知曉我的行程,定會要多問幾句。”

“倒是若耽誤了行程,蕭國公豈不是要治我的罪?”

她最後一句多少帶了點兒調侃的味道,蕭映竹眼尾上挑了點兒,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從哪兒聽來這些的?”

堂堂國公爺竟然不知道這些傳言的出處麽?

姜念驚奇一瞬,見蕭映竹有心去問這類事件,就像是八卦中心的人對八卦有了興致,連忙笑應道:

“平日在茶館那兒,或是街坊中,有小兒啼哭,或是耍鬧什麽事情不走,那些父母便會拿你的名頭來恐嚇他們。”

“你竟然不知道麽?”

蕭映竹散漫地把手搭在臉頰旁,略微搖了下頭:“我對這類事件從未關註過。”

“但是。”他目光定定落在姜念的面容上,忽而泛起了點兒笑意,“你最後一句是近日才聽聞到的?”

被蕭映竹這麽直白的點名,姜念忽怔片刻,瞬間聯想到了正午的時候,桂枝上車與她悄悄咬的耳朵。

倏忽遲疑一瞬,卻被蕭映竹一覽無餘地看清,饒有興致地搭在書卷上:“但說無妨。”

“......”

與桂枝說的話並聯想起的便是自己對蕭映竹的辯護,這可怎麽說。

也不懂蕭映竹是從哪兒煉出的火眼金睛,姜念對這種情況總是尤為的心虛,還有點兒招架不住的感覺。

沈默片刻,姜念移開了和蕭映竹對視的目光,遮遮掩掩道:

“沒什麽,無非是她又與我談起了在茶館的見聞罷了。”

“...你對那些傳聞竟是這般不以為意。還以為...”

姜念舒出一口氣,收斂起方才亂跳的心思,正色地朝蕭映竹看去:“待戰事結束,陛下一公布名單,你名若在其上,莫不是會被人質疑真假?”

“何以為真,何又以為假?”他漫不經心,“似真而偽者,眾目所睹。由青史當斷,而非當下唇舌間。”

“是這樣。但是...”姜念微微蹙起眉,她有些不願意說出那句話,但見蕭映竹這般不以為然的樣子,也便想開口了。

“但是...關心你的人,應當是會在意的。”

姜念最終沒把心中的話說出來,最後一句話說得尤為小聲,就連蕭映竹都未聽見,疑問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沒什麽。”

這話被聽了著實會感覺尷尬。

她保持著恬靜的神色,疑心被蕭映竹發現心中所想,假裝借著看窗外日落風景,下一刻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

是喜歡嗎?是喜歡吧。

但是這種感情很淡很淡,淡到幾近於無。

僅僅停留在不想讓他人詬病蕭映竹罷了。

不知為什麽,她總是隱隱的告誡自己,不要去心疼誰,不要去關心誰,只要對自己好就行。

因此她一直在逃避著他人對她的感情。

蕭映竹對她所做的那些能稱上特權之事,她是能感覺到的。

不過她一直在回避,想裝作看不見。

蕭映竹往日所對她的關照很淡,是那種若是不去留意,即便就不會知曉的那種,而那些事,若是追究起來,若是他不想承認,那麽也便會很糊弄過去,徒留尷尬於自己。

這樣的感情關系,又如何能更進一步?

姜念垂下眼睫,車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視線內,屬於自己的雙手已經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她已經有些難以斷定如今的事態會如何發展了,她從未會去想過自己和一個本打算當同盟的人,會親近到如此之近的關系。

她在這個時代裏所隱藏的最大秘密已經被他知曉了。

......

對於之後沒有蕭映竹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她能構想出來的情況已經是空白一片。

馬車不顧她對這些紛擾思緒的疑慮,一路向前。

直至周邊的風景稍作了些變化,遠處的煙花從寂暗的空中燃起,點燃了她略帶憂慮的思緒的眉眼,漫散在車廂內的微妙寧靜才散去。

江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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