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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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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事

少年被蕭映竹這扇子一搭,嚇得心驚膽戰,正猶豫著要不要回頭瞧上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姐就為他開了脫:

“沒關系,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兒。你只需要不遇他人說,忘記方才所見到的事情便好了。”

姜念微微彎下腰,彎眉笑著看他:“可記住了?”

少年被姜念這吟吟笑意與泛著光的眼眸看得心臟直撲騰,為了保命,他直點頭:“聽明白了,聽明白了!”

姜念滿意地笑著答了,隨即直起身朝蕭映竹道:“趁著茯苓沒來,你快些走吧。”

“沒有其餘話可想問我了?”

蕭映竹此時倒是起了些逆反的心思,偏偏站在車廂後邊一動不動,雖然半身皆被車廂的壁給遮掩住了,但以茯苓從府邸裏出來的那個角度,鐵定還是能明眼看到他的身影。

更何況茯苓是那般觀察仔細的人。

……方才就有點兒讓茯苓起疑了,現在定不能讓她再看到自己與蕭映竹正站在車廂旁邊言歡。

心中惦記著礦物和孟戩之事,姜念朝他揮了揮手,催著他趕緊走:“我回頭令晴攜封信予你便行,你可快些走吧。”

此生第一次見著這大名鼎鼎能止兒啼的蕭國公會被自家小姐趕,看上去竟仍不為意的樣子,少年大驚,更是把頭深深埋起,不打算去瞧正發生在面前的事。

遠處茯苓匆匆的腳步聲往這兒傳來,聽著那繡鞋踩著地面細微濺起水花的聲音,姜念擡眼看了片刻天。

烏漆的黑天不知何時還會再團積起雲層,聚出連綿不斷的雨絲。

姜念暗自算著茯苓從府邸到門口看到蕭映竹的距離,伸手輕輕拍了蕭映竹一下,畢竟那國公爺的名號還頂在他頭上,每次見到他,總感覺有威壓在上方,姜念不敢拿他怎樣,只是拍了他手臂後擡眸瞪了他一眼。

這幅軟軟的反應看上去似有幾分好笑,蕭映竹將姜念稍有氣惱的表情略記在腦海之中,尤感滿意。

擡眸瞥到茯苓正欲往這兒匆匆趕來的身影,即便一擡手,輕笑般道句“先走”,即便消失在了此處。

姜念望著蕭映竹離去的方向,視線未收回,身後即便傳來茯苓匆匆往這兒走的腳步聲。

“小姐,為何不去車廂內等著?我把筆與披風送來了。”

她挽在手上的披風輕薄,風一吹就撩起紗質的一角。

姜念其實並不覺得屏州夏季的雨夜會有多冷,僅僅是有些潮濕的令人難受,但還是伸手從茯苓的手中接過了披風。轉身向車廂上走去。

裏邊的人自然是走了,姜念擡起車簾子往了一圈兒,餘光瞥到茯苓還站在外邊,即便將身體擋住了桌上方才燃燒還殘留著點兒的紙條殘渣。

按正常情況,她應當把這些交予茯苓處置便好,但這檀木盒子……

姜母若是收到了這盒子,應當是會和她說的,今早去找母親的時候,卻從未聽她提起過這件事。

況且她來時所搭乘的馬車也是這一輛。

當時並未嗅到有沈香的氣息,至於幾案上到底有沒有盒子……當時她心中正想著其餘事,自然是不會去觀察這車廂內的布置,去刻意記住每一樣物品的擺放位置。

回想起送她去茶樓時那車夫隱在陰影中的臉,姜念凝視檀木盒的視線一頓。

這盒子莫不是再當時馬車原路回去後被放進去的?

姜念將檀木盒擺回原位,隨即將桌面上殘留著的紙屑掃到手中,從另一面輕輕下了車,把這些餘燼灑進生長在街邊的濕濘雜草裏。

冰涼的夜風還殘留著方才下雨的寒氣,地面上所散發的餘熱已經被雨消盡了,這時代的房屋驅寒並不算好,風一刮過,姜念忽得打了個寒噤。

“……”

感覺這雨夜確實有點兒冷。姜念連忙轉過身去,將披風披上,又把桌面上擱置著的羊毫筆擺出了寫過的模樣,佯裝成一副已然寫完信已將信交予蕭國公手下的樣子,從茯苓的面前下了馬車。

見著小姐終於願意從這車廂內回去了,茯苓嘆了息,轉身便跟上了姜念的步伐,一面打量著姜念今夜有無被寒雨淋到,一旁轉頭吩咐著少年將馬車停回原處。

一番波折後,姜念被茯苓穩妥安置在了房間之中,手中又被塞了一杯溫熱的水。

手裏觸碰到溫燙的杯壁,鼻息嗅到屋內有些潮濕的水汽,姜念下意識擡眼望桌前那兒望,才發現是原本關著的窗戶不知何時被開了一角,這室內的溫度也與外邊般一模一樣了。

茯苓同樣註意到了那扇窗戶,想到什麽,又蹙起了眉:“中午時陽光正好,想給房間通通風,後邊先再讓桂枝關上,她卻是忘了。”

姜念不介意這些,只是開口吩咐茯苓把窗戶關上後,即便垂眼思考起那檀木盒。

能不聲不響的從行動的馬車內放進檀木盒,也當是那周瑾瑜的身手了。

蕭映竹前些陣子離開了屏州,現在用檀木盒傳遞消息,也算是給處在雙方的人心理一個底。

那送她過去的馬車夫是先前見過幾次的,也就沒有什麽還能再去細想的地方。

姜念視線遙遙落到桌面上的那張散頁上,心中忽而生出了一點兒疑惑。

若是孟戩想令周瑾瑜來從她的藥肆或是這休憩的房間翻找驅蟲方呢?看守家中的小廝可沒有那般手眼通天的能力,能發覺這些身手神出鬼沒不留痕跡的家夥。

心中生起一絲不安來,姜念起身走到桌邊,伸手拿起了那張放在桌面上的散頁。

目光在稍顯暈染開的墨色字跡上停頓一瞬,她倏忽嘆了氣。

為了讓孟戩的人在比試場上找不到她的方子,姜念借用了隔壁徐氏藥肆的‘砒霜拌種’放著,而至於比試場上的驅蟲方配置,也像隔壁徐氏藥肆挨近。

雖然那方子乍一看像是大差不差,但裏邊細微的用量和少許變化的藥材,會誤導那些試圖從她這兒找到驅蟲方的人,讓他們認為這方子與徐氏藥肆的差不多,轉而拿向徐氏藥肆的方子。

又或是在匆忙之中,將兩方極為相近的驅蟲方記混,隨即將驅蟲方意想成自己所以為然的樣子。

不過砒霜拌種著重於砒霜。

她得要等著礦物到來,才能讓這場比試的偷天換日上演得更真切些。

散頁被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姜念輕輕舒了氣,轉身瞥見忽而出現在身後的晴,忽得被嚇了一跳。

“……你怎麽在這兒?”

房間忽變大活人,若不是先前在蒼郡那兒見慣了,姜念覺得自己當會直接暈過去。

“方才……小姐不是在車廂那兒說有信轉交給主子麽?”

本著“為姜小姐盡職盡責”的態度,晴見姜念一副準備要寄出信封的樣子,即便主動在姜念未喚他之前,主動現出了身形。

“……”

姜念一時不知曉應當是要怎麽開口解釋那算是個隨口說的話,畢竟每天都有問題叩擾蕭映竹的話,她自己也會不好意思。

但既然晴都出現在了面前,想到‘來都來了’那句話,姜念無奈地笑了聲,轉身提起筆隨即抽出了一張紙,隨意在紙上填了幾個字。

“若是秦覽命人攜礦物至屏州,請即刻告知於我,我自會去取。”

晴從她手中接過信,對待珍寶一般小心收起放到了懷中,即便閃身向遠處那棲山府邸行進了。

姜念擡眼望著晴離開的方向,轉身又見到茯苓從屋外推門而入,見到小姐笑得這般開心,左右又無他人和他物,不禁問道:“小姐方才可是遇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心底那份舒心的喜悅未散,姜念搖了搖頭,笑嘆著回:“並非是有何大事,只是一些...零碎小事罷了。”

那紙條上所寫著的內容僅是方才和蕭映竹見面時就能說得話,她偏偏卻用晴來送,多少有些小題大做,但看上去卻又似賦予別樣樂趣,待姜念收拾完放在書桌上的驅蟲方散頁後,那笑意才餘留在心底。



晴一路沿著夜幕之下的飛檐越過屏州城,從山上熟稔地抄了近路,落到棲山府邸時,他動作忽得一頓,瞬時收斂起了氣息,悄聲地落到了書房不遠處的回廊拐角處。

暗夜裏,樹梢細微的輕響都會放大,襯得心跳尤為得烈。

書房裏的話聲透過長廊,在靜默的空氣裏將只言片語傳達到耳邊。

“蕭國公近日可安好?本王登門拜訪禮數未周,先行賠罪。”

溫潤而澤的聲音劃破這寂靜的良夜,瞳孔微微縮小,晴不由往前走了幾步,在書房窗戶的不遠處停下腳步。

“......殿下言重,蕭某豈敢當賠罪之辭?蕭某最近一切安好,謝殿下關懷。”

“此次殿下登門與臣相見,不知是為何?”

那處茶盞安放於茶盤之上,極為清脆的一聲響,蕭映竹映襯在石板地面的影子稍顯得淺淡,像是被明亮的燭光所照得褪了色。

他嗓音沈沈,那話語裏隨了幾分漫不經心與冷厲,晴猛然回過神,擡手拂向了胸膛那處被體溫烘暖的信紙。

信紙單薄,姜念在信件上寫的話語寥寥無幾,但也仍是與驅蟲方有關之事。

按捺下心中不住湧起的戰栗,晴冷面地轉回了身,想向他處奔去,卻又被孟戩再次出聲所說的話拉拽住腳步。

他的話語笑盈盈,如輕風穿堂過,卻未遮掩住其中凜冽的寒意與隱隱的殺意。

“先前那焚燒的村莊,本王本欲親臨撫慰那幾名幸存者,卻未料是蕭國公已施援手,將其收留。”

“今日不期而遇...豈非是天賜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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