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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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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

蕭映竹垂著眼,似在凝神一些事情,聽到晴問了最後那一句話時,他才淡淡地掀起眼皮,直視向晴。

“你應當並未明白我的意思。”

“保護她,即便是你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

晴沈默片刻,從蕭映竹那雙淡漠冷戾的雙眼裏,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又或是頓悟了什麽事情,半晌後,他才有點兒不情願的“是”了一聲。

但由於心中仍然有疑惑並未解開,晴還是開口問道:

“主子,能告訴我為何這樣做嗎?”

蕭映竹沈默片刻,即便擡手揉了揉眉心。

他向來對暗衛嚴格,因此有許多暗衛害怕他,敬畏他,不敢靠近他。

當然,那些人會這樣對待他的反應,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誰都不願意去靠近一個踩踏著屍山,拿到國公爺這一名號的羅剎,即便在他手下工作,他也從沒有無理由懲罰人,那些暗衛仍然會對他避而遠之,這件事情,他一直是了解的。

但...

面前的晴和雨,就如同秦覽部曲的琰和琖一樣,進來得特殊,因此,他們並不知道有關於他的過往,更不知道為何其他暗衛對蕭映竹會那麽懼怕——

即便是天天喜歡胡鬧的信風,見到蕭映竹都會下意識激靈一下,嚴肅起那平日裏吊兒郎當的面容,一副生怕被懲罰的樣子來面對蕭映竹。

對上晴帶著點兒淡淡疑問的眼,蕭映竹平靜下性子,淡淡開口道:“其中牽扯的事情很多,你只需要,有了姜念,那麽我目前執棋的這一局,就有穩贏的局面。”

“而你,正是看守這‘底牌’的侍衛,你不能讓她受傷,不能讓她被敵人奪去。知曉麽?”

“......”

晴似懂非懂,他沒有情緒,也不知道情緒是何物,從那天起,他的情緒就像是被人生生奪走一般,只剩下個空殼,不知曉哭泣憎恨厭惡是何物了——

而面前的男人將他從那處被焚燒的村子裏撈出來,告訴他,你所面對的敵人,正與他一樣,他們的立場一樣,出發點一樣,他可以給一處庇護之地,而自己所需要支付的籌碼——

便是能保護自己的籌碼。

晴垂下眼,這麽多年過去,他是能慢慢感知到面前男人的細微情緒變化。

方才在信風和松吹匯報的時候,男人的情緒很平淡。

但是現在提及了姜念,因為姜念這個名字,又或是姜念這個人,主子的情緒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很覆雜、很細微的變化,晴形容不出來。

可能是有點兒珍惜,又帶著點兒不舍,但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掌控欲。

身為這一棋局的‘底牌’,若是失去了姜念,那麽主子會難過吧?應該是用這個詞形容。

...因此,主子對她所生之情,或許便如對雨那般,有著一種難以割舍、似是占有之意。

晴眨了眨眼,他覺得自己並不適合去分析這些,想了半天,沒有能拿出一個準確的詞曲形容這些,也就放棄去思考。逐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了解:

“我知道了,主子,我會回去和雨傳達的。”

“......”

面前的男人輕輕舒了一口氣,那動作極不明顯。在晴的眼中,他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然而往常在別人的瞳孔中,他們只能觀察到蕭映竹只是眼神略微變化了一點兒。

“乖孩子。”

對面男人的手落在了晴的頭上,就如同當年撿到他的時候那般待他。

蕭映竹散淡的眉眼舒展開來,眼底的情緒卻沈沈,他垂簾看著晴瞳孔裏的情緒,像是知曉晴在想什麽,但又不介意他這般想,沒有去幹涉他腦海裏想法的意思,只是開口笑道:

“那麽現在去給她答覆吧。”

視野裏,一本被人用的有點兒舊,但不難看出是被人精心保護過的本子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晴伸手接過,把它捧在手心,就像是對待那名名為“姜念”的少女一樣。

“是。”

被賜予了新意義的任務,晴不再去糾結有沒有新任務的到來,從蕭映竹這兒領了命後,隨即往外邊趕去。



姜念從書桌前擡起頭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沈暗下來,書桌旁已經被桂枝或是茯苓點上了一盞燈。

方才已經有人來過了麽?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果然是看資料看得太入迷了。

先前為了掩蓋驅蟲方被人發現,她刻意找了一些這個時代裏沒有的養生品塞入了制作驅蟲方的倉庫裏,眼下這些養生品也開始逐漸帶給她效益。

放下手中的散頁,姜念擡手揉了揉脖子,又把筆擱置在了一旁。

眼下驅蟲方和養生品的收入都進入到了恒常期,沒有低也沒有高。

看來要讓藥肆更進一步打出名聲,要研發出更好的驅蟲方了。

她垂眼落向放在桌子上的自制日歷,上邊已經被桂枝圈畫出比試的日子——

時間並不遠,就在下周的周一。

在這之前,她得要去吸引一下孫遁,將他引到山上去了。

留著這一個禍患,之後開始任務多少會有點束手束腳。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桌面,眸光陷入一絲沈思,隨即瞥向放在一旁的地圖上。

地圖上已經被晴和雨標記上了孫遁所到達過的位置,以及目前的位置。

那人從老家搬了救兵過來,一路都在徒步往這兒奔——多虧了晴和雨借著蕭映竹的名號,在孫遁的必經之處設置了些阻礙,比方說檢查身份,以及入城原因什麽的。

經過各種拖延後,孫遁在她回來的這一天前,才到距離屏州還有一段路途的村莊裏落了腳。

算算時間,孫遁應當會再比試開始的前兩天到達。

姜念笑吟吟地別開了眼,將先前書寫一半的計劃拿出來,用筆在上面又書寫了幾個字。

既然時間趕,行程趕,孫遁又急著吃到徐氏掌櫃給他畫的大餅,那麽在這兩天裏面,他必然會冒著生死風險,來跑到她這兒撈出驅蟲方。

“......”

回想起先前蕭映竹讓她多做一手準備,姜念目光在面前的幾張驅蟲方上停留了幾秒,隨即選了一張開始書寫起來。

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思路了。

只要到時候,見機行事,在路人的面前上演一出大戲便行。



徐氏藥肆

徐掌櫃站在藥肆門外來回渡步,時而伸手攔住一個從旁邊經過的小廝詢問:“你可看見孫遁回來了沒有?”

那孫遁說這幾日就會回來,可眼下要到了比試的時間,他竟然還沒有回來!這是要食言麽!

簡直是膽大妄為!

若是壞了他的好事,那麽他便讓孫遁吃不了兜著走。

徐氏掌櫃來回渡步了幾遍,隨即又走回藥肆大廳,一屁股坐回了櫃臺後。

那雙鼠眼在四周轉了一圈,見到先前讓他去辦事打探藥肆的小廝,他即便伸手攔住小廝,招手讓他來,隨即在小廝彎腰詢問的時候,附耳輕聲道:“你去打探打探監察大人那邊。”

沒懂徐掌櫃的意思,那小廝目光凝在櫃臺上的那本賬本上,稍頓片刻後,小聲問道:“掌櫃有什麽吩咐想去大人那兒探探底?”

“......”

心中的算盤徐掌櫃自是不想讓人知道,但是他也得要說出一部分內容來,才能讓小廝明白他的意思。

因此在心裏構建了一番言辭後,他笑道:“你且告訴他,比試的時日上,我們徐氏藥肆已經準備好參賽了,快去邀請他來我們這兒觀賽,這次比試,我們定把梁都藥肆打個落花流水!”

小廝對自家的那砒霜拌種有些不自信,因為先前已經被梁都藥肆那兒新推出的驅蟲劑打敗了一會,眼下要是沒去改改方子,很可能還會再被打敗一回。

但徐掌櫃總說自己是有高人相助,這方子是從夢裏所得到的,不會有人能戰勝他的驅蟲方子,因此小廝也並未在口頭上發表一些言論,只是低頭領命去了。

畢竟在他看來,這徐氏掌櫃多少顯得有點兒人傻錢多,每次做這種打探的任務,給的錢財總是足夠,比他一個月的工錢還要多,領命做這種輕松的活兒,他何樂而不為呢。



晴抵達姜府的時候,姜念正彎著眼,在紙張上寫寫畫畫著什麽,看上去心情頗為好。

心裏還記著蕭映竹吩咐他的事情,晴調整了他以往的常態,回想著信風平時是如何待人的,在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往姜念那兒走去。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從主子那兒帶回了您想要的本子。”

姜念思緒正沈在眼下這如何“瞞天過海”的驅蟲方偷換方案中,冷不丁聽到旁邊忽地冒出了一個聲音,被嚇得抖了一下,擡眼才見是晴。

只不過,晴他的笑容好奇怪。

“......”,姜念猶豫地接過本子,打量著這看上去有些奇怪笑容的人,遲疑片刻,還是出聲問道:“請問,你是路上遇到了什麽愉快的事情?”

不然為何會忽然這樣笑呢?記得晴和雨的性子都是很冷淡,那種冷淡就像是山間冷霧泉水,清泠,除了寒氣,不帶任何一絲情感,所有的事物對他們來說,都是大同小異,沒有什麽能讓他們感到驚奇的地方。

晴按著記憶裏別人笑起來的樣子,做了個笑容——雖然他並不想這麽做,但是主子說要好好對待姜小姐,那麽這麽對待總成了吧?

在保持著這不擅長的笑容基礎上,他淡淡回道:“因為主子說,您比棋局更重。”

“......”

猝不及防聽到這一句話,姜念面上還未散去的笑意僵硬一瞬,即便垂眼接過了晴手中的本子,心底才湧起的喜悅漸漸褪去,過了片刻,她壓下心中又起的痛,微微搖了搖頭。

“...原來是這樣,不過晴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就好,不用刻意為我改變你原本的模樣。”

“在我這裏,按你們平日的習慣就好。”

觀察到姜念情緒的變化,晴眨了眨眼,心底產生了一絲淡淡的疑惑。

但這淡淡的疑惑很快就散去,即便點點頭應道:“主子還說,藥材的事情待宗門從山下運過來後,即便派人送到府邸上。”

竟然是送貨上門嗎?

姜念本還想多派幾個人手去蕭映竹那間府邸把藥材擡回來,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她沈默片刻,即便點頭應道:“好,辛苦你了。”

那麽現在眼下就是要先把孫遁這間事情解決,然後在下周的比試上,上演一出戲後,把驅蟲方隱藏起來,讓孟戩的人誤以為她在比試上所用的驅蟲方就是真正的驅蟲方便好。

心裏還有其他事,姜念眼下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吩咐晴了,即便在今日不知第幾次內擡起了手,讓他先從門外出去。

悠然飄忽的火苗在她褐色的瞳孔中飄忽著,寂靜下來的房間內,黑暗瞬間吞噬了大半的空地。

方才晴進來時,帶來的那滿室月光,在晴離開後,忽而寂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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