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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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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路

祖母坐在桌前,手邊是一卷書,旁邊擱置著沾了一點兒墨的筆。

聽到旁邊響起腳步聲,她也並未回頭,只是悠悠地開了口。

“你來了。”

“……”蕭映竹垂下眼,站在和祖母有一定距離的位置上,淡聲道:“是,在此借居,多有叩擾。”

“……”

祖母未及時回話,她擡眼看向窗外那片似假一般的天空。

那兒無雲,無飛鳥,甚至連風都是極為靜,極為徐的,就像是被人調了風速般,只能用皮膚感受到風輕柔撫過的觸動,即便再無其他。

這麽些年過去,宗門也如同它對外的那般謠言有著一定令人相信的分量——

面前的祖母,和當時在國公府的祖母面容幾乎分毫不差,就像是未受到過歲月的洗禮,那些流淌而過的時光只將她的心緒便地更為沈穩,更讓人探不清底,而對於她的面容……

歲月是寬容的。

蕭映竹在原地垂眼站了一會兒,才聽到祖母再次開了口:“你還在怨我嗎?”

“……”

蕭映竹垂著眼,柔和近乎淡白的光線撫在他的臉上,輕貼著他的臉頰,讓他漂亮幾近妖冶的面容柔化,多了幾分平日只有佯裝才會顯出來的清淡。

“從未。”

“您的選擇,我不會質疑。”

想從昌德帝手中拿回國公府這件事兒,本就是他所想。若是他當初做一個逃兵,做一個懦弱的人,去宗門找祖母的庇護,祖母也當回不置一詞的把他安排到其中一處住所去住,這樣也能保他這一生的無憂。

但人各有志。

祖母厭倦了這繁雜塵世,想要尋一處安寧,這自然是可以的。

而他想要繼承父親的衣缽,來將這個冠上“蕭”姓的國公府延續下去,自當要讓自己強起來,不讓他人從昌德帝手中取得國公府這向冠冕。

“……”

祖母將手中的茶盞蓋上,瓷器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輕響。她把茶放回了沈木桌上,視線從窗外收回,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你可有話想問我的?”

能有什麽話想問呢?

都過去這麽些年了。

他今日來訪宗門,只不過是想讓姜念找一處地方好好休息罷了。

若非是這樣的理由,他完全可以借著桃郁的名字,用著先前“桃郁朋友”的身份,從宗門這兒當成回程的中轉站,直接回到屏州。

也不會這樣大費周章的和祖母搭上話,請求祖母給他們一處暫時的居所。

“……”

蕭映竹依舊垂著眼,並未想多做些什麽反應。

他向來擅長藏匿心緒,面上的偽裝也是,只要他不想讓別人看,那麽別人再怎麽去探尋,怎麽想方設法的了解他內心所想,也依然不會找到能作為突破口的地方。

祖母沒有聽到蕭映竹的回答,也並未追問,過了片刻,她轉了個話題。

“那位姑娘……?”

蕭映竹瞳孔細微動了動,他不動聲色地擡起眼:“嗯,路途周轉,宗門離屏州還有一段路,想帶她在這裏休息。”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找到這兒來。”

祖母轉過了身,先是打量了他一會兒,隨即擡起眼看向屏風外:“……既然是這樣,那你們回去歇息吧。”

“明日,我會命人將你們送到所要去的地方。”

蕭映竹話不多,祖母也未有想長聊多留他的意思——她話本身也少,和蕭映竹算不上熟悉。因此話題也就無多少可以聊的。

很快,稍有些微妙尷尬的話題就此結束,蕭映竹再次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跟隨著早在一旁等著的侍女,向姜念的所在地去。



從另一處屏風後穿過,遠遠看見姜念正坐在桌中間,周邊被幾個侍女包圍著,手中正捧著茶盞,面前還擺著吃了一點的,姿態看上去有點兒局促,蕭映竹即便微微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往前走。

瞧見從屏風另一處來的身影,姜念艱難地從一群侍女中轉過身,保持著笑著有些發酸的嘴角和她們輕聲道了謝,又示意她們忘蕭映竹這個方向看。

很明顯,姜念被安靜的侍女們包圍地有些不知所措。

侍女們順著目光往蕭映竹那兒看去,見到人,即便四散開來,整齊地向他行盡了禮數,紛紛從這處靜地離開。

她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屏風之後,那身影的顏色在素白的屏風上漸漸褪去,姜念倏然松一口氣。

“我們明日何時出發?”

她急著回屏州去看看眼下藥肆經營到哪一步了,孟戩那封信也讓她尤為的揪心,生怕來遲一步,孟戩就在她的藥肆又或是那處倉庫裏找到了驅蟲方的方子。

“醜時。”

姜念聞言點了下頭。

“那麽我們現在先去這裏的住處?”

祖母所在的這處離下方來得遠,下邊叮叮咚咚的響聲沿著陡峭的崖壁傳上來,在天際線前銷聲匿跡。

姜念走在蕭映竹的身後,一面回頭望後邊的天空上望。

那處雲月皎皎,方才來時在天上所看到的太陽已經隱於無邊靜謐的暗中。

轉過頭,才發現蕭映竹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姜念微微加快了腳步,與他並肩後,才繼續問道:“宗門這些...都是壽讚引進來的?”

“我不曾關註這些。”

蕭映竹平視面前的路,偶爾有風動,撩起他的發。

“你若有問題,可以問問阿和。”

方才就有點兒好奇阿和與蕭映竹的祖母是什麽關系,但眼下姜念更好奇天上那輪向“太陽”一般的東西,聞聲點了點頭。

“晚上還能再見到她?”

“能,她...應當會來整理什麽。”

蕭映竹對這兒也並不熟悉,只來過一次,方才婉拒了侍女的提議,現在望先前的方向走,稍有些猶豫。

經常見到蕭映竹行路皆快且準的樣子,眼下見他在一道岔路之中有些遲疑,姜念忽覺得有點兒反差,彎了下眼。

“找不到路了?”

“......”蕭映竹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

這話一說,就像是在質疑他的記憶力般,他沒再遲疑,轉身往左邊的岔路走。

姜念欣賞夠了蕭映竹這幅看上去波瀾不驚,實際上還在回憶道路的樣子,即便笑著換了個話題:

“好,我相信你。”

“先前你來這裏的時候,有註意到天上的那輪——‘太陽’嗎?”

她看了眼那輪在天空中僅隱隱浮現出輪廓的巨圓。

“嗯。”

“一開始見到時,你們不會覺得驚奇麽?”

她來自現代,在這個時代能見到難以用言語所描述出的巨型照明工具會覺得震驚,會覺得很驚奇,那麽這個時代的人呢?

這些東西,已經遠超出他們的認知範圍內了吧。

“......”

蕭映竹從看似相同的道路中選擇一條路繞過了樹林,往前面的建築走:

“因為一開始就知曉壽讚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所以無論他能拿出什麽東西,心裏都會有準備。”

“畢竟來自未來的時代,定是有我們這個時代所沒有的事物。”

姜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會覺得很震驚或是割裂麽?就比方說那些能飛在天上機關鳥,又或是地上那些能沿著制定路線運輸木材的木車。”

“都是來自其他時代的東西,會不會有這些東西可能占領這個時代的恐慌?”

蕭映竹垂眼看了她一會兒,平靜答道:“這些異象本非人力可控,若因偶然現世就憂慮其長遠影響,倒真是杞人憂天了。”

想到壽讚也僅是將宗門內有關醫療的東西放了出去,而目前所處的這個門派在外面是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姜念隨即會意點頭。

“也是,除去我和壽讚,應當不會再有人來了。”

他們從這片樹林旁穿過,走到了前面寬敞的空地上,姜念收回打量附近的視線,順口問道:“這些...壽讚原本會想運用到哪裏?”

回想起醉花樓內一些裝飾,那些裝飾會不會就是從宗門這兒帶出去的?

平常在其他建築上都未見到。

蕭映竹平靜道:“這裏的制造之物並未入市流通,即便有運送出去,也是無償供給對宗門貴客,我尚未留意這些。”

對宗門來說是貴客的人很少,即便是皇親國戚也很少有人能進這裏,姜念對宗門和那些貴客之前的關系知曉得並不算多,也便頷首道:“原來是這樣,你先前遇到過他們運輸往山下?”

“和秦覽來此的時候,於山下偶遇搬運造物之人,後經由桃郁探聽些許...又遣人查訪了一番。”

既然是免費贈送,應當算自用物品。

姜念不再去想這方面的事情,註意力轉移到面前的建築上:“我們今晚住這裏?”

只有一棟建築,裏邊是分有上下層,雖然也不會被看到什麽,姜念還是遲疑了片刻。

蕭映竹順著她的目光往那處看,視線掠過屋檐,落到了山後的另一處山峰上。

先前所居住的地方和這裏,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停了片刻,見蕭映竹並未答話,姜念反應到面前的場景可能是和蕭映竹所想的不大對,即便失笑道:

“你不會走錯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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