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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覽的頭發最終是保住了。

被泡壞的書不會還原到最初的樣子。

待日落西沈後,桃郁只能將那本變成無字書的書本包裝好,等著回宗門時,看看她萬能的師父能不能修補好。

趁著秦覽還在彌補自己被揪得一團糟的長發時,桃郁湊到了姜念的身邊,和她打了聲招呼。

“醉花樓那兒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

對上桃郁帶著略微笑意的眼,姜念點頭回應:“比想象中來得好,情報都收集齊了。”

“……”

桃郁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姜念的面容一會兒,忽而笑道:“感覺姜小姐比先前更有精氣神了一點。”

怕自己的話有歧義,她又補了一句。

“是指周身的變化——以及你的眼睛。”

“比起先前,現在的你更加吸引人了一些,以後多笑笑吧。”

趁著蕭映竹和秦覽都沒有關註到這邊,桃郁俯身在姜念耳邊道:“先前我總感覺你像是神游天外,有些頹喪之氣。”

“但現在很肉眼可見的,狀態比以往要好很多。”

她直起身,朝姜念點頭道:“繼續保持。”

“……好。”

忽然被人用寄托期盼的話說,姜念心情有些覆雜,但這種感覺並不壞。

她在這個時代中,能感受到那些曾在現代感受到的親切和溫情了。

這個時代中,也慢慢有了她掛懷的人們。



從資料室出來,外邊的天色已經沈暗。

桃郁和秦覽走在前面,要去他們先前常去的那間偏廳談事,姜念和蕭映竹走在後邊。

天邊月色被雲霧遮擋,光線朦朧不清,只柔和的暗沈的天際暈出著色。

見著姜念往天邊一言不發,沈在自己的思緒中,蕭映竹算是了然到她心中所想了。

微微放慢了步伐,待秦覽和桃郁往前走的時候,他才開口:“再想那邊的事情?”

有時候即便不說出口,也能通過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來知曉對方的心中所想。

心有靈犀,又或是絕對的默契。

姜念轉頭看著月亮,知曉從這個角度蕭映竹並不能看到她的笑意,卻也還是按捺住了。

“嗯,月亮同我家鄉一樣。”

“每次看到它,都會有種錯覺,好像我還在那裏生活……”

她轉過了頭,直視上蕭映竹的雙眼。

“而你們,只是我夢中的夢。等哪一日天氣晴朗醒來後,全都消失在我回想不起來的夢境中。”

“……”

蕭映竹看著她,僅僅是透過她的那雙眼,不帶任何探究看著她。

“那現在又是如何做想?”

“現在……”

姜念舒了一口氣,往前看了眼正走在前頭打鬧的小情侶。

“現在應當是有些實感了。”

“你們,和我目前所經遇過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不是我的夢中夢。”

她輕輕抿了下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浮現在她的面容上。

蕭映竹眼簾低垂,姜念的個頭堪堪停在他鎖骨下方。

在眸光自然垂落的弧度裏,恰好落入她瓷白的側臉,眼角那抹淺淡的丹砂色隨著笑意漾開,如同桃枝點染開的留痕。

“……”

蕭映竹收回目光,稍有柔和的眉眼漸漸褪去,疏離散淡斂在面容上,藏住他心底未出口的思緒。

他們沒再繼續談話,前面便是先前常去的偏廳,在姜念沈浸在過往回憶的思緒中時,秦覽已經擡手開了門,邀他們進去。



屋內的擺設和先前的無多少差別,熟悉的畫面與記憶重疊,恍惚過去那兩周所經歷的事只是彈指一瞬。

秦覽拉開椅子,討好地讓桃郁先坐下。

“......”

姜念瞥見秦覽那狗腿的表情,隨即抿了抿唇,將笑意壓下,拉開椅子坐到了蕭映竹的身邊。

不知是她離開幽館府邸的這幾天,這座府邸是不是做過什麽大掃除,原本椅子的數量減少,只剩下了四張。

但這樣也就很明顯的把他們的座位劃分出來。

徹底沒有在這個時代中的規矩了。

蕭映竹和秦覽對這些並不是很介意,桃郁自由生長在本就不服從朝廷的宗門內,更是對這些莫名其妙的規矩嗤之以鼻,因此也就不會覺得這樣坐有何不正確。

而至於她這個從現代穿越到這兒來得人,更是不會主動提出按規矩坐。

“啊,真是好久不見了,姜小姐。”

被桃郁教訓了一下午,直到這會兒,秦覽才有機會坐下,和姜念好好的說上幾句話。

“方才有些事,見笑了。”

被桃郁平淡地瞥了一眼,秦覽顫抖著手從桌上捧起茶盞,抿了一口後,才繼續道:

“現在最為重要的便是礦洞之事,若是沒有其他事要說的話,那麽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見眾人皆無意義,從蕭映竹那兒接過礦洞調查權(口頭上)的秦覽即便開口道:“先是說一下桃郁今日為何會在此。”

“宗門和朝廷的關系還是僵持的狀態,但是桃郁已經試探過了她的師父,所以這一層的冰封關系還是可以漸漸恢覆原狀的。”

他話語稍微頓了一下,目光轉到了桃郁那兒,見自家女朋友沒有異議,也便繼續道:“所以桃郁這次來,除去因為姜小姐當時的傷勢——”

“要治療以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讓桃郁先佯裝成醫者,借著藥草治理好蒼郡,打出名聲後,再由此將宗門的這個敏感話題提出,借此讓孟崢知道。”

姜念下意識想從包裏拿出本子記錄,垂眼往腰側掃的時候,才恍然想起那本本子交給蕭映竹了,而她今天也沒有帶包。

秦覽話語未停,許是下午被桃郁揍了,如今旁邊還坐著個桃郁,有著威壓在,因此說話的嗓音有些泛緊。

“——孟崢那裏,因為要處理長公主至死的事情,所以會在蒼郡這兒停留一會兒。”

“我們打算在他離開蒼郡前,將桃郁之後所要做的事情引起他的註意,讓他自己察覺到,等待他回京城給昌德帝報備的時候,就能自然而然的將在蒼郡所見之事,和宗門的事情,一並告知於昌德帝。”

先皇和昌德帝並非是同樣的性子,先皇不喜的事情,昌德帝說不定會有別的看法,若是傾聽到孟崢所言說之事,在心中還會掂量幾分。

畢竟孟崢是昌德帝心選成未來繼承皇位之人。

“原來如此。”

姜念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不過,四皇子的身體不是不好麽?他能......”

先前和孟崢對話時,姜念清清楚楚的透過孟崢的雙眼,見到了他眼中的死寂。

好似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曾經皇位是他逃避一切,將所有盼望都寄托在那上邊的東西。

但現在,他意識到了皇位也不能帶給他所想要的。

他所要的東西矛盾又糾結,若是病魔一直纏繞在他的身側,那麽他永遠不會擺脫掉那層似要耗盡掏空他身體的情緒。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姜念的遲疑引起了蕭映竹的註意,趁桃郁轉頭與秦覽說話的期間,他微微側過眸,看了姜念一眼。

感覺到從旁邊而來的視線,姜念微微轉過頭,和他對視上,即便從蕭映竹的眼裏看到了他所想表達問句。

【怎麽了?】

“......”

姜念有些遲疑要不要將她從孟崢那兒感受到的感情告訴蕭映竹,把一個人藏得很深的情緒告知給他人,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

何況,孟崢對她還是有些信任所在的,不然也不會主動邀請她去加入探查長公主之死的合作。

她不當在這個時候把心中的疑慮告知給蕭映竹。

沈默片刻後,姜念還是搖了搖頭。

“沒什麽。”

蕭映竹眼底瞳色深深,像是知曉了姜念在想什麽事情,但並沒有明面點破,只是略微地頷首。

秦覽同桃郁說完話後,又清了一下嗓子,一副全聽自家娘子說話,為自家娘子辦事的態度。

“還有一點,就是剛才桃郁——”

腰間忽然被從左邊伸過來的手用力擰了一下,秦覽差點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但是下一句“哎呦餵”被桃郁瞪了回去。

“————”

他再次清了下嗓子,手攥成拳頭,抵在唇邊咳了一下。

“沒什麽,沒什麽。”

“就是我還有一個想法,就是——”

“姜小姐現在不是和孟崢是共事的關系麽?”

被點到名,姜念配合地看向秦覽,然後點了點頭:“是。”

“所以。”秦覽瞟了桃郁一眼,又被桃郁冷冷的盯了回來,語氣瞬間變弱,“能不能和孟崢提一下宗門的事情?”

“就是試探一下孟崢的態度。”

他這番話也確實在理。

如果前面那些事情都做了,可是孟崢心裏若是對宗門的態度並不好的話,那就一切白搭。

姜念稍微思忖一瞬,即便點頭應道:“好,我稍後給他回信的時候,就提一下這件事。”

感受到桃郁看過來的視線,姜念笑了笑:“我不會很明面的說,就稍微提一嘴吧。”

“畢竟...”

回想起從孟崢那些信件中得到的情報,姜念遲疑了片刻,挑著重點簡潔的說道:“宗門和長公主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然後三皇子最近所查到有關長公主之死的事情,和壽讚又有些關系。”

“我不確定孟崢對待宗門那裏是什麽樣的態度。”

姜念說話的語氣有些遲疑,像是在糾結什麽事,從聽語氣就能知道她所糾結的事情並不是什麽很好的事情。

桃郁怔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沒關系,姜小姐,這件事本就該是宗門出面和朝廷談的,若是得到了什麽不算好的消息,也請不要自責。”

“你只是讓我們更加方便了解孟崢的態度,而非是朝廷。”

將孟崢和朝廷這兩者分割開來,姜念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氣。

“嗯,畢竟這件事也並非是小事,我稍後就問。”

連答了兩次,說明是緊張了。

蕭映竹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隨即看向秦覽。

秦覽收到了對面來的眼波指令,隨即一個激靈。

“嗯嗯,那麽我們繼續談接下來的話題吧。”

他低頭翻了一下潦草記錄在紙頁上的關鍵詞,隨即繼續道:“姜小姐從神女那裏得到的情報,能否詳細說一下嗎?”

“這些天,部曲就會再次前往礦洞——不過與之前的並不一樣,這次他們將潛入礦洞的內部勘察。”

“所以需要了解一下礦洞裏面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姜念本身也是為了這件事才加入這次的會議,自然沒有什麽可以掩蓋的理由,即便直接開口說道:“嗯。那麽我就將我從洳和神女那兒聽聞的事情說一遍吧。”

將前些日子躲在隔間裏,隔著門聽到的對話覆述了一遍後,姜念將她所認為重點的事情挑了出來,重新再講了一遍。

“總之便是礦洞裏的人,可以不吃不喝的去勞作。”

“不過他們的勞作雖然是不止不休的,但是要有人去控制他們,若是沒有被人控制的話——”

當時洳並沒有把不控制那些‘人’後的下場說出來,因此姜念遲疑了一瞬,微微搖了搖頭。

“抱歉,這件事他沒有明確的說,所以我也不知曉現在洳逃跑了,礦洞裏的那些‘人’眼下是個什麽情況。”

秦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曉了。”

“也就是說,那些‘人’是沒有生命或是沒有思維的東西,需要人來看管。”

“而先前裝成洳的那批人可能給在礦洞裏的那些‘人’下了一些指令,所以那些‘人’就會不眠不休的鑿礦,將礦洞打通,以便采取藥草。”

“而這次新到蒼郡的洳,在礦洞裏發現了一些事情,因此想改變先前人所下的指令,將那些‘人’歸為己用,因此花了一段時間,去找控制他們的方法。”

“現在找到了,所以——”

秦覽話語一頓,和蕭映竹對上了視線。

姜念察覺到在她去醉花樓的時間裏,有關礦洞的事情似乎又有了新的發現,沈默片刻,即便開口問道:“所以?”

蕭映竹別開眼,朝她道:“這些天,那些‘人’沒有再繼續鑿礦了。”

是礦洞已經被打通了,還是制造疫癘的藥草已經足夠,那些人要遷移到其他的礦洞裏去了?

姜念蹙了下眉:“是洳那邊又有了新的動作?”

蕭映竹微微搖了搖頭:“這就要看礦洞裏目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

本來還想著能即刻起身去屏州,沒想到還要在這上邊花一些功夫。

像是看到了姜念的憂慮,秦覽開口寬慰道:“沒事,姜小姐,你這次的任務其實已經結束了。”

“眼下收到了你從醉花樓那兒得到的信息,那麽我們也有了底,過些天就會讓部曲們從礦洞裏采摘藥草了。”

“至於藥劑的事情——”

秦覽小心翼翼地看了桃郁一眼,接著輕聲道:“就交給桃郁好了。”

身體繃緊一瞬,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秦覽呼的松了一口氣。

誰知道下一面,那雙力氣極大的手又伸了過來,在他的腰間狠狠擰了一下,疼痛迅速蔓延神經,傳遞到秦覽的全身。

在秦覽受痛蹦跳起來時,桃郁平靜的話語從他耳邊陰惻惻的傳了過來。

“誰讓你直呼我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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