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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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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

被桃郁這麽一扒拉,秦覽差點沒疼死。

但礙於姜念和蕭映竹還在桌子面前,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秦覽強撐地坐了下來。

“沒什麽,沒什麽,桃大人說得是。”

小插曲一晃而過,秦覽再次正起了神色,看向桌的對面。

“所以姜小姐若是與孟崢那兒的事情處理完後,即刻便能和蕭映竹從蒼郡離開啦。”

“怎麽樣,姜小姐?”

“......”被秦覽殷切的目光看著,姜念笑應道:“嗯。”

“我很高興。”

沒辦法,妻管嚴是這樣的。



之後的事情也就與姜念無關,在言談的中途休息期間,姜念即便覺得自己可以退出這次的言談了,後面的內容也應當與她無關。

不過還有一件事,她應當要與蕭映竹交談。

從偏廳走出後,站在廊上,姜念四處望了望,隨即借著朦朧的月色,在下午所見到蕭映竹的那處花圃裏,再次看到了蕭映竹的身影。

想著地圖的事情,姜念即便擡步向蕭映竹那兒走去。

雙腳踩到草坪上的聲音發出了細微的響聲,很容易就引起了蕭映竹的註意。

清冷的月色千年如一日的照在這片大地上,姜念攜著滿目的月色而來,停在了他的面前,正色道:“關於礦洞,我還有一事要與你相談。”

見到姜念的神情不似玩鬧,蕭映竹擡眸看了一眼偏廳。

秦覽和桃郁還在偏廳裏說著什麽話,兩人許久沒見,即便口頭上不說,也是想念的。

因此即便爭執了一下午,眼下桃郁的氣消了,他們又湊在一起講著不能讓外人所知的話。

四處無人偷聽姜念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蕭映竹即便收回了視線,垂眼認真看向姜念:“你說。”

“就是——”

姜念手頭上沒有地圖,只好在空氣中筆畫了一下。

“蒼郡的地圖,你應當有吧?”

“你也知道我是從其他地方而來的,所以會比你們提前知道一些事情。”

“……”

蕭映竹眼睫低垂,感受到他目光淡淡落到自己的面龐上,姜念略微移開了下眸光,心中那片刻產生的遲疑散去,她輕聲道:

“如今洹都的一些地方與我所生活的地方地形相重合,因此……有些現在未發現的礦洞,但我知曉,可以圈出來,讓暗衛或是部曲們看看。”

想到就算找到礦洞的位置,開采也要費功夫。

洹都和東瀾的戰事一觸即發,誰又能百分百的肯定在把這些礦洞挖開之前,必然不會產生戰爭?

姜念遲疑的點在於這裏,她知曉礦物緊缺的時候,已經離開戰的時間並不遠了,更何況現在這個時間段,已經處在了離戰事更緊迫的時候。

蕭映竹沈默片刻,反應想必是有的,只不過隱藏在了他的眼睫底。

知了聲莫名四起,驚擾到對話中的片刻沈默,他頷首應聲:“嗯,我會與秦覽交代。”

回想起來蒼郡前,蕭映竹曾說過洹都礦物緊缺的話,而今看上去卻是不急。

姜念看向他的視線略微動了一下,似思索到什麽,但再確認之前,被蕭映竹止住了話頭。

“目前七峽山的礦洞所遺留的礦物遠比我們想象中多的多,足以彌補軍事上短暫的缺漏。”

“其餘礦洞陛下也下了令,這段時間內都在開采,不用擔心之後戰事上不夠用的問題。”

“……”

姜念被蕭映竹的話點醒,隨即又恍然地回過神。

“所以……礦物其實本來就足夠,而且解決七峽山礦洞這一事,本就是順帶處理的。”

“因為烏糜眾將要引發疫癘,你們才會將目光放到桃小姐所說的,能解決疫癘藥草所生長的位置上吧?”

蕭映竹沈默片刻,散淡的眉眼忽而漫上了些許笑意。

姜念可不管面前這似笑非笑的人,又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那也就是說,我制作驅蟲方的礦物,你本就可以給我?”

“……”

還想說些什麽,但話說到一半,姜念忽而止住了話語。

蕭映竹這般大費周章的把她帶到這裏來,是否是為了能讓她去處理和礦洞有關之事,然後證明給周圍的人看,這礦物並非是他為私用,而是有所得,可以名正言順的給她?

畢竟她這般從中橫插一手,尋求礦物,即便這理由對於蕭映竹來說是可以理解的,但在不知情人眼中,可能就會誤解成其他的心思。

再然後,她的驅蟲方即便研發出來,也會被有心之人詬病。

而現在,她已經在蒼郡裏獨自完成了一項很重要地公務,所以即便在外人看來,即便有所不滿,但礙於她所做之事,也會嘴上留德,不在公眾上宣揚,而避免被他人反駁。

……如此一來,就能一邊讓她在京城這兒——孟崢和於鶴這裏留下一個好印象,又能從解決了事情的礦洞裏,得到額外的礦物,作為她想研發驅蟲方的補償。

好一個一箭雙雕。

姜念忽而湧起的脾氣瞬間消了下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匆匆別開方才還在瞪著蕭映竹的視線,又有些別扭地不滿道:“為何不直接與我講?”

當初秦覽將藥草只有她才能認得這一事兒編的頭頭是道,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幾分不對,竟就這般跟著來了。

蕭映竹這會兒緩了愉悅的心思,開口解釋道:“放在明面上說,還要解釋一些不必要的話,易橫生枝節。”

“以及……”

“我與你合作這件事,不單需要我一個人同意。”

“?”

什麽意思。

姜念轉過了頭,視線往蕭映竹的臉上看。

“你當知曉,我與秦覽亦是共謀關系。”

“既然是共謀,那麽在這件事裏若要加入新的人選,便需要讓人選拿出自己的能力,來證明自己能擔當此任。”

蕭映竹說得簡短又清楚,卻把姜念給說得思緒停頓一瞬。

她下意識眨了眼,感覺到周遭皆是蟬鳴聲,才恍然察覺自己還在炎炎夏日的夜晚,並非是什麽令人難以理解,不明緣由的混沌夢境。

當初秦覽提議讓她來蒼郡與他們一起處理事件的意思,原來就是秦覽給她出的考題麽?

只有過了他這一關,這才算是真正的合作?

蕭映竹沒多給她理清紛亂思緒的時間。

回答完她的問題,遠處那兒與桃郁聊天夠得秦覽已經伸了老長一會兒手臂,同他們揮手,召他們回去。

姜念是不打算再繼續參與接下來的言談,同蕭映竹擺手輕應道:“我要回去給孟崢回信,你們繼續談吧。”

知曉姜念目前急切回屏州,想提前處理完在蒼郡這兒尚未解決得了的問題。

他並未多留,淡淡應一聲後,轉身向建築下那道明亮的光線走去。



屋內未點燈。

姜念推開格扇門,跟隨而來的月光傾從她張開的雙手肩膀越過,順著她的目光於地面傾瀉一地。

多寶盒擺在桌邊,她伸手從盒內取出火鐮打出火花,用火絨點燃燭燭芯。

桌邊已被侍女安置好寫信的用品,飄忽的火焰映入姜念淺褐色的瞳孔,她垂簾落向桌面那處空白的紙頁上,忽而又想起秦覽的交代。

即便是考題,也該將所有的題答完整才是。

但掛心於時間問題,怕驅蟲方未研發出來,未受到陛下的封賞,予以洹都後備糧倉的儲備損耗。秦覽還是將後續的任務皆包攬,由自己來做。

姜念撫平微翹的紙頁,筆尖沾了墨,隨即在信頁上落下幾行字。

【長公主之事已近水落石出,主教下毒手法亦將查明。殿下何時返京?若有需相助之處,敬請吩咐。】

這樣問,應當就可以了。

接下來那些瑣碎的事情,就交予秦覽他們來完成吧。

擡起紙頁,對著旁邊半敞的窗戶,靜待用風吹幹後,她即便將信收起,準備明日放到花廳,令人將這封信送到孟崢手中。

一切事畢後,靜等待回覆,便是要收拾東西,回到她那未完成的事業中去了。



饒是說夜深人靜之時,放下了周身對他人的防範,思緒才會更頻繁的想著些白日裏不願去細想的事情。

夜晚蒼郡的氣溫雖涼,這間房向陽,屋裏悶著許正午暴曬後的炎熱,蓋條薄毯,再將竹夫人抱在懷裏是正好。

礦洞之事告知蕭映竹與秦覽後,終於放下記掛的負擔,身處安全之地,她也無需杯弓蛇影。

那些藏匿暗處所見的人面與喧嘩聲也即刻從她密密麻麻從記憶底部湧現,姜念微閉上的眼倏然睜開,看到眼前仍是處在幽館府邸的一處庭院裏,心猛烈跳了幾下,驟縮地發疼,過了會兒,她才緩緩的舒展開身體,看向昏暗的天花板。

那日從醉花樓裏逃出後,曾經在醉花樓內見到過的人也便再無見到。

從蕭映竹口中聽聞神女的歸宿,她也並不意外,只不過...無端聯想起那位在醉花樓內時常出現在神女身邊的少年,姜念發散的心緒倏然又止。

憂的面孔再次清晰的浮現到腦海裏,他沈淡的眉眼在記憶中極為清晰。

他被於指揮使他們緝拿到了嗎?

神女欲讓他生,姜念卻以為他會與神女一同赴死。

然而他似乎還有未竟之事。

想起少年那超乎常人的身手,若他不願露面,恐怕在那些事情完成之前,都不會被其他人所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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