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贏面

關燈
贏面

不忍看秦覽賣慘,姜念移開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

終於在一個邊角落,發現了正悠悠捧茶,在花園裏散漫賞花的身影。



蕭映竹這是連茶都沒喝完,怕茶被秦覽和桃郁的紛爭打散,而緊急帶出來了嗎?

姜念沈默片刻,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有點吐糟役的天賦。

察覺到有人向他走來,低眸看花圃的蕭映竹微微擡起了頭,側眸往這兒掃過一眼。

見到姜念在花圃外站著,他即便轉過了身,往姜念所在的方向走。

“身體好些了?”

忽得被搭檔關懷,姜念楞怔片刻才點了下頭,又微微別開眼:“嗯,礦洞之事不能耽擱,想著還沒將有關這部分的消息告知你們,我就來了。”

“桃郁今日本打算去看看你的身體情況,但有侍女接手,所有便先去看藥草的狀況。”

姜念下意識往資料室那兒看。

窗紙外,隱隱透出那兩人的身影。

他們似乎還在交流中。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稍後即便進行礦洞的事宜?”

“嗯,身體若是無礙,那便越快越好。”

在蒼郡耽擱的時間比預想中的要久些,姜念心中掛念著藥肆,即便微微點了下頭,隨即又想到其他事。

“對了,清平郡主那邊...還好嗎?”

她與霜華並未真正見過,只在花朝會上遠遠瞧過一眼,只算是單方面的相識。

蕭映竹沈默片刻,不知是在想什麽,眼眸中的流光微微閃過,又隱於沈暗。

“嗯,她說想見你一面。”

“!”

本失落於不能親自去見見清平郡主,未想到對方會主動提出要和她相見的請求,姜念眉眼彎彎,蒼白的臉色褪去,多了些生機。

“是麽,那礦洞之事談妥後,我能去見見她嗎?”

蕭映竹沒有打算去幹涉他人交流的想法,自然是頷首答應:“嗯。”

“那就這麽說好啦。”

姜念雙手合十,朝蕭映竹笑了笑,對上對方的視線,又怔然了一下,笑道:“時間好快,沒想到醉花樓的事情轉眼就過去了,當時還一直擔心自己做不好。”

“謝謝你,蕭映竹。”

這次能把所有情報拿到手,除去和憂達成了短暫的共謀以外,還少不了暗衛的幫助。

若是沒有暗衛,姜念很難想自己要如何解決那些自身能力難以探查的事情。也就不可能把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被雲霧遮擋的光線又再次從天際透了下來,周邊的花圃再次染上了明媚的顏色。

蕭映竹垂眼看了姜念一會兒,散漫疏離的神情略顯緩和,像是笑了:“不用。”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計劃設計,暗衛只不過是在必要的時候給你提供援助。”

“這次的任務,總歸是你一個人完成,不必妄自菲薄。”

姜念眨了下眼,隨即嘆息般失笑道:“能得到國公爺的認可,也是我的榮幸了。”

先前一直在執著於他們彼此在這場共謀中是否平等的地位,眼下——她並不需要用對方的行動和言語看法來證明自己了。

是這次獨立的任務給了她能信任自己的精神支柱。

無論是什麽樣的事,果然還是先讓自己有了底氣,也就不會對周遭人的反應那般敏感了。

蕭映竹現在對她來說是什麽樣的人,姜念倒是有些難以用詞語來歸類了。

比起心動,果然對於他,自己更多是認可和欽慕。

自身穩定且能包容他人的人,總是能吸引他人去生出暧昧難辨的心思。

清平郡主會喜歡他,也就不會奇怪了。

姜念垂下眼,忽而被自己這句從心中冒出來的念頭楞了片刻,果然自己還是在在意蕭映竹與清平郡主的過往嗎?

面前還站著蕭映竹,姜念下意識把這似乎能流露出來被人察覺的心思掩藏起,擡頭和蕭映竹繼續談及別的話題,出乎意料的,近半個月沒見,他們獨自相處,竟然不會覺得生分。

可能是真的很熟悉了吧。

對待於這個時代...她算是最親近的人。

“還有一件事,就是,先前你不是在我去醉花樓的時候,送我一把扇子麽?”

姜念垂下眼眸,將扇子從袖子中抽了出來。

紅黑顏色的扇,和蕭映竹送她的時候別無二致。

本來就是為防身用的,神女沒有想殺害她的念頭,姜念也就時刻帶著,但從未把它從袖袋裏拿出來過。

蕭映竹目光在她手中的扇子上停留了片刻。

紅黑色的扇子在陽光下潤出細微的光點,點亮他沈黑的雙眸一瞬,又隱在了姜念落下指尖的陰影中。

“這把扇子我並沒有用到,想著是對於你很珍貴的用品,要不...”

“你還是收回去吧?未免以後會生出遺憾。”

姜念想將扇子放回蕭映竹的手中,這畢竟是他親人留給他,作為念想的東西,她並不能用這防身的借口來占用它。

應當物歸原主。

但蕭映竹卻沒接。

遞出去的扇子落在空中,手心鉆入了微風,泛起了空落的涼。

姜念疑問的擡起眼,望向了身前的人。

“你...不需要珍藏起來嗎?這是很重要的事物吧?”

若是她穿越過來,身上帶有關於現代親人的東西,她應當會很珍惜才是。

“不必。”蕭映竹擡起手,將她微張開的手心合攏,讓扇子穩穩當當地握在手中。

“這是送你的事物,既然送了,那就沒有物歸原主的意思。”

“收著吧。”

他靜默了片刻,又繼續道:“回屏州後,或許還有用。”

姜念伸出的手停頓了片刻,隨即又收回了手。

腦海中倏忽閃現出了在醉花樓時,拿著神女祈福的道具,往洳心臟處狠狠捅了幾刀的畫面,那尖銳的道具割裂開血肉,刺穿進去後,碰觸到飛濺肌理碎末的手感,像是又覆生般爬回到了姜念的手心之中。

她當時殺人的右手,如今正握著蕭映竹親人留於他的懷念之物。

姜念的手心一刺疼,麻痹的感覺爬上了她手掌的邊緣,持在空中的手微微抖了抖,差點沒握穩手中的扇子。

心中驚悸驟縮,她沈默地把扇子合攏到手心,縮回了手。

敏銳地看見她僵硬的動作,蕭映竹停頓了片刻,目光隨即落到姜念的面上,卻未置一詞。

後知後覺的,姜念想起自己在蕭映竹面前藏不住事,也便遲疑了一下,輕聲開了口:“蕭映竹。”

“嗯,我在。”

“......”姜念張了張口,嗓子發緊,一時有些說不出話,在心底組織了幾遍語言後,她才問道,“洳和神女——還在嗎?”

即便是被蕭映竹察覺到了有些怪異之處,姜念也不願意直接把心中的想法和擔憂撕裂,坦率的暴露出來給他看。

只好拐彎抹角的用另外一種方式問。

蕭映竹沈默了一會兒,目光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了遠處。

好似有什麽人站在那兒猶豫不決,遲疑地選擇前行道路的方向。

“神女已經不在了,洳...”他輕輕嘆息一聲,“應當還是在的。”

“?”

姜念忽而感覺自己通體發涼,脊背都滲出了寒意,手臂被微風拂過,忽得瑟縮了一下。

怎麽可能?

她當時可是對著洳的心臟處捅了好幾下,當時神女也在她旁邊看著,應當不會出差錯才對,怎麽會還活著?

姜念下意識撫搓了下自己發寒的手臂,蹙眉喃喃道:“不對,我當時明明是看到他——”

“你看到神女將他殺害了?”

“——嗯,但是。”姜念擡起頭,坦率的和蕭映竹對上了視線,但卻不能感覺到自己的膽怯有沒有從心中流露出來,“應當算我和她一起的。”

“當時怕洳沒有死透,我還...”她的話語微頓,未說出口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蕭映竹微微頷首,隨即依她的話陷入了沈思。

“洳之所以被烏糜眾派到這裏,不僅因他深得教主信任、可監視神女,更因他還肩負另一重任。”

“你可還記得那些被神女拿去做實驗的獻祭者?”

姜念抿了下唇,微微點頭:“我記得。”

“那些獻祭者雖是由神女接手,但內部的一些情形關系覆雜,根據暗衛所問到的話,其實在那群獻祭者中,烏糜眾也對其分了類。”

“一部分是用來制造疫癘的,還有一部分便是之前在花朝會所見到的那些人。”

姜念依據著他的話細思片刻,意識到了什麽:“你的意思是,他們若是再進一步改造,可能會變成像洳那樣。”

“似人非人的工具?”

蕭映竹頷首:“嗯,洳已經不屬於正常人的範疇,他算是烏糜眾裏所制出來的異類。”

姜念垂眸思考了片刻:“我前些日在醉花樓裏聽到過洳提起礦洞裏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好似能不眠不休的幹活,並不需要外驅力,這些也是烏糜眾所制造出來的產物麽?”

蕭映竹應了一聲,但又道:“但實際情況還要去礦洞裏查明才行,雖然烏糜眾的一些技術略有不尋常,但總歸是可控的範圍內。”

“不必擔心。”

姜念指尖微微攥了攥,手中的扇子被她下壓的力道摁得垂下,她輕輕點了頭,卻沒有張開口,像往常那般應一聲好。

先前只是從其他人的口中得知烏糜眾所做之事,沒有真切的實感。

可洳那樣被她紮穿心臟還能活著的人,真的不是怪物嗎?

東瀾那裏的人到底發展成什麽樣子了?

實在是詭異。

她少有的對洹都生出一絲不自信,正蹙眉間,頭頂忽而傳來一聲輕笑。

“怎麽,連自己研制的驅蟲藥劑也信不過了?”

“任憑他們機關算盡,也未必能制出這般的奇藥。”

蕭映竹嗓音輕淡,似是漫不經心,卻又字字切中要害。

“糧草若斷,一國之命脈便如風中殘燭。”

“戰爭非兒戲,若無根基,何談勝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