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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24) 紀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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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24) 紀征,……

魏成江走上前, 攥緊了少年微微發顫的肩膀。

“被‘賦靈’的人胚將擁有基於提供者記憶產生的、完全獨立自主的人格。”

“牠們就是延續、是新生。”

“這才是人們想要看到的時代。”

“也是你的時代。”

那一刻,窗外真實世界的陽光隨著魏成江的話一起灑落在他肩頭。但明明是向往了那麽久的明媚,卻讓他覺不出絲毫暖意。

一生只一次的年少輕狂, 讓他那時覺得, 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走上那個位置,那麽這個人是他,也無不可。

在創生人的自由被關入律法之前,他先一步走入了牢籠。

很多人都在好奇, 為什麽賦靈的技術已經成熟, 但創生的實驗室仍舊燈火通明,日夜不熄。

更有甚者, 會在私下散播謠言,明嘲暗諷,直指沈邈如此廢寢忘食, 但Y基因依然無法在更多人身上完成相融, 全是因為沈邈根本不想放權,只想將“賦靈”的能力獨攬, 以維持自己一言堂的地位。

魏成江做了最大的努力,避免沈邈接觸到任何與這件事相關的負面信息, 但百密一疏。

某一天魏成江進入實驗室的時候,沒有在試驗臺邊上看到熟悉的身影, 卻看見了被擱置一旁的大字報。

在創生的保護下, 外界沒有關於沈邈本人的任何信息,但這也給了他們發揮想象的杜撰空間。

擺在最上面的那份報道裏,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賦靈師被描繪成最窮兇極惡的樣貌,生著最貪婪且充滿私語的眸子,掌握著所有創生人的命脈。任何覬覦“賦靈”的人, 都會被他利用手中的權利殘忍抹除掉。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不用想也知道,後面必然跟著長篇大論的汙言穢語。

沈邈在他眼裏就是個被養在象牙塔裏的好學生,不然也不會輕而易舉就答應了他成為“共犯”的要求,根本沒見過外面這些流言蜚語的險惡。

等他滿頭大汗,急得險些要讓保衛處的人也加入搜尋時,層層疊疊的管路一動,露出裏面打著哈欠的人,眼角還留著惺忪的濕意,泛著淺淡的潮紅。

“不是跟你說了,實驗室內保持安靜。你這叮叮咣咣的,要給我翻修啊?”

魏成江一時語塞,分不清他是氣蒙了還是純粹沒睡醒,但他深知沈邈遇事不決先憋死自己的脾氣,生怕被他三言兩語就這麽糊弄過去,開門見山道。

“那些人瞎說的,你不用理會。我會讓他們想辦法處理的。”

“好啊。”沈邈興致缺缺,別開眼擺擺手就想給他打發走,“你看著伴就行,我再睡會兒。”

單薄的身軀又往裏縮了縮,觸手如有所覺,如柔軟的寢被繾綣地搭在他腰間。魏成江下意識松了口氣,但在扭身要走的瞬間突然意識到不對,猛地回身將人從觸手堆裏扒拉出來拍醒,蹲在對方面前,鄭重道。

“這次是宣傳口的疏忽,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沈邈被他一反常態的鄭重其事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什麽似的。“你擔心後天的宣發會?放心吧,我會去的。”

“誰跟你說宣發會了!”魏成江好不容易覺得自己情商在線一會,被他避重就輕的樣子氣得夠嗆。

“那你這麽興師動眾的是要做什麽?”那時的沈邈比現在活人氣明顯很多,喜怒也藏得沒那麽深。見他反反覆覆,也不由得掛了臉。

“我雖然常駐實驗室,但不代表我對外界一無所知吧?”

見魏成江怔住,沈邈深吸一口氣,態度軟和下來。

“你不想讓我看的東西,多得是人想讓我知道。有些人巴不得我一直活在這樣的恐懼裏,讓我覺得只要離開這裏,外面的世界會對我天打雷劈,沒有絲毫容身之處。”

“這樣我才會一直守口如瓶,永遠不會忘記創生對我的恩情。”

魏成江啞口無言,額前被汗水沾濕的碎發像個蔫頭耷腦的雞冠子。沈邈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揶揄道。

“怎麽,覺得對不起我?”

“是有點兒。”魏成江梗著脖子,“總感覺拉著你上了賊船。”

“那你是挺後知後覺的。”沈邈別過臉去翻了個白眼,收拾好表情之後又轉過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要不你補償補償我吧。”

“怎麽補償?”魏成江立刻警惕起來,“要不你先斟酌斟酌。”

“反正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誰稀罕你命了。”沈邈嘴角一撇,滿臉嫌棄,“你那基因,還不夠我的入庫標準呢。”

“我是想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研究出來能嫁接靈性的途徑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魏成江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在未雨綢繆這件事,下意識追問,“什麽?”

“我要一個提前準備好的籠子。”

“先有義務,才有權利。人的自由必須要關進籠子裏,才能夠真的進入社會。不然即使技術成功了,牠們進入社會,也只能淪為貨品。”

“人啊,本質上還是牛馬,而且也只認牛馬。你不把籠頭鞍韉配好,誰都不敢放到大街上走兩步。”

魏成江深知他所言非虛。但此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拿的主意,而且想也知道,人哪有貨好賣,這裏面光是摻雜的利益鏈,都不是他和沈邈兩個人能撼動的。

但即便如此,他面上的神色幾經變幻,終於還是咬牙點了點頭,說,“行。”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全力以赴。”

不是“竭盡全力”,是“全力以赴”。

沈邈那時並沒把魏成江的承諾看得多麽真,只是有些敷衍地擺擺手,說,“算了,真有那麽一天再說吧。”

“我還是要點兒實際的。比如,升級一下辦公室?”

“?”

“如果我們以後發達了,我的辦公室要在創生大樓的最頂端,腳踏你們每個人。”

“還要一個比停屍車更大的辦公桌,純黑的,防水要好。看哪個董事不順眼了,我直接把人拉上去,就地解決。”

“……行。”

“我還想……”

這場對話最終以魏成江捂著耳朵落荒而逃告終。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緩緩合上的大門之後,沈邈翹起的嘴角也漸漸垂落,定格在一個似哭非笑的神情上。

創生人的發布會如期舉起了。但只有沈邈和為數不多的高層知道,所謂的創生人,只是被植入記憶、精準操控的優質人胚。牠們囿於過去,卻無法衍生出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未來。

而前來挑選的客戶,在提供記憶的過程中,就被同時植入了感知幹擾裝置,以增強與人胚交互時的體驗效果,非交互狀態下則會弱化對人胚行為模式的判讀。

上市了的人胚監督工作交由其他部門負責,而沈邈則繼續負責“賦靈”這條線路的開發。而後便是某一天,董事會突然開了緊急會議,討論第一個新郎人胚的失控問題。

最開始出現的,是新娘的多疑。多疑來自於完美新郎襯托下的不自信。而這種焦慮最終影響了感知幹擾裝置,投射出了新郎的出軌行為。

而在某個疏忽的夜晚,人胚在沒有得到明確指令、但需要即刻做出反應的情況下,根據數據庫的樣本篩選,最後做出了家暴的行為。

沈邈沒有想到,自己的隱憂以如此激烈的形式被直接擡到了臺面上,而唯利是圖的商人沒有絲毫想要積極應對的措施。

他以最快的速度推出了系統和監管者的體系,並且幾乎全身心撲在了真正的“賦靈”計劃的推進上。

最先被養出靈性的,其實是系統,也就是沈言之。但祂誕生於數據與邏輯之下,“賦靈”一日不成功,祂便一日無法真正脫離虛擬環境,走向真實。

然而,在日覆一日的嘗試與失敗後,沈邈最先等來的,不是靈性融合的成功,而是人胚自我靈性的覺醒。

是柏舸。

最先發現柏舸的,是沈言之。沈邈在發現祂沒有上報這件事時就立刻意識到了對方幾乎要發瘋了嫉妒心。

一個誕生於虛擬世界、但是擁有真實軀體,且有自主靈性的人胚,怎麽能不讓祂發瘋。

但他還是把柏舸藏在了系統裏,就像把一滴水融進海裏,並且讓沈言之帶著這個孩子。

這是他的璞玉,未來會成為他的利劍。只有沈言之能源源不斷地為對方生成訓練的環境,也只有他能夠通過一次次考試正當地賦予對方取之不盡的能力而不引人註意。

他要他脫離系統的那一天,是橫空出世的效果,且擁有絕對優勢的、不容抹殺的能力。

如果成功,必將構建創生人相關的新律法和社會結構。同時,如果一旦撼動舊秩序失敗,沈言之可以通過吞並真實世界再將他帶回來,留有最後一絲喘息的餘地。

但沈言之太恨了。恨到即使披著瞬息萬變的假面,也藏不住野心和怒火,亦或祂篤定了沈邈舍不得抹掉祂的靈性,並且因為柏舸有求於自己,所以祂誘導了一場意外。

紀征,就是這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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