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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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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25)^^……

沈言之的本意是推波助瀾一把, 讓最討厭的兩個人湊成一鍋,趁亂把這群人當粥一起喝了。

哪知道魏成江這個小老頭,平常看著謹小慎微的一個人, 不知吃了什麽迷魂藥, 居然能讓董事會開了權限把沈邈直接放進副本裏。

把鍋底砸穿了不說,還搞了個十年之約的對賭協議。

沈邈要賭的,是柏舸的靈性,賭他真的成為一個“人”。

“他算不算得上是個人, 誰說了算呢?”

那時的紀征已經由於落敗而陷入沈睡, 只有已經意識模糊的柏舸,和癱坐在殘垣上喘著粗氣的沈邈, 與衣裳幹凈得纖塵不染的沈言之遙遙相對。

“如果他只能按照我的意願產生行動軌跡,那他就不是獨立的人格。”額角滲出的血模糊了眼睛,沈邈啞著嗓子, 語速放得極慢, 但依舊條理清晰。

“你可以在我的腦子裏植入感知幹擾裝置。”

“把我之前所有關於他的記憶都截斷封存。在你能夠掌握向真實世界進行侵蝕的能力後,把我拉回來。”

“讓我和他以對立面陣營的身份重逢。那時我對他做出的判斷, 應該足以摒棄主觀感知產生的影響,得出客觀的結論。”

“老魏可以全程旁觀, 並且作證。”

“如果我給他的數據庫,全部都是你的資料。那即使封存了他與你有關聯的記憶, 且你不主動的情況下, 他的抓捕識別方式也依然可能……”

“那就改造我。”沈邈咬牙起身,目光堅定, “讓我成為,你數據庫裏沒有的樣子。”

這是一場三方的密謀。最終呈現給外界的,是強行突破屏障進入副本, 但奄奄一息的沈教官。

而在魏成江的全力作保和運作下,再次睜眼的,是一個軀體大改、性格大變,並且完全無法耐受記憶回溯技術的沈邈。

十年後,沈言之積累的數據資本從量變引起質變,終於發動了向外侵蝕,無數人在非自願情況下被納入副本考核。

這種現象如同一記警鐘,敲響了久遠的記憶。魏成江在推開沈邈那間按照他本人喜歡精心打造的辦公室大門前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

時機到了。

要開始了。

“距離本次考試結算,還有最後一分鐘。請各位考生做好準備。”

盡職盡責的系統提示音將他的思緒拽回來。他看向眼前依舊保持著詢問姿態的人胚,緩緩吐出一口氣。

像是把多年淤積在胸口的、沈甸甸的秘密終於高高舉起,而後輕輕放下,在已經無人在意真相的地面上,激起淡薄的塵埃。

“是。”

他笑起來,像個被戳破鬧劇了的孩子,“從來沒有成功過。”

“總有一天會成功的。”他頓了下,目光落在柏舸身上,“等……我能成功帶他出去之後。”

“那一定是很好的一天。”人胚點了點頭,也跟著笑起來,“你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庇護和武裝了,言之也把他教得很好。”

“他自己長得也不賴。”

“那,祝你順利。”

“好。”

血跡已經微微幹涸的箭鏃動了。它被緩慢而堅定推進鮮活的身軀,刺破層層血肉,帶著溫熱的火種,從另一端破壁而出。

新血覆舊骨,真相歸虛無。

紀征終於明白過來他以為的真相之下隱藏的重重秘密,落在沈邈身上的目光盡是難以置信。

“所以你早就知道……”

“沒有那麽早,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麽晚。”

那些在無數個晨昏午後的纖塵浮動裏有過的暧昧和心動不是假的。在某個二人貼得很近的瞬間,他也曾以為,在這條路上也許可以多一個並肩而行的人。

但這些希冀和憧憬在十年前分道揚鑣,在十年後破鏡難圓。而賊船已登,他從來也沒有想過,一定要誰陪伴才能繼續航行。

路是自己選的,何必強求他人同行。

“只是你想要我坐的那個位子,那個所謂的,寄存了創生人領袖,堪比神格的位置——”

“我一直都在而已。”

“進入考試結束最後一分鐘倒計時——”

漂浮的觸手如謝幕的帷幔緩緩落下,天坑中間的情形再次緩緩暴露於翹首以盼的眾人面前。

在沈邈親口承認後,紀征眼中的光芒幾經變幻,混亂、迷茫,最終陷入又哭又笑的崩潰和癲狂。

但這些沈邈都已無暇顧及了。觸手結界之外的天光垂落,給柏舸箭筒中的最後一支箭矢表面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柏舸的神情隱在光芒之後,讓人辨不清喜怒。

“結界已破,老魏會把考場內的景象對公眾進行實時轉播。”

在柏舸的沈默中,沈邈一瞬間不像先前那般有底氣。但考試結束的倒計時還在繼續,他停頓了一下,放緩了語調。

“柏舸。”

“這場考試之後,無論結果如何,你的身份都會徹底暴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中是難得的溫柔,甚至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忐忑。

“這個極寒之夜,要不要結束,取決於你。”

“如果你選擇成為梟王,那麽最後的時間,足夠你破壞這個八百信徒的達成條件。”

“但如果,你想要去外面看看。”他聲音驀地一澀,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我帶你走。”

青年暗金的眸子沈沈回望,將他面上的神情盡收眼底,忽而一笑,“外面的、你們的、真實世界?”

“如果你出去,那也是你的。”

“我是那個世界裏,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創生人?”

“是。”

“如果我沒猜錯,你和老魏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一個精心打造好的籠子等著我鉆呢?”

“是。”沈邈也笑起來,“畢竟一旦出去,你就是萬種矚目的公眾人物。想進入人類社會,必然要遵守相應的玩法和規則。”

“而且,以你的實力,已經不是我和賦靈師工會能夠駕馭的了。”他言辭鑿鑿, “他們指望不上我了。”

“哦,那就是會一群人監視我一個人的意思,搞不好還會圍攻我一個人。”柏舸點點頭,邊說著,邊將最後一支箭矢搭在弦上,手臂肌肉緊繃,箭鏃光芒流轉,直指沈邈。

“但如果我選擇讓極寒之夜永遠繼續下去呢?”

觸手幾乎全然落下了,匍匐在地的軟管被滿弓的氣場壓制得不敢妄動。圍觀的人也看清了裏面劍拔弩張的情形,遠遠傳來牟彤和陸至此起彼伏的驚呼,但卻被沈言之一個箭步上前,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將一群人都攔在了原地。

沈邈被刺得微微瞇起眼,但並沒有絲毫要後退的意思,回答的語氣裏還夾雜了寵溺和引誘。

“這本來就是你的退路。”

“你可以在這裏,永遠稱王稱霸。等沈言之如果真的本事大到能把整個真實世界吞並了,這裏就是你的真實。”

“那這個真實裏,還會有你嗎?”

沈邈擡手擋了下光,無不遺憾道,“會有‘沈邈’,就像上個副本裏會有暴君一樣。”

“我明白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最後五秒——”

滿弓如月,追命似弦。

弓弦的錚鳴中,柏舸從殘垣上一躍而下,眸中是再也不加掩飾的灼灼野心,貪婪且耀眼。

他向沈邈步步逼近。每走一步,都覺耳畔的風聲裏,俱是來時路上紛嚷的回音。

他何其有幸,成了螞蟻抱團滾過火油時中間的那一只。那些有過零星靈性的人胚註視著他,叫囂著、催促著,讓他眼眶和心臟都在飽脹中滲出微微的酸意,迫使他前進,勒令他不可回頭。

最終,他停在沈邈面前三步之外,單膝跪地,一如在初見的那個副本時那樣。

是骨節鞭正好可以鎖死他咽喉的距離。

再次仰頭時,濃睫拂去了眼中那些裸露的情緒,只留下琥珀般被沈澱了的深情,在日覆一日的打磨中,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他牽起沈邈的手,額頭相抵,輕聲道。

“既然如此,我不要退路了。”

“帶我走吧。”

“本場考試結束,下面開啟最終結算,請各位考生待在原處稍候。”

眾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沈言之單手夾住了被柏舸臨時調轉方向,彗星襲月般射至面門的箭矢,食指及中指微微發力,原本堅不可摧的箭身應聲而斷。

他隨手將之丟棄一旁,“呿”了聲,嫌棄地搓了搓手指,搖頭道。

“真是養不熟的野孩子。”

說罷,也未再多言一句,便攏緊了衣領,向著人群相背的地平線盡頭走去。

新生的紅日將祂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照得很淡。在那道單薄的身影即將完全融於漫天鋪開的晨光中時,陸至終於忍不住出聲喊住了祂。

“沈言之!”

祂身形一頓,並未完全轉過身來,只是微微偏過半張臉,露出幾人在熟悉不過的、那種刻薄又輕佻的笑意,溫柔道。

“怎麽,舍不得我?”

陸至本來發酸的鼻頭猛地一抽,下意識大聲反駁。

“我才沒有……!”

“沒有就好。”

朝霞的紅色漸漸侵蝕了祂身形的輪廓,暈開的畫卷中,祂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哭啊,小胖鳥。”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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